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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九、、、為了幫助別人,卻害了兒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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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宮市辦中外合資工廠,可以說我是始作俑者?在一九九六年的暑假,我在濟南市寶島大飯店為老娘做九十大壽,驚動了山東省各級領導,輾轉傳播,河北省南宮市的市長也知道了,就帶著五六位下屬來為老娘祝壽。我和他們素昧平生,但他們很有誠意地來給老娘祝壽,我也不能拒人千里之外?我很禮貌地為他們安排桌椅,併說些感激客氣的話!這時才知道市長姓孔。他說:
[徐先生!我知道我們來的很唐突冒昧,但來向老人家拜壽卻是誠意的。雖然過去我們沒見過面,但你老的大名我們都久仰了!你三次率領大型的工商團體來山東考察,現在在濟南投資的台商,幾乎都和你老有關。可惜我們南宮市就沒有如你老這樣在海外的人,有一位馬紀壯先生是南宮人,他從來也沒回來過,我們和他連繫他也不理會,那有你徐老這樣愛鄉愛國。所以我代表南宮人民,懇切地邀請你,在宴席過後能到南宮跑一趟,教給我們如何招商引資?把南宮市興盛起來!希望你老千萬別拒絕。]
孔市長說得既誠懇又坦白,又有他人為之敲邊鼓,我雖知道自己沒有那麼大的能耐,但這時想拒絕?真是難上加難!也祗有憑我三寸不爛之舌去吹牛吧!
午餐後把老娘安頓好,就由內人和兒子陪伴著,坐上最好的那輛車,過了黃河轉向西北方向,車行三個多小時才到了南宮市。孔市長將我們安排在最好的賓館,晚上用最高檔的宴席來款待我們,南宮市一級主管都出席做陪,可以說給足了面子,也抬高了我的身價。他們說這是南宮市近四十多年來最盛大的一次宴會,他如此的哄抬我,使我內心坎卡不安,當然孔市長把我捧為國際經濟經營專家,是在提高自己的身價,叫他的下屬認為他是很有辦法的人,因為他是剛由山西省調來不久。
我也只有幫助他騙人,但我并沒有想做什麼,都是那些山東朋友幫我胡吹海謗造出的假象。我愈不承認是專家學者,他們愈相信我是真的!他們認為我是謙虛客氣。對我的表情顯得更尊敬。人真是奇怪的動物,他往往向反面去推想。當然我也確實為濟南引進來台商,但和他們誇張的落差很大。這也是要虛吹自己,先要虛吹別人!能和有學問有地位的人交往,自己還能太差嗎?能請到國際經濟經營專家來指導,自己不是很能幹嗎?第一可使部屬敬服,第二可使長官看重!這也是為官之道。
舉例來說:李永禎先生是我第一次帶團到大陸負責接待的人,以後每次去,我都透過他,他竟成了我的代理人!濟南市政府要員如想和我連繫,也都透過他,所以他在濟南市成了很重要的人物。當年主管濟南市經濟發展的副市長張福山先生,在為我老娘祝壽的宴會上,當著眾人說:[大家都知道,台灣有位徐志敏,濟南有位李永禎。]政府強調了他的重要性,所以他因之延後退休三年!這就是幫別人虛吹的成果。
不過我確實有被別人吹捧的條件!我在濟南有引進台商投資的業績,有不凡的談吐,有深入廣泛的各個領域的理論,身為中等學校校長,又是大學副教授,更有博士頭銜!歷歷真實,都有證明,沒有一點假!只是人家稱呼我為學者專家時,我心中總有點不踏實。我知道中共近幾年形成了一種弄假的文化,你帶領著一群人,到他那兒去投資固然好,不投資去玩玩也好,他們照樣用最高的格調來接待你!花的都是公家的錢,花的錢越多,自己越有好處。現在中共的官員,大官大貪,小官小貪,已到了無官不貪的地步!我內心總有一點感覺?大陸會有一場動亂。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在賓館的小禮堂裡,孔市長集合了全市的下屬單位主管,請我演講!形勢造成了,也無法推辭,只有盡我所能,為他們剖析當前的經濟發展經營趨勢。我雖非財經專家,也沒有在這個行業裡工作過,但台灣經濟發展的歷程,我卻身歷其境過,再加上這幾十年的不斷學習,說一套經濟發展的大原則,也會言之成理,聽之有物的。在這種局面下,也只有以專家學者自居了!我清清嗓子,很沉穩地說:
[十分感謝孔市長的邀請,我和內人、小兒才有機會到南宮市來。剛才聽了各位領導的簡報,知道貴市是個完全以農業為主體的地方,工商業還沒起步,所以人民的生活水平偏低,離現代化的目標尚遠,這是政府的責任。南宮市如要跟上潮流,要現代化,首先就是要發展經濟!但如何才能把經濟搞上去呢?就必須在孔市長的領導下,靠各位領導先打通觀念,統一口徑,同心協力的工作。今天我知道了病情,來開個藥方,會不會有效,不完全是我處方者獨自的責任!還要看在座各位領導執行的是否正確?是否徹底?]
我看大家鴉雀無聲,用心靜聽,還都用心記筆記,增加了我的信心,也感到有些成就!自己真的是學者專家了?喝了口水,又繼續說:
[一個地區的經濟發展,要有兩個基本條件:一個是自然的,不可改變的,如水源、土壤、氣候、雨量、地貌;一個是人為的條件:如制度、交通、電力、物產、政策、人力素質等。人為的條件是可以改善的,首先要改善制度,修正政策,要想招商引資,就必須確訂一套能吸引外商來的優厚條件,如土地的取得,道路的整修,水電的供應,稅捐的減免,安全的保障,管理機關的方便,這些都必須馬上解決的。
商人遠離自己的家鄉,拋妻棄子,到你們這生活條件不十分好的地方來,所為何來?就是因為你們的投資條件比人家好!就是為了能叫他們發財!如你們的條件比人家差,要來投資,真是神經病!如你們叫來投資的人能發財,一傳十,十傳百,如此增加,不出十年,整個南宮市地區就被帶動起來,經濟就會繁榮起來。因此農民就可轉業到工商界來,農業人口減少,每人耕作面積加大,機械化才可實現,產量將可增加,人民才會富裕起來,政府的稅收也會隨之增加。政府有了錢,更可增加公共建設,建設愈完善,外人愈來投資,如此循環下去,經濟繁榮,是指日可待的。]
他們聽到這裡,一致鼓掌,我也只好微笑答謝:
[但現在在一切條件都尚未具備下,怎麼吸引第一家外商來投資呢?這是最難的,也必須走出去的!不然永遠沒有開始。這要靠我們的智慧,大家想想,我們怎麼吸引第一家外商?]
我停了下來喝水,大家竊竊私語,久久沒人回答,我再三詢問,大家面面相觀,不知如何回答。這也是中共的特有文化,開會只是來聽訓,來聽上級的指示,聽後鼓掌,會就結束。所以中共沒有雙向溝通,只有命令的傳達!造成民不聊生,哀鴻遍野的錯誤時,是不會回頭的。
毛澤東時代,一聲令下:大鍊鋼,全國砍樹耕田,不久又全面植樹護地,三面紅旗,人民公社,文化革命,人人下鄉改造、、、、等等,這些倒行逆施的暴政,就沒有一個人敢出來向他建議!彭德懷話沒說完,就人頭落地,還有人敢開口嗎?千千萬萬的人都餓死了!活著的人還得唱「紅太陽」呢?其實台灣的開會文化也差不多是如此,不過沒有如此嚴重罷了。開會說了違反上級的話,還不至殺頭!
鄧小平上台了!完全推翻毛澤東的那一套,倡導一切開放,鼓勵人人下海做生意,無論機關、學校,陸、海、空、警,人人忙著做生意,辦工廠,吃著公糧,掌著公權,大家下海做買賣,將整個的經濟體制搞亂了!看著情況嚴重了,現在要收也難了,都在化明為暗,還是照做,不過不像以往那麼明目張膽了。像鼓勵人人下海的錯誤政策,絕對不是沒有人看出來,而是人人為保飯碗,保腦袋,不敢拿雞蛋去碰石頭。領袖永遠是對的,害死了千萬人,還是偉大的領袖。
等了很久,大家都不說話,我也只有獨自唱了:
【各位都謙虛,不肯提意見,那我只有將淺見提出來,供各位領導參考。其實這方法并沒什麼高深,你們用得比任何國家都熟練,就是先搞個「樣板」,也就是弄一個供人參觀的「櫥窗」。弄一個假的中外合資,先選定一個民生必需的商品,亦頗具前瞻性,發展性,技術性,又不需要太多的資金,去設個工廠,資金完全由南宮市籌措,管理技術人才向海外敦聘,并給予他相當的股權,名之謂中外合資公司。】
【給外商最高的優惠,只要有人願意來,把瓶頸打破,讓他告訴大家,廣告就會傳揚到海外各地,來參觀的將不絕於途。關鍵在各位是否能全心為公?完全以繁榮南宮市為己任?不然事沒辦成,就私心自用,即使成功一時,也不會持久的。今天就談到這裡,關於制度的規劃訂定,就靠各位諸賢達多用點心了。不幸我竟有先見之明,他們竟真的向搞私人利益的路走去!只是沒想到這麼快。還沒開始,就動歪腦筋了!】
我這個謏主意,他們一級領導「市長、副市長、市委書記」一致贊成!并決議請我兒子隱峰為外商合資對象,聘我為南宮市經濟開發總顧問,每月可支領車馬費五百元,來去台灣的費用亦可按實報消。我堅決反對由我兒子來做樣板,但隱峰在濟南市寶島大飯店做總務經理很不如意,正想換工作,這種頗具挑戰性的事,正合他的性格,竟自己答應了!弄成這個樣子,我也無話可說了!市長他們一再向我保證,在南宮市絕對不會虧待他。我則堅決拒絕給我的報酬,并把這次的演講費一千元捐為南宮市貧苦兒童獎學金。
我完全瞭解他們的用心,只要把我兒子拉著,我就不會不管南宮市。就這樣當場決定這個合資公司的副董事長由隱峰出任,并兼任總經理,公司的一切事務,完全由隱峰決定,并取45%的股權。這種條件應該是十分優厚了!連我這老於事故的人,也看不出他們會是弄假!到了這種境地,我只有全心全意的協助隱峰把公司搞成功,那曉得這個決定,如不是隱峰把持得住,差一點就有牢獄之災。
就這樣隱峰到南宮市全力籌備合資公司了!市政府指定唯一的一家國營化工廠為合作對象,孫廠長看起來忠厚木訥,不像個奸滑的人。他很快地為隱峰整修住處,辦公處所,及一切週邊設備,并指定兩人供他差遣,也積極整建廠房。不久營業執照也核發下來,工作效率實在驚人!我想這不會有詐了吧?隱峰對商業經營有他的一套,他經過研究分析,決定生產現代建材,生產設備、技術、原料,都可由他的朋友中求得支援,再說資金也不多,產品市場需求量大,利潤很好,是值得投資的好項目。
徐隱峰成了南宮市經濟開發的活道具,河北省各地區市的經貿會議都邀請他去參加,南宮市的一切會議也少不了他。并將合作成功的資料報呈省府,因之外貿局張局長調升副市長,鄰近縣市都紛紛來南宮學習。隱峰來的電話都是好消息,市府已向銀行申請貸款三百萬,錢下來就可馬上營運。我也就安心的期待著,并告知我工廠開幕時,一定會邀請我去主持剪綵,市府的人把我看成經濟開發之神。
這時我正在雅加達任教,有很多台商成了好朋友,我邀了他們屆時去捧場。一天天的過去了,貸款的事都在進行著,一拖半年過去了,還是在進行中、、、,我感到可能有變化,就電告隱峰應準備結束,不能再耗下去。他說錢就快撥下,已經耗了七八個月,沒有結果他不甘心離開!我又不在大陸,無法掌握實際狀況,也只好由他了。到了今年三月,隱峰告知我錢已撥下,但不知為什麼就是沒入公司帳戶?再等一下,三個月又過去了,到了六月底,電告我錢被市府的領導挪用了,他感到十分灰心,決定離開南宮。因他們沒有履行合約,我方解約,應不負任何法律責任。我告訴他小心將手續辦完備,不要有任何把柄落在對方手中。當他把手續辦完正要離開南宮時,公安約他談話,一待就是三天。
我七月二十四日到了濟南,他二十六日就來了,看他沒有受到虐待,也沒有頹喪的樣子,我也就放心了。問他怎麼會有這樣的結局?他說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故事,由此也可看出中共的幹部膽大妄為、貪瀆腐敗到什麼樣的程度了!任你有多聰明事故,都難猜想到貪爛到如此地步!原來他們將由銀行貸到的錢,由市長、副市長、和有關的人和銀行的負責人私自協商,將錢暗中轉入張副市長兒子的手中,大家策劃,由張副市長的兒子執行,他們竟勾結毒梟向印度買進大桶的篦麻油,把鴉片藏在桶內密封,本想撈一筆錢後,再把錢存入公司帳戶。
那曉得進關時竟被查出來,真是偷雞不著被抓住,南宮市由市長開始共抓了十二人之多,一時南宮市成了真空,政府連日常事務都無人處理。這筆貸款使用的流程,與合資公司一點關連都沒有,所以隱峰才能全身而退,沒受到牽連。由此我對隱峰的人格予以肯定,他在小事上缺點很多,但在大事上,關鍵時刻還能把持得住,守著分寸,臨難不苟,也很難得。他沒有錢,而不被錢誘惑,在大陸上人人只向錢看的環境下,能不沾染,也算難能可貴了。
這種事在任何社會裡都不可能發生,即使在印尼索賄聞名的國家,也沒聽到這種事!他們最多要小費,索回扣,低價高報。像如此明目張膽,有憑有據的錢,政府高級官員把錢拿來做不法的勾當,也只有中共的幹部才會做得出!原因出在他們人人有危機感,今天在台上,即使呼風喚雨,作威作福,為所欲為,當你下台了,則什麼都沒有。在這個以錢為大的社會裡,退休後如完全靠退休金生活,則和窮苦大眾沒有兩樣!看看前人,想想自己,他不能不興起有權摟錢的時候,就盡量地摟吧!一個在權勢中養大的人,一朝什麼都沒有了!他如何受得了?過去的老共產黨員,國家可保證安享一生。
但自改革後,特權被取消了!完全靠一點退休金生活,如果貨幣貶值,物價上漲,其慘境可知了!所以他們說:「有權不用,過期無效」,再看到一些貪贓妄法而過逍遙豪華生活的人,而并未受到制裁的人太多了!更刺激他們人人弄錢,什麼紀律、法律、榮譽都不顧了。
前時傳聞山東省泰安市長販毒,海陸空軍走私,公安販賣槍械,海防部隊協助走私,我不太相信,但北京市長陳希統貪污案,遠華案公開後,再加上南宮的販毒案,我才相信貪瀆是大陸上普遍存在的事實!大官大貪,小官小貪。大陸上老共幹李永禎先生和我相交十幾年,從未批評過他的黨,但這次見面卻感嘆地說:
[共產黨真的完了!不改革亡國,改革則亡黨!]那麼是黨重要呢?還是國重要呢?這是值得中國共產黨當政者深思的。現在的現職幹部,都在千方百計地出賣產業,他們不管你出多少錢,只要你現金交易,他就賣給你。他們坦白地告訴你:「現在便宜賣,他還有好處,將來別人賣的再貴,對他有什麼好處呢?」服公職的人,竟有如此的觀念,如此的作為?人民將如何活?國家民族將何處去?如此已往,共產黨能撐多久?中國人能做二十一世紀的主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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