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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節:紅色惡魔(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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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妡趴在船邊,船底切過河面,河中濺起的黑色浪花滾滾,河面血腥味濃得嗆人,忽然間一陣風吹來。船身傾斜浪花噴起,彷彿落日尚未退去般,漆黑的淡水河水帶了點落日的橙橘光芒。
黑褐色的水珠濺上船側,我伸手擋下射往雨妡的黑水。
這是……什麼?
我掌心流下的水珠鮮紅嚇人,雨妡瞪大眼看著紅色水珠,在燈光的照耀下晶盈發亮,水珠中的褐色細點流轉。
「埃及•十災。」雨妡拉著我走向船艙,艙內的明亮燈光下,我掌心的紅色水滴更顯妖艷,雨妡從胸口拿出滴管將水滴吸入管內,我甩了甩手,水珠流過之處感到搔癢。
我摳了摳掌心,還頗癢的。
「你沾到了河水啊?要去看醫生喔。」靠在對側椅上,穿著便服的導遊小姐皺起眉頭:「自從今天傳出有人碰到河水產生潰爛後,今日的航班紛紛退票,只有你們兩個人還破例開船,是因為要順道入港維修。」
「潰爛……嗎?」我看著紅腫的掌心,心中有些害怕。
雨妡將滴管映著燈光,亮紅色的光線透管而過,照在雨妡臉上:「不一樣。」
「不一樣?」
「跟我幾年前在北美,為了調查埃及十災而研究的溝鞭藻不一樣。」雨妡搖了搖試管:「這水裡的紅褐色小點不是藻類。」
「那是什麼?」我不由自主的抓著掌心。
雨妡面色凝重:「像是某種……菌叢。」
我將手掌攤在燈光下,紅腫的掌心幾乎要抓出血來,從各種角度看了看,不由自主的又抓了兩下。
「別抓了。」雨妡手掌一甩,將我抓著掌心的左手食指彈開:「運氣不好的話,你已經被不名的菌株感染。」
我身上起了股寒意。
導遊小姐拿起打火機點了隻煙:「最近的醫院是關渡醫院,需要的話可以讓你們搭便車過去。」
在八里下了遊艇,搭著導遊小姐的便車到達關渡醫院。
白色大樓下方,急診處人滿為患,排到院外的人群幾乎擋住了急診門,除了偶幾個意外傷患外,站著等待的人們各個雙手忙碌,彎曲的手指摳著身軀,即便表皮已經抓破,指尖沾上鮮紅仍不停下。
雲層,傳來陣陣雷響。
急診門內走出穿著白衣的年輕醫生,年輕醫生拿起擴音器說道:「由於院內抗生素已經用完,各項外用的皮膚軟膏也已用畢,請大家前往附近的馬偕醫院、北投醫院或天母醫院就診。」
「天母醫院那邊早沒有了。」群眾中有人喊著。
「馬偕也是,我是從那邊來的。」
「北投醫院的藥下午就用完啦。」
群眾喧鬧起鬨,人群衝進了醫院內。
雨妡遠遠看著,嘆了口氣:「看樣子只能去南區的醫院了。」
我點頭,忍不住又抓了抓幾下掌心,走向身後排隊載客的計程車。
『轟隆』又是一聲雷響。
雨妡站在打開的黃色車門旁,望向天空:「冬雷嗎?發生在寒冷的台北冬季還真是罕見。」
「淡水河變成紅色才罕見吧。」我無奈的聳肩。
「這樣說也是沒錯啦。」雨妡苦笑著坐入車內,關上車門。
『嘩啦─!』傾盆大雨落下。
我和雨妡呆在車後座。
司機張著口板動雨刷開關,左右晃動的雨刷掃開前窗雨水,鮮紅色的雨水。
混濁的紅色雨水滾落車窗,透著醫院頂端照下的燈光,雨水內黯紅色的細粉清晰可見。
「就算有藥,恐怕也輪不到你的手。」雨妡呆看著車外,語氣恐懼顫抖。
腥紅血雨永無止盡的落下,在急診門前的坡道匯集成河,載著褐色的血炮流進排水溝內。
雨妡劃破車內的寧靜:「司機,載我們到家樂福新店城。」
「喔……好,好的」司機打了方向燈,旋動方向盤。
黃色的計程車在紅色雨中奔著,黑色車胎濺起血水。
下著紅雨的道路上,急忙換上雨衣的機車騎士不安扭動身軀,騎樓下方躲雨的行人不自覺的搔著手臂。計程車開著開著,路上的機車騎士漸少,騎樓下躲著紅雨的人數增加,擠在麥當勞裡的人全都拿起手機,卻始終都是線路忙線中,請稍後再撥。
空中四竄的電磁波,比跨年時的新年快樂簡訊還要多上三倍,我看著起了水泡的掌心,麻癢的感覺無時無刻引誘著我。
路邊偶見的電視牆上,螢幕中撥著Live的紅雨實況,在騎樓下報著新聞的記者,雙手握著麥克風還不忘一邊抓著手背。
車子繼續在紅雨中前進,機車及行人漸少,司機這才發現平日開車會聽的廣播沒開。
『新聞快訊,來自美國的最新消息得知,這場紅雨幾乎同時在世界各地落下……』
司機將聲廣播調大,狹小的計程車內,迴蕩著沉重到令人喘不過氣的消息。
『今日八時三十二分,台灣上空濃厚雷雲釋放數量難以估計的落雷,雷爆連續擊向玉山主峰。八時三十五分,全台各地同時降下豪雨。』
『八時三十七分即有人通報醫療單位,說明在住家周圍淋到紅色雨水,發生嚴重過敏現象,希望能前往救援。』
『九時三十分,數以萬計的民眾湧入各大醫院,急診處人滿為患。』
『十時十分,行政院衛生署發布命令,因醫藥存量不足,過敏面積未達體表百分之三十者暫緩就醫。』
『十時十五分,世界各地接連傳來異常紅雨的消息,世界衛生組織的對台人道救援暫緩,發生數起遊民對藥局的強盜事件。』
我看著起滿水泡麻癢難當的掌心,頭從後座伸向前:「司機大哥,你這有水嗎?」
「駕駛位底下有半瓶備用的水箱用水。」司機大哥條了條後照鏡,四十多歲的中年大叔從鏡中映出,他望向我的眼神充滿不安:「這雨,還真夠詭異的。」
我壓著身子向座位下伸手,摸了幾下後在角落找到一罐寶特瓶:「雨妡,滴管的河水樣本借我。」我旋開寶特瓶蓋。
號誌紅燈,車子緩緩停在白線後方。
「你猜的,應該跟我一樣。」雨欣拿著透明滴管的手,顫抖。
滴管的尖端,碰觸到寶特瓶的瓶口內側。
司機大哥伸手移動後照鏡的角度,打開車內燈,仔細看著保特瓶中清澈的自來水。
雨妡的手指,輕輕捏了滴管後方的橡皮球,玻璃管內鮮紅色液體被氣體推擠,流向管尖。圓滾滾的血色水珠被表面張力抓住,在滴管尖端搖晃。雨妡手一抖,紅色水珠沾上寶特瓶壁,順著透瓶的瓶壁流下。
血紅色的小小水珠滑入寶特瓶中,那相比下如汪洋廣闊的自來水內。
從小水珠撞上的表面開始,水中如同被投入水彩顏料般,淡紅色自水面向外暈開,逐漸擴散至整瓶水中,直到瓶水完全化為鮮紅,漂浮著纖細的褐色微粒。
號誌綠燈,司機大哥雙眼仍呆看著後照鏡中的紅色寶特瓶。
我旋上瓶蓋對著雨妡苦笑:「現在有整瓶的樣本了,有沒有比較高興?」
雨妡面色凝重,一把搶過我手中的寶特瓶:「你知道這代表什麼。」
「嗯?」
「未經煮沸的水全都不能飲用。」
「那就拿去煮啊。」我不以為然。
雨妡指著騎樓下躲雨的黑貓,被染紅的黑毛上被自已抓出好幾處傷口:「人類以外的動物,沒幾天全會滅亡。」
她皺起的雙眉上,彷彿壓了千斤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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