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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妳,成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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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妳,成了她》
當「我們」過去了,
兩個人的世界,變成了你們,
直到最後,我只能用「他們」來稱呼。
摘自《好像,有一點寂寞》系列,冷諺明。
01
當我翻開那張淡粉色的卡片時,心情有些無法從容。
「諺,我要結婚了,我想見你。」卡片上,留下一行可愛的字跡。
我認得出來,這可愛風格的字跡,只是短短地一行字,多了些蒼涼。
即使不看姓名,單看這字跡,我也認得出來寄件人是誰。
因為只有她會這麼喊我,不是冷諺明、不是諺明、不是冷或小冷,
只有她會喊我一聲諺。
卡片是在舊家收到的,直到我翻開的那一刻,距離婚期,只剩九天。
舊家的租約依然在我身上,而不是完全撤離,我只是很久沒有回來而已。
只是這張卡片,似乎將我帶回了更久以前的心情。
我吸著菸,不斷看著卡片上的這行字,思索著她寫這些話的用意。
但其實,我連自己究竟會不會去參加,都不清楚。
認識到現在有多久了?而分開之後到現在,又有多久了?
回憶在腦海裡渾沌著,我不敢去思考,即將步入禮堂的她,
還要喊我「諺」的原因……
距離婚禮還有八天,我終於還是忍不住撥電話給她。
「是我,我收到妳的喜帖了。」我發現自己的聲音,竟是那樣地冷靜。
「好久不見,你好嗎?我想見你。」她還是沒變,說話是那麼樣地直接與坦白。
「明天,老地方,一樣的時間。」
「好。」
簡單幾句話,便訂下了一個約定,一切就好像以前一樣,那麼樣地自然。
可電話掛斷後,我吸著菸,卻沒有立刻蓋回手機,而是繼續握在手中。
就好像她的聲音還存在一樣,圍繞耳邊。
忽然覺得心情有些痛、有些酸,
因為,要找一個一接起電話,就可以直接道出「是我」的人,
要確切記得一個人、認出一個人,真的不容易。
我想不起來與她分手的確切日子,只是知道,如今,她要結婚了。
而我還走不出上一段戀情,至今也即將滿一年。
一段戀情兩個人之間,要培養到能夠直接道「是我」的階段,
究竟要多久,其實我也不確定,我只是覺得很累。
我們得去認識異性,然後邀約,成功後展開約會,
而剛開始約會的時候一切都是那麼地拘束,不好意思太過隨性,
然後正式交往到某個階段,我才能夠在撥電話的時候,
肯定地向對方說「是我」,因為我的聲音就是對方心目中的名字。
想想,就覺得好累。
距離婚禮還有七天,星期五的晚上,
我計算著她的下班時間、回家換衣服後騎車到火車站的距離、
然後看著火車班次,從她家那邊的火車站到台北,猜測著「老時間」。
然後,我便站在老地方,台北火車站的北三門,等待。
「等很久了嗎?」一個女孩拍拍我的肩。
「不會,剛到而已。」我笑笑,悄悄將腳下那推煙蒂踢開。
不然,我想她一定又會說我是笨蛋了,
她總是這麼說,不用那麼早到又沒關係,因為她會等我。
可是我只是想,早點出現在她的視線範圍內而已,
因為,那是我可以保護她的範圍。
我永遠也不會忘記,下班後在火車站從下午五點多,
一直等到深夜十一點多的那一天,
當心愛的女孩拖著兩大包行李走出月台,
用力奔入我的懷抱依賴的那一刻,
那種心酸與心疼的感覺,至今依然深刻。
接過她手上的包包,那份重量很熟悉,
我猜裡面有幾件換洗衣服,以及她在火車站所看的書,
熟悉的重量,然而在今時今日,我卻找不到定位,
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份曾經的熟悉。
然後我發現,她穿著我喜歡的衣服,
那是我們一起去買的,只屬於兩個人的「制服」。
「好看嗎?」她微笑地在我面前轉了一圈身子。
「很好看。」不論她穿多久、穿幾次,依然。
「想去哪裡?」我問。
「給你安排,去我們去過的「老地方」。」她望著我的眼神,帶著一股深切。
「好。」吸了一口氣,我點點頭。
戴上安全帽,我刻意取出那頂黑色豹紋的安全帽,那一直專屬於她。
然後坐上後座,她將雙手環繞我的腰際,將臉輕輕靠在我的肩膀上,
就好像這樣的溫度,不曾分開過。
雖然她說給我安排,但其實我一點頭緒也沒有,
只是將車子騎離台北火車站,從中正紀念堂轉往公館,
那是每次騎回木柵的路,我想,這或許也是屬於老地方的路段吧。
中間我們誰也沒有開口,只是抱持著擁抱的與溫度,
彷彿,這股溫度,曾經隨著風速、隨著一段又一段的路而消失,
所以我們都想再次想起、再次牢牢抓住。
車子停在百老匯影城前面的圓環紅燈時,
靜靜靠在我身子上的她,終於輕輕地開了口。
「諺,你瘦了。」
「嗯。」其實我一直都很瘦。
「這樣怎麼保護別人,你要多吃點。」這句話,她也是一直在提醒。
「我會盡力的。」我吸著菸,在看見綠燈後催下了油門。
「幸好,你那六塊腹肌還在,不算完全沒肉。」她摸摸我的腹部。
來到木柵,就跟以前一樣,我將車子停在家裡對面的便利商店,
然後詢問她要不要買些什麼,她應了聲,從車廂拿了皮包,
然後走了進去,出來後提了一袋零食與飲料,
在她將兩包不同種類的菸塞到我的手中後,我納悶了起來。
「怎麼買兩包菸?」
「因為你有時候也會抽涼菸嘛。」
「現在很少抽了,除了唱歌或喝酒的時候。」
「對你來說又沒差,不見得某方面會影響到呀。」
不避諱,不會不好意思地提到性,
在台灣環境之中,能夠找到這樣的一個人,
其實,好像也不是那麼容易。
只是,在紅色dunhill與salem之間,
我還是依賴紅色dunhill多一些。
提著一袋零食,來到公寓底下。
將車子停好後,我才忽然愣住。
「怎麼了?」她在發愣的我面前揮了揮手。
「我忘記,我已經把木柵這個家的東西,都清空了……」
「對厚,你有在作品寫過,那鑰匙還留著嗎?我們上去坐坐好不好?」
雖然空蕩蕩,但幸好,裡面還留下了幾張椅子,以及一張小桌子。
就這樣,我們拆開了小泡芙與飲冰室綠奶茶,聊了起來。
「諺,你還記不記得,那時候你第一次帶我來你家,要回去的時候,你對我說什麼?」她看著這間小公寓,對著我問。
「我跟妳說,我們家是單親,雖然我不只這個家可以住,可是我是在這邊長大的,雖然現在環境比以前好很多了,可是畢竟我是這樣長大的,所以我想讓我的女孩也看看這個地方。」我吸著菸,也看著這間小公寓。
「是呀,而且那天我們是從外面吃過飯才過來的,不過當你媽媽叫你吃飯的時候,你還是二話不說地坐下吃了滿滿一碗飯,然後你媽媽端出水果,你也是乖乖吃完那一大盤,直到你媽媽出去後,才自己跑去廁所吐,想忘記也很難。」
「是啊……因為想讓我媽開心點,這並不是什麼難事。」我自嘲似地笑笑。
「然後,你說了一個故事。」她回想著。
然後,我說了一個故事。
未完待續……
02
小時候,在爸媽剛離婚的那個時候,我大概四、五歲。
頓時失去經濟支柱的我們家,在媽好強的個性、不願接受老爸的善意之下,
媽帶著我們幾個小孩,住進了朋友家的閣樓,
那是一個相當窄小與潮溼悶熱的環境,而皮膚自小就屬於過敏性質的我,
就這樣讓痘痘長滿了整個背,然而在沒有健保、看醫生很貴的那個年代,
我不知道為什麼,不敢跟媽以及姊姊說,甚至連洗澡也堅持要自己洗。
就這樣,每晚忍耐著那股悶癢與刺痛,
直到媽去替人洗車、大姊在工廠打工,領到了薪水,我們才搬離開那個地方。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之後我依然沒有將這樣的情況跟她們說,
或許因為看病很貴、拿藥很貴,而我們家連吃飯都不好過了,
所以我只是一直忍著,直到長大後才跑去看,
可惜,太晚了,我的背上,已經充斥著一個又一個的疤痕,
那是抓過的痕跡,也是屬於我成長故事的印記。
「那時候你跟我說這個故事,還把衣服掀上去,讓我看你的背。」她說,再次掀開我的衣服。
「我媽三十八歲才生下我,在別人已經當奶奶的年紀,我還正在長大,所以她一直很辛苦,雖然我能夠做的並不多,但能夠讓她開心的事,我都想盡量去做。」
我吸著菸,說著跟那時候一樣的話
我不清楚,她為什麼想去那些「老地方」,
也許是因為,她就要結婚了,所以對於過去的曾經,
還存在著一絲眷戀與不捨,而這些曾經的對話,
也是屬於回憶的一部份,所以,
我只是想盡量讓她開心。
「妳今天要留在台北嗎?」我看看時間,晚間八點多了。
「嗯,我有帶衣服來。」她指著自己的包包。
是啊,她要留在台北,留在我身邊,
這點其實早在我接過她的包包時,
猜測裡面會有衣服的時候,就該明瞭的,
一切,就像以前一樣。
只是為什麼,我還是會想詢問呢?
那份不確定的感覺,是來自於分開這段時間的隔離嗎?
這些一切就好像還跟以前一樣的感覺,讓我感到模糊。
當分手後,兩個人還是依然能夠訴說、約會、看電影、
逛街吃飯,甚至親熱,那當初又何必分開呢?
我們都還熟悉對方的喜好與習慣,甚至沒忘記敏感地帶,
就好想早就存在著的,屬於寂寞的避風港。
既然如此,當初的抉擇是錯誤的嗎?
【我想,我們都還是彼此之間「對的人」,
只是如今,那份好,放在不一樣的地方而已。】
今天她要留在台北,這其實早該在預料中,
只是,我會跟她做愛嗎?還能夠像以前那樣做愛嗎?
其實,我不知道。
「那間政大校長的宿舍,還在嗎?」放下包包,她問。
「還在,只是我沒辦法進去住了,不過……」說完,我頑皮地笑笑。
來到那間獨棟公寓的圍牆外,就好像回到以前的學生時代,
以前有個同學的姑丈是政大校長,只是不住在這兒,
來過一次後,我便愛上了這裡的環境與空間,
而她,也是我第一個邀請到這間公寓的女孩。
踩著圍牆外的郵筒,我拉著她的手,
小心翼翼地翻了過去,然後舉起手指,
對著她比了個「噓」的動作。
什麼都沒說,我們只是站在庭院,
靜靜地抬頭看著這間公寓,用眼神交流,
過往的每一幕,就好像一段又一段地播放著。
直到心滿意足,我才再度拉起她的手,翻回圍牆外的大街上。
政大河堤,提著還沒吃完的零食與飲料,
她望著夜晚的天空,然後轉過頭來看著我,
眼神之中,好像有很多話想說,
而我望著她的眼神,也冀望著了解中間的空白,
那個男人對她好嗎?婚姻會幸福嗎?
不過,我們卻什麼也沒提出來,
我們只是不斷翻著過去,用回憶代表現在。
「諺,你還記得我們是怎麼認識的嗎?」坐在椅子上踢腳,她問。
「我記得。」是在高中那場聯誼舞會。
「你可不可以,再打鼓給我看?」她對著我眨眼,散發高中少女的期待。
騎著車,我們在深夜來到班長家,
她是一個與我一起分享音樂的好朋友,
目前自己開了一間音樂教室。
在離開校園之後的現在,我想到了這裡的爵士鼓。
「不好意思,這麼晚還來打擾。」我對著班長抱歉地說。
「別客氣,反正我也還沒睡。」班長的視線,停在她身上。
「她就是,那個故事裡的女孩。」我介紹著,知道班長一定能夠猜的出來。
說來也奇怪,在我身邊的女孩,
似乎都很少認識我的好友們,或者說,都不太熟。
也許,那是因為,我實在太喜歡過屬於兩個人的世界了吧。
班長對著她點點頭,然後對著我眨眨眼,
我想,應該是猜出來了。
接過音樂教室的鑰匙,最後來到了目的地。
「要那首歌?」握著鼓棒,那許久不曾掌握的感覺,我問。
「你知道的。」她將雙手指間放上了鋼琴琴盤。
「嗯,我知道的。」我聽著她起音,抓著節拍。
安靜
詞曲:冷諺明
風 停不下來的時候 我需要平靜
雨 源源不絕的時候 我渴望平靜
情感無法湮滅的時候 我只求 那麼一個安靜
陪我走久一點好不好 在這最後一次
讓我在緊握 你的手 擁抱你的身體
手 放不下來的時候 我需要平靜
淚 源源不絕的時候 我渴望平靜
愛情無法忘記的時候 我只求 那麼一個安靜
陪我在待一些時間好不好 絕不浪費一分一秒
我真的一點也不怕冷 即使以後沒有了你的溫暖
我的依靠 也可以是寂寞 陪伴自己 在每一個黑夜
世界依然喧鬧 回憶很吵 我只求 那麼一刻安靜
還是這首歌,那首屬於高中青春歲月的歌,
我第一次自己寫下的歌,寫給她的歌。
其實我一直不懂自己那時候為什麼會寫下這樣的歌詞與旋律,
清澀的戀情,不該有這樣的情境才對,
或許就因為,在尚未結束之前,我便對愛情,感到害怕了吧。
「同學,請用。」放下鼓棒,她帶著紙巾,來到我面前。
「謝謝。」我接她的紙巾,擦了擦臉上的汗。
「你寫的歌很好聽,我喜歡鋼琴,自己也有嘗試寫一些曲子,可以請你教我填詞嗎?」她大方地伸出手來。
「妳好,我是冷諺明……」我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有些不太敢正視她的眼睛。
然後,我們互相交換了自製的名片,上面有聯絡方式,
這些台詞,就如同那年那天的那場舞會,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想再說一次這些屬於回憶的台詞,
我只是配合著,詮釋著當時的心情。
只是當屬於回憶的戲碼上演到這兒,
她卻忽然低下了頭,久久不語。
直到我發出關心的詢問,她才用有些哽咽的聲音開口。
「我們……到一個不屬於我居住的城市、不屬於台北、都沒有人找得到、也沒有人認識的地方好不好?」
她紅著眼眶,而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也紅了眼睛,
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
【分開之後的我們,還能認識哪些地方?】
未完待續……
03
一台粉紅色的RS,屬於我人生的第一台車,
我們決定帶著當時的風,走北宜公路到宜蘭去,
就像那時一樣,那是我們第一次偷偷瞞著家人的旅行,
屬於當時的一場大冒險。
「你還記得,當初你說要用這台車為我們留下許多印記嗎?」車子到了新店,她問。
「我記得,只是後來我們之間斷掉了。」車子正在上山,我的回答隱沒在深夜。
我還記得,自己那天在電話中對她的生氣,
我雖然猜不到實情,但是我感覺得出來,她對我有所隱瞞,
她誠實地說了,雖然那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而且是善意的謊言,
不過我就是很氣,我真的很討厭那種被欺騙的感覺。
那是促成我跑去研究心理學的原因之一。
「如果妳還想跟我在一起的話,就想辦法讓我消氣!」我狠狠地摔爛了自國中以來,生平第二十三隻手機。
「幫我開門……」十個小時後,她哭哭啼啼地站在我家門口,手上提著沒有向家人報備的行李。
或許是因為遠距離的關係,一、兩個月才能一次消除大半的寂寞,
讓我在愛情裡的抗體,變成了病魔,
「分開」這個名詞,真的是我在愛情之中,最害怕的情感。
她說的一點也沒錯,我是個害怕寂寞的人。
接過她的行李,我感覺到她那無力的雙手,
然後看見她眼中之中的昏沉,
當我的手摸上她的額頭之際,我察覺到了,
一股比常溫還高的溫度。
「不要、浪費錢……」大街上,我正要伸手招車,她握住了我的手止住,「騎車去就好,我會緊緊抱住你,不會掉下去的,我保證……」
在她的堅持下,我讓她坐上了勁戰的後座,依著靠背。
一路上,我只敢用一隻手騎,而且騎的很慢,
而她,也真的像隻無尾熊一樣,用力氣所剩不多的雙手,
深深與我相握著、緊緊地抱著我的身軀。依賴著我的背。
急診室內,護士替她打了一針,然後醫生開了退燒藥,
回到家後,我煮了一碗粥,一口一口餵進她的嘴。
乖乖吃完最後一口,她用期待的眼神望著我。
「我很乖,你不生氣了,對不對?」
我用力地猛點頭,輕輕摸摸她的頭髮,
碰碰她的臉,看她欣慰地閉上眼,沉沉睡去。
隔天我才知道,她騎車到火車站的時候,那邊下了一場大雨,
而匆忙出門的她,沒有雨衣、也沒有雨傘,
有的,只是一張開往台北的火車票。
所以,當她要回去時,在火車站向我提出分手的時候,
我只是愧疚地點點頭,低下的頭,一直捨不得再去望向她的眼睛,
被她握住搓揉的那雙手,我甚至沒有任何勇氣,釋放一絲想要抓住的力氣……
「既然如此,那妳為什麼還要過來?」
「因為,我不想在分開的時候,看見在生氣的你。」
你該是開心的、充滿自信的,
她將最後的這句話留在台北,將長髮放了下來,
臉上化了淡妝,而不是那個綁著馬尾,
看起來需要人保護與疼愛的單眼皮女孩。
我忘記自己在月台外繼續站了多久,
我只是一直期待著,她的身影還會出現,
而不只是最後一眼,只是當我發現四周的商店都已經關門之際,
才敢正視,我的愛情,真的閉幕了。
「這裡是哪裡?」她看著比台北與她所居住的城市還要遼闊許多的四周。
「宜蘭,羅東。」不知道為什麼,以台灣來說,除了台北之外,我一直很喜歡這裡。
凌晨三點,我們找了間飯店下塌。
接過鑰匙時,我自然而然牽起了她的手,
我們看起來應該像對情侶,
只是,手上的溫度,又好像不是。
其中,還帶著冰冷的寂寞。
終於,赤裸的溫度還是相聚了。
那是瘋狂地、喘息的,
就好像在找回些什麼、彌補些什麼似的。
然後我替她按摩腹部,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這一切。
淋浴過後,她從包包內取出了一包菸,
雖然我知道她學會抽菸了,但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她抽菸。
她說,想陪我抽菸,抽紅色dunhill,
然後倒放「許願菸」許願的方式,
那是她曾經問過我的問題。
「雖然那時候我還不會抽菸,不過依照以前的你,一定會問我許了什麼願望。」忽然,她有感而發。
「那是以前了。」不過我還是沒有過問。
「從我上來到現在,你也都沒過問他的事,以前的你,大概會狠狠痛罵他一頓,然後自信滿滿地說你比他優秀。」
「嗯。」
「而且以前的你,應該不會來婚禮,更別提跟我單獨見面了。」
「的確。」
「那……為什麼?」
「因為,我希望妳開心,那比什麼都好,」
「你可以……再說一次嗎?」
因為,我希望妳開心,那就比什麼都好。
然後,手上的菸掉了,她靜靜掉下眼淚。
「如果那時候,你也能這麼想,多好,為什麼直到現在你才這麼說……」
因為,我失去了。
如果現在不說,我怕以後沒機會說了,
以前的我,真的管太多。
「諺,你知道嗎,你很會照顧人,但有時候,那份「照顧」,真的太多了。」
我知道,那是一種可悲,
沒想到管了這麼多,竟然管不住最重要的愛情,
也許是因為那次的挫敗,所以現在的我,
對一切,好像都沒有太大的感覺。
只要妳開心就好了,真的。
那晚,我極難入眠,
最後還是她將我哄睡的,
她放在包包內隨身攜帶的洗髮精,
讓我聞到了,日思夜想的味道。
隔天我帶她去羅東運動公園,
坐在椅子上吃冰,看著草皮上那群嬉戲的孩子。
「曾經,我幻想過,我的小孩將來一定會很有才華,不管是男是女都會像爸爸,會寫作、會填詞、還懂得貼心與體貼。」她將一顆掉過來的球放回小女孩手中。
「只要妳能夠開心,像個醫生比較好,不要像個沒出息的作家。」我自嘲似地說,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
說到底,她已經比我有勇氣了,
不再需要我再帶她去冒險了。
「諺,你對「婚姻」有什麼看法?」
「以前,總是為了存錢以後結婚而拚命,只要想到家中有一個心愛的女孩在等我,就什麼都甘願,而且很多事情與經歷,我也不希望發生自己的小孩身上,不只不想讓小孩沒有爸爸,反而想努力當個好爸爸,不過這些,現在我都不敢想了。」
「為什麼?」
「因為,我怕,我再也找不到一個,即使被分開,也會自己在身分證上的配偶欄,寫下對方姓名的女孩了……」
吐著深深地、濃厚地煙霧,
她將身分證取了出來,上面的配偶欄手寫著我的名字。
我將身分證抽了出來,上面的配偶欄手寫著她的名字。
兩個名字上,各自落下雙方的眼淚。
再過幾天,上面的名字就要被換下了,
從她親字刻畫上去的身分,轉而被印製的另一個人取代。
只因為,窮作家,比不上醫生。
「我們,回去了好不好?」我不想再繼續了
「好,只是,我們真的「回得去」嗎?」她笑的有些蒼涼,擦著淚。
回台北的路上,我不斷用手擦臉,
擦那隨著風,飄散不去的淚。
回台北後,送她去做車的路上,
我抬著頭,看著空中一個高點。
讓我還想再去一站,屬於回憶的地方。
那時的簡訊上,我約她去參觀101,這麼說著。
因為,我想在世界最高的頂端吻妳。
「妳可不可以,再為我綁一次馬尾?」頂觀台上,我說。
她體諒地將頭髮綁了起來,那雙善良的單眼皮,
就像無尾熊,那個曾經被我保護著的無尾熊。
如今再看一眼,彌補了我在分開時,一個深深地遺憾……
目送她走入月台,直至身影完全消失,
我在轉過身離去之後,對著自己這麼說。
以後,我不能再用我們來稱呼「妳」了。
而是應該用「他們」,來代表著「她」。
婚禮當天,我出席了,
只是紅包袋內,除了禮金之外,還多了項鍊與戒指。
那是那年夏天,我的生日,洪爐地上的夜色,我跟她的定情信物。
當她婉著新郎的手來到我面前時,我發現自己的笑容有些僵硬。
「網路作家,冷諺明。」她替我向他介紹著。
「你好。」我伸出手。
握手的同時,他先是禮貌地對著我微笑,
然後再看看她,好像忽然懂了些什麼。
「你們聊聊,我先失陪一下。」
自然而然地朝著人少的地方走去,
她說,雖然本來只打算喝果汁的,
但是無論如何也要跟我喝一杯。
「對不起,以後不能當你的女主角了……」她捧著杯子。
「不會,誰叫我自己沒用,當不上男主角。」我忽然希望手上的酒能夠多來幾杯。
「但……你可不可答應我一個要求?」她舉起酒杯。
「什麼要求?」我舉起酒杯。
「再讓我當一次女主角。」她輕輕用酒杯碰了我的杯子。
「好。」我答應了。
然後,在酒裡喝到了鹹鹹的淚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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