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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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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廳裡,淡淡的咖啡香氣瀰漫著,悠揚的輕音樂流瀉在每個角落,寬敞明亮的窗檯邊,一個穿著隨意、率性,卻看得出是經過社會洗鍊,有著充足社會經驗的女子,正盯著面前的小夏和路小曼,眼睛裡,是審視、思考,還有ㄧ絲絲的猶豫。
考慮良久,她有些舉棋不定,最後從皮包裡拿起一隻煙,然後在放進嘴裡前朝兩人揚了揚手示意詢問,見兩人點頭,這才燃起火,深深的吸了一口。
抽菸,她向來是淺嘗即止,可今天,她卻深深的將它吸入胸腔裡去,任憑那溫潤又有些辛辣的熟悉氣息蔓延著,然後才呼了出去。
瀰漫的煙霧中,她盯著手裡的ㄧ點星火,終於開口:「我和小貓,是在網路會客室裡認識的,本來也不是很熟,大概知道有這個人而已,後來發現彼此都和年輕人的話題搭不上嘴,結果兩個老女人最後反而因為抱怨家裡的男人而聊開。」
她抱怨,為同居男友的逼婚攤牌;而小貓的抱怨,卻是為了老公的忙碌冷落,兩個為男人煩惱的女人,因為抱怨而漸漸熟悉,
雖然他們從來不曾通過名,或提過彼此的背景,但從閒聊話語中,她也大概知道,小貓,本來也和她ㄧ樣,有一份專長,和頗有前景的工作,但她很幸運,遇到一個肯放手讓她翱翔的男人,默默等待著她,直到她在自己的事業闖出了一片天,才逼著要將她納入自己的羽翼,而小貓,卻是ㄧ開始就為了男人收拾起翅膀,洗手嫁入廚房。
她恐懼著結婚後會和小貓ㄧ樣不再自由,而小貓卻羨慕著她曾經展翅飛翔,她和她,雖然境遇不同,卻又能體會著彼此的苦惱,漸漸的成為了最貼心的朋友,從網路,到電話,分享著彼此最私密的生活經驗,也為對方出些餿主意,但是,她們始終沒有見面。
「也許是因為,有些事是匿名,才說得出口。」她苦笑,又吸了一口煙。
後來,她終於和男友結婚,也收到了小貓的祝賀,婚後,她漸漸少上網路,但還是和小貓保持著連絡,斷斷續續的聯絡中,她知道小貓越來越不快樂,因為專注於創業的老公,和獨守空閨的寂寞。
但她ㄧ直沒有想太多,因為新婚而幸福快樂的她,沒有空去考慮到別人婚姻的不快樂,但小貓的生日她還是記得的,所以那一天,她特地上網等她,跟她說一聲生日快樂。
可是,等到了小貓,卻還等不到小貓的回覆,她就被老公糾纏著,拉進了房裡,直到第二天,才看見小貓的留言
「我應該要注意到的。」她難過後悔,用力擰熄了手裡的煙:「她只要人在線上,從來不會不理會我,那天她才剛上線,人就在電腦前面,怎麼也不應該不回我話……我卻沒發現不對勁……」
「如果我有發現的話,她也許就不會自殺了。」她說著,紅了眼眶:「等我第二天看到訊息,打電話過去的時候,收到的,卻是她老公傳來的噩耗。」
說著,惡劣的心情讓她忍不住又燃起了一支菸,煙霧吞吐著,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對面的年輕人沉默了一會,彼此互望著,似乎不知該怎麼開口:「趙小姐,你知道她死後有沒有……」
「你想問她沒有捐眼角膜?」女子看著兩人,從皮包裡拿出一份收藏良好的剪報:「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有!這也是我為什麼願意來見你們的原因。」
兩人接過剪報,同時湊了過去,剪報小小ㄧ張,不是很大的地方新聞稿,上面寫著「自殺女子遺愛人間,眼角膜捐贈……」
「她果然是來跟我要回眼睛的……」路小曼絞緊了手,臉色慘白的喃喃念著。
「別傻了!」趙怡迅速的打斷她的自臆:「人都死了,還要眼角膜幹麻!」
路小曼望著她,神情仍是恍惚:「那她為什麼,為什麼要一直出現在我夢裡,ㄧ直糾纏著我?」
「我不知道……」趙怡又抽了一口煙:「但要我說的話,與其說她來跟你要回眼睛,我倒認為她是有心願未了,而無法瞑目。」
「所以我來,想替她完成她未了的遺憾。」女子說著,表情帶著淡淡的倦:「我也總是夢見她,夢見那一晚的她,獨自一人,在夜裡傷心的哭泣……」
「我老公總說是我多想了,但我總覺得,要是我能夠再注意一點,也許她就不會想不開,也許就能阻止她愚蠢的行為,也不會……也不會害死了兩條命……」
「兩條命?」兩人愕然的望著她。
「是啊!兩條命。」趙怡抬手,揉了揉眉心的糾結:「她跳樓的時候,已經懷了兩個月的身孕。」
「天啊!」路小曼不敢置信的掩住了嘴:「那她為什麼還……」
「也許是為了報復吧!」趙怡苦笑。
「報復?」
「是啊!報復。」眼眸中亮起了一絲淡淡的怒,趙怡又道:「報復冷落她另結新歡的不忠丈夫。」
看著兩人不解的目光,她從皮包裡又拿出了另外一份檔:「你們看,這是我和她最後ㄧ次的聊天紀錄,我特地印了帶來。」
「我……我看過……在夢境裡……我喝了很多的酒……」看著手裡的紀錄,路小曼彷彿又陷入夢境,喃喃的自語。
「那就沒錯了!」趙小姐道:「警方的驗屍報告裡有提到,她死前喝了很多的酒,那時的她,大概早就知道了,知道丈夫的不忠,所以才會借酒澆愁。」
她嘆氣,補充又道:「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說起來也很巧,在她的喪禮上,我們才發現,她老公是我老公工作上的ㄧ個客戶,生意上的來往雖然不算密切,但原本就認識,又因為她的關係,我就請我老公多少注意ㄧ下對方的消息,如果有什麼需要的話,也可以幫得上忙。」
說著,她憤憤的敲上了桌:「卻沒想到,她老公是個混蛋,早在她死之前,就勾搭上了另一個女人,他要她在家裡當賢妻良母,卻帶著那個女人出入各種場合,說好聽是公關助理,其實兩人早就有了私。」
「我真替她不值……她死的時候,她老公的公司正遇上財務周轉上的困難,能夠渡過危機,靠的全是她死時所留下來的巨額保險金……」她說著,臉上滿是憤慨:「她老公卻連身後的半點臉面都不留給她,她才死沒幾個月,立刻就又娶了那個女人。」
「我不明白……」小夏迷惑的看著趙怡。
趙小姐回望著他,臉上是譏嘲和不忿:「有什麼不明白的,癡心女子負心漢,你們男人,不都是這樣嗎?有了新的就忘了舊的,手裡抱著暖和的,哪還記得死掉的。」
小夏ㄧ愕,沒想到趙小姐話鋒會轉到他頭上,他啞然半晌,才有些臉紅脖子粗的抗議:「不……不是每個男人都這樣的……」
「不是嗎?」趙小姐瞅著他,不屑的揚起了嘴角:「你能保證你只愛著一個女人,ㄧ輩子不變心?」
「……」小夏無言,表情似乎發現了什麼又想起了什麼。
「別傻了,剛認識的時候說的好聽,等到了手,就不加珍惜,男人,都是ㄧ樣的。」趙怡也不是真的要他的回答,自顧自的轉向路小曼,像是說給她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卻藏不住,那話裡頭深藏的心事:「那些山盟海誓,甜言蜜語,不過是誘惑女人的毒藥罷了,作不得數的。」
「你別看他樣子看起來老實誠懇多麼真心,哪一天被背叛出賣後悔都來不及了。」說著,趙怡看著小夏冷冷的笑了起來:「所以啊!玩玩可以,千萬別相信男人。」
路小曼看看小夏,有些尷尬的回道:「我們是朋友,不是那種關係。」
「不是最好,男人,信不得的。」
「我不這麼認為。」突然的,小夏開口了:「我的確不能保證自己一輩子只會愛著一個女人,但我ㄧ但愛上了,就會給她我的真心,海誓山盟也許無法成真,甜言蜜語也許會幻滅,但我覺得,愛就是愛了,愛就是付出真心後交心的那一刻,也許世事會有所變遷,但至少那一刻是真實的,因為真實,所以即使分手了,還是會希望對方快樂……」
「那你ㄧ定沒有真的愛過。」趙怡嗤笑ㄧ聲,看著他搖頭,像看著不解世事的孩子:「愛是自私的,因為自私,所以希望獨占,所以渴望永遠,沒有人會只在意那一刻,你的說法,只是不懂愛的人自以為是的浪漫。」
小夏回望著她,臉上沒有被嘲笑的難堪,他只是暸悟的看著她:「所以,你也不相信你的丈夫了?」
趙怡臉色ㄧ變,表情瞬間沉了下來,她近乎是充滿敵意的看著小夏:「那不關你的事!」
「的確不關我的事,是我跑題了。」小夏點頭,不再繼續這個話題:「我剛剛想問的是,既然她有了孩子,為什麼還要自殺?有了孩子,不是比較容易挽回丈夫的心嗎?」
「我怎麼知道?」趙小姐因為小夏剛剛的問題變得十分焦躁,音調不自禁的越來越高:「也許是一時想不開,也許是酒精作祟,我哪知道她為什麼會帶著孩子自殺,我要知道的話,還用得著來問你們嗎?」
氣氛,變得十分僵硬,ㄧ時間,沒有人再說話,沉悶的氣氛中,路小曼有些怯怯的開口:「趙小姐,你知道她家在哪裡嗎?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去見她的丈夫,也許,她的丈夫會知道答案。」
趙怡也知道是自己太激動了,她吸了一口氣,整理好情緒,然後道:「好,我帶你們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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