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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襲擊(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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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癲頗,猛烈地搖晃,馬蹄聲不絕於耳。擠身在人群裡,汗臭味與血腥味、煙塵味在空氣中混雜出不同於一般的味道,氣氛凝重,場面相當安靜,周圍不停傳來沉重喘息,帝翔無意識地咬著大拇指,鮮血勃勃,她卻渾然不覺,嘴裡念念有詞。
「上帝、如來佛祖、阿拉,什麼都好,救救我……」言語雜亂無章,她自己也早已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媽媽,救命,我怎麼會在這裡?我為什麼會在這裡,我不要死、我不想死,救我……」
思緒空洞,雙眼無神,啃食著自己的大拇指,傷口深可見骨,卻沒有任何感覺。
雪娜戒懼望向四周,視線不停遊走,深怕遭遇盜賊襲擊,無暇注意帝翔狀況。
「父親,有沒有看到敵人?」
「沒有,目前我們還算安全。」德雷克斯先生說道:「不要鬆懈,握緊武器,我們還沒有脫離危險區域。」
馬車行走於威蘇城裡,東方的城門輪廓逐漸清晰,真正的危險即將到來。
一路上,只要稍有風吹草動,便使得車上眾人大驚失色,箭矢蜂湧而至,結果均是虛驚一場,這樣下去,不用等到盜賊襲擊,他們就早已筋疲力盡。
視線瞥過帝翔滿臉恐慌的臉龐,雪娜終於注意到帝翔歇斯底里地吞噬著大拇指。
「帝翔,妳在幹什麼,嘴巴快鬆開。」雪娜抓住帝翔肩膀用力搖晃。
帝翔沒有對聲音起反應,仍然啃噬著自己的大拇指。
「帝翔,妳聽得到嗎?帝翔!」雪娜的聲音越來越大聲,卻仍然喚不醒意識陷入混亂的帝翔,聲音逐漸尖銳,「帝翔」這個名詞早已轉化為尖叫聲。
「讓開,交給我。」一名肌肉糾結的大漢推開雪娜,抓住帝翔肩膀,重重的一掌朝著帝翔臉龐拍下。「鬆開,女孩!快點鬆開。」
帝翔仍然沒有任何反應,馬車上不斷地響起巴掌聲,大漢一掌接一掌,瘋狂拍打帝翔臉頰:「醒醒,快醒醒。」
帝翔的雙臉開始紅腫,嘴角泛起鮮紅血液,經過不停拍打後,總算回過神來。
「我怎麼了?」直到這時,她才感覺到強烈疼痛,直刺向神經深處的猛烈痛感,使得帝翔大聲哀鳴:「好痛。」
雪娜驅前,一把抱住帝翔,把帝翔的頭深深埋入雪白胸口內:「妳差點就要把自己的手指給吃掉了,帝翔。」
「不要害怕,我們還是安全的。」
溫暖低語傳入耳際,雪娜的溫言安慰使得帝翔漸感安心,閉上眼睛,帝翔全身心投入這個感覺,希望忘卻掉所有恐懼。
之前深映在腦海裡的慘烈畫面又浮上心頭,那是盜賊藉著刀槍恐嚇,當街強暴婦女的悲痛情景。
當時帝翔自窗外看去,有一個盜賊掛著殘忍笑容,活生生把平民的頭砍斷、肢解身體。
這就是戰爭,一點也不浪漫,釋放人類的潛在獸性,深刻而下流的慾望,這根本就不是為了崇高理想,一切都只是為了慾望。
看到持有武器的瘋狂盜賊們,把婦女架上火刑台,婦女那痛不欲生,包含憤怒與恨意的強烈痛苦,害怕絕望的哭喊尖叫聲刺入耳際深處,想到下一個或許是自己時,聽著那包含下流欲望的哄笑聲,看著那活生生烤成焦炭的屍體,帝翔無法繼續保持理智。
英雄傳說……只是騙小孩的東西……
從來沒有一個人可以用一己之力改變天下,在千萬人中,大家都只是埋沒在人群裡的一個小角色。
在面臨身不由己的情況中,積極突破現有狀況,開創英雄傳說,期望化險為夷,永遠只是個故事。
妄想只要進入異世界,我就是主角,就是英雄,自己,是誰?
對未來感到迷惘,如此懦弱、無能的自己,究竟能否脫離這個世界?這個肩膀,又能承受什麼責任?
自己的背影,或許看起來很渺小薄弱吧?臉皮已經厚到可以承受任何羞辱,只因為這樣的自己,無法否認任何嘲諷。
說到底,我也只是條鬥敗的狗罷了,我在人生這條路上,不斷對自己認輸。
「雪娜,為什麼我會在這裡?為什麼面臨這種事情的會是我?」帝翔突然說出毫無任何頭緒,莫名其妙的一句話。
「帝翔,你真自私。」雪娜說道:「我也在這裡,我也面臨這種狀況,不只是我,大家都同樣面臨到這種情況,就只有妳有權力覺得無辜嗎?」
帝翔緩緩咀嚼雪娜的話:「大家都同樣面臨到這種情況,就只有我有權力覺得無辜嗎……」
是啊,我並沒有權力去覺得自己很無辜,因為……我也在這裡。
帝翔喃喃低語:「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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