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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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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回復正常的老人家,一家人手挽著手,相互依偎的離去,路小曼是忍不住的歡喜。
剛剛發生的一切,她都看進眼裡,她慶幸、她喜悅,還有一些些的歉意,伸手拭去眼中因感動而泛出的淚,她不好意思的對阿紫鞠了個躬:「對不起,剛剛誤會了你,還有,謝謝你幫了陳爺爺。」
「沒關係啦!」阿紫擺擺手,不介意的朝她笑,接著又道:「而且你謝的太早了。」
她ㄧ怔,不明白她的話意,然後看著她細潔如玉的手再度拈起花,揮向自己身後的方向。
風,狂起,帶著陰冷寒意,在她回頭的瞬間,吹散了她的髮。
雨,仍是不停的下著,但原本清涼的水氣,開始變得陰冷,冷冷的,難以言喻的冰冷寒意,透過絲絲細雨,逐漸的滲入心,沁入骨,透入身體每一處細縫角落。
不知何時,溝底泛起了霧,黑濛濛的霧,沿著排水溝的管道,逐漸向四面八方蔓延,蔓延過底部蔓生的雜草,蔓延過生著青苔的牆邊,蔓延過階梯,蔓延過扶手欄杆,不停的往前、往前,吞噬掉沿途的景物風光,直抵那白色光華照耀的邊緣。
光,是從阿紫的手裡放出的,白色的光華,在地面上,耀出一個半圓,罩住了仍留在原地的三人,如同玻璃罩子般,阻隔了那沉沉的霧氣,
「那是什麼?」看著眼前詭異的景象,路小曼忍不住的問。
「那叫做障。」阿紫道。
「障?」
「所謂的障,原本只是ㄧ種不好的鬱氣,比如說是對生活不滿的情緒啦,心情不好的鬱悶啦,或者是爭執、憤怒、怨恨,甚至是死亡前的不捨不甘的殘念……只要是活在這世間的生物所殘留下來的負面情緒都算是鬱氣。」阿紫道:「這些不好的氣,本來飄蕩在人世間一段時間就會自然而然的消散,但是如果受到某種強烈意念的牽引而聚集成形的話,就會形成所謂的障。」
「強烈意念?」路小曼不是很理解。
「就像是那位老爺爺,本來那個孩子死時所留下來的思念,應該在當年就散去了,卻因為老爺爺隱藏在心底的記掛牽念,讓他遲遲無法消散。」
「壓抑在心裡深處的歉意,在累積了數十年後,卻忽然因為某些原因……」說到這裡,阿紫朝她笑了笑,很快的帶了過去:「悔恨愧疚種種強烈負面情緒一夕間全爆發出來,迅速吸引了附近同類型的鬱氣聚集。」
「剛好排水溝又是集合了城市裡各種汙穢的地方,加上裡面有許多的亡者氣息,像是什麼死掉的老鼠、野貓、野狗之類的,於是,摻雜的各種鬱氣的怨念成長而成了你眼前看到的這個東西。」
「你看!」阿紫又道:「這些看似黑霧的東西,就是所謂的障,這些鬱氣,全是被那個老爺爺強烈的負面情緒給吸引過來,雖然我剛剛已經化解了老爺爺的心結,但障已成形,顯然還是遲了一步。」
「那會造成什麼影響嗎?」
「看狀況囉!」阿紫聳聳肩:「簡單一點的嘛,就讓碰到障的人想不開去自殺,複雜ㄧ點的嘛,就拿刀子去捅人家,更嚴重點的話,就來個群毆暴動之類的也是有可能,最嚴重的狀況……我想我還是不要告訴你好了。」
「那怎麼辦?」路小曼一臉白的問道。
「看著辦囉!」阿紫笑笑,繼續觀察著被阻隔在白光後頭,逐漸蔓延開的障,就在他們聊幾句話的時間,不停擴散的障,已經繞到了白光所照不到的三人背面。
「長的還真快!」阿紫喃喃的唸了ㄧ句,另一隻手同樣的拈花如玉,放出相同的光華,瞬間和原本的光,在三人身周合圍成ㄧ個圓。
白光照耀的界線外,黑霧壟罩了ㄧ切,眼裡所見,只剩下無窮的黑氣在洶湧奔騰著,彷彿活物般的蠕動、旋轉,賣力的往內擠壓。
黑霧裡,有無數的黑色細絲在遊移著,細若髮絲的黑線,附著在白光邊緣,不住的往裡頭鑽動、鑽動,死死的咬著,想要穿越。
「幫我拿一下,我要準備把它們驅散。」阿紫指尖的光芒中心,凝結成如同水滴般的物體,分別放到了小夏和路小曼的掌心上:「小心喔!別讓它們靠過來,會很麻煩的。」
如水銀般的液狀光華在手心流動著,散發出明亮又柔和的光,路小曼小心翼翼的捧著光,和小夏ㄧ左一右的站在阿紫身旁,看著阿紫閉著眼把手放在地上,似乎在仔細的感應著什麼。
等了ㄧ會,見阿紫ㄧ直沒有動作,路小曼有些擔心,因為她發現手裡發光的流狀物體,正逐漸的在減少,似乎是散發的光在消耗能量ㄧ般,她忍不住抬頭往外望,不看不打緊,這一看她就莫名的移不開目光,就彷彿是有什麼東西在黑霧中朝她呼喚。
遊動的黑色細絲旋轉著,舞動著,看似詭異,卻又莫名的綺麗,就像是梵穀的印象畫,在虛空中組合成ㄧ個又ㄧ個似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她依稀曾經在哪裡見過……那究竟是什麼……
白色的教堂,古老的鐘……
她無法克制的被誘惑,情不自禁的探出手,伸向那片黑暗。
光明中的手,即將接觸到黑暗,在將觸碰的瞬間,被人阻隔了她的動作。
「那種東西,不能碰喔!」不知何時起身的阿紫抓住了她的手,阻止她不由自主的衝動行為。
凝視著路小曼迷惑的眼,阿紫明亮的目光如灼,似乎從她的眼裡發現了什麼,她微訝,隱約有些不安的看了眼一旁捧著流光的小夏,最後還是忍著什麼都沒說,回頭指著前方道:「走吧!我們到那裡去。」
三個人小心翼翼的在微弱的光芒下往前方走著,走沒多遠,就看到一個要三人合抱老榕樹幹出現在光芒照耀的範圍內。
這是ㄧ棵有五六十年樹齡的老榕樹了,路小曼記得,這裡是公園的中心處,許多孩童們喜歡玩耍乘涼的地方。
「幸好這裡是公園。」阿紫道:「不然事情就麻煩多了。」
路小曼不明白的看著她。
「你知道障這種東西最怕什麼嗎?」阿紫撿起ㄧ根小樹枝,在地上邊畫邊解釋。
「什麼?」路小曼看著她在地上畫出了ㄧ個類似象形文字,又看不太出意思的記號,然後脫掉腳上的大拖鞋,光著腳站在記號上面。
「溫暖、歡笑、喜悅、甜密的記憶,幸福的情緒……」阿紫說著,將雙手貼在樹身上,感受著從手中傳來的感動,輕聲的笑說:「這裡,是公園,給予人們無數快樂回憶的地方。」
滿溢著溫馨笑靨,她再次的開口唱著。
遙遠的清風吹過,
天邊的浮雲流過,
陽光在枝頭照耀,
歌聲在林梢穿梭,
我眼前的你,
陪伴大地,
聆聽世間的喜悅笑語,
請求你,
應許我,
借予我最甜蜜幸福的回憶,
綻放出美麗的生命之火。
剛開始,阿紫的歌聲只是在小小的範圍裡響著,接著呼應似的,在她雙手所按的地方,老榕樹的樹幹上,開始發出了光,淡淡的綠色光華,逐漸的綻放,沿著每根枝枒,每個葉隙,透出了光。
枝葉,在搖曳著,停滯的風,也跟著舞弄,穿梭其間的歌聲,在風中迴盪,牽引著綠光,穿過鞦韆,越過滑梯,沿著孩子們奔跑的草皮,綠色的光,逐漸發亮,充滿著歡笑、快樂,和蓬勃生氣的綠光,隨著流洩在天地間的歌,在每ㄧ處曾經歡笑的角落發光,漸漸的,驅散了陰暗的顏色。
濃霧消散,點點翠綠色的清新氣息中,積鬱的障,被逐漸的化去。
「好了。」阿紫微笑地看著重見光明的大地,拍拍身邊的大樹幹說:「謝了,老傢夥。」
樹葉搖動,在風中低絮,彷彿在回應她的感謝的話語。
「這樣就沒事了嗎?」路小曼看看四周,仍有些不安疑慮。
「暫時沒事。」看著路小曼一臉驚訝的表情,阿紫無奈的道:「沒辦法,鬱氣是逐漸累積的,哪天會被什麼東西觸發變成障不一定,不想讓他爆發的話,就多做點開心的事囉!」
路小曼似懂非懂的點頭,看著阿紫穿起鞋,不禁又對著她剛剛踩著的符號有些好奇問:「這是什麼?象形字嗎?」
「這是祈文,連通天地意念的文字,這兩個字,讀做『克薩』,意思是請借我明光,可以使用在每ㄧ樣能夠寄居思念,擁有靈性的物體上,像我剛剛就是借用了這棵老榕樹的記憶,由地上的祈文散發出去,引導出公園裡蘊含的……」阿紫沒有絲毫不耐的解釋,甚至還抓著她的手在上面畫了ㄧ次:「你可以學起來,應該會用得到。」
滿心好奇的路小曼,沒有注意到阿紫意有所指的話語,被糾正了幾次之後,她終於可以寫出完美的『克薩』兩字,阿紫滿意的點點頭,看了看天色道:「好啦!我得回去了,你們也早點回去吧!」
揮揮手,阿紫瀟灑的離去,小夏看看路小曼道:「那我們也走吧!一起回去。」
「等我ㄧ下,我把去傘撿回來。」路小曼點頭,和小夏招呼ㄧ聲往剛才被扔在地上的洋傘走去。
濕漉漉的洋傘有些冰涼,在拾起的瞬間,ㄧ絲躲藏在其間的黑色細線,沿著骨架迅速的閃過,霎那間消失在她白皙的手腕上面,她沒有發現,只機靈靈的打了個寒顫,以為是受了寒。
甩了甩傘面上的水滴,她把傘撐開,趕兩步到了小夏身邊,搓了搓手朝他道:「好冷喔!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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