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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傭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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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傭兵
「……」
時近中午,米爾斯商城呈現大十字型的街道上,採購的人潮與送貨馬車也逐漸多了起來,而一如往常的,城內著名的魔晶核街仍然是整城最人聲鼎沸的地方。
由於戰爭慶典就在隔日,米爾斯城郊的伐斯利亞戰爭學院也會在戰爭慶典當天舉行擬戰爭考試,這天,魔晶核街上來往的商人中還參雜了幾個平時不常見的壯碩身影。
人聲嘈雜中,一個戴著毛氈帽的小攤販站在一輛倒掉的板車前,滿地盡是不精純的人造礦物,有些還摔成了碎片。小攤販的對面是一個手拿水瓶的女人,而此刻,兩人顯然正在為米爾斯一天之中至少會發生上百次的小型交通事件吵嘴。
「共是1246銀艾索!」毛氈帽的小攤販憤慨地指著滿地碎裂的魔晶核。「這些都是著名的煉金術士小馬爾德親手鍊出來的高級品,妳這粗魯的鄉巴佬!」
「省省吧!這整條街有一半的人都聲稱自己的魔晶核是出自小馬爾德,我說,你這些破石頭值個10銀艾索就該偷笑了!」女人不甘示弱,只用單手扶住頂在頭上的水壺搖搖欲墜。「再說,是你的板車自己從角落竄出來的!」
「不可理喻!妳難道沒看見這些魔晶核……」毛氈帽小販還想補充些什麼,卻看見一個包在銀色鎖鏈手套中的拳頭伸到自己面前。
小販還來不及抬頭看來人,就發現拳頭正在緩緩張開,一枚金幣也從中掉到了他的手上。毛氈帽小販傻眼一下,然後,他聽見一個低沉的聲音。
「這樣夠了吧?」聲音說,透過米爾斯城耀眼的日光,小販抬頭時只看見一個高大的影子。「如果夠了就離開這裡吧,你們擋到路了。」
「萊因奧非羅大人!」當小販的眼睛適應日光後,他只看見眼前騎士裝的高大身影之後有著一輛貴族馬車,而上頭著名的徽記讓他瞬間完全不知所措。「請原諒小人的愚魯,小的現在馬上離開。」
紅髮的騎士擺了擺手不再多說,幾秒後,他已經轉身回到馬車之中,而馬車也緩緩地動了起來。
「剛說到哪了,克沃特!」才剛上車,一個俏皮的女聲就傳了過來,而這個問句也讓紅髮的年輕騎士臉上泛起苦笑。「對了,你說到你隨著軍隊攻打到陸特蘭,然後呢?然後呢?」
「莉絲˙萊因奧非羅小姐,請您注意形象,我想我應該不需要提醒您,目前您出外的身分是萊因奧非羅大人的千金,而不是家裡那個驕縱的女劍客。」紅髮的騎士將馬車的窗簾拉上,正視著眼前美麗的貴族女孩。「按照您的意思,我已經將攤販打發走了,不過,請您原諒,我並不是使用武力。」
「欸欸?為什麼,那種低賤的老百姓隨便給他們一腳就好了嘛!擋什麼路!」身穿水藍色洋裝的貴族小姐發悶地問。「你不會又要說是形象問題了吧,囉嗦的克沃特?」
「正是如此。莉絲小姐,請您謹記縱使萊因奧非羅大人已不再是這個自由城市的一城之主,但根據封建制度,這整個伐斯利亞地區都還是他的領地。建立良好的形象有利於凝聚民心……」騎士克沃特耐心的說,卻發現顯然坐在自己對面的美女一句話都沒聽下去。
「少說那些令人發悶的事情,克沃特!」莉絲˙萊因奧非羅用手撥過自己天生微捲的漂亮金髮,一臉無聊地抗議。「說說戰場、說說你在戰爭學院裡學過的東西、說說你隨著王國軍隊出征沙漠民族的事蹟,說說那些史詩般的事蹟!」
「噢,莉絲小姐,我並沒有那麼多故事可以說。妳得體諒,儘管我有騎士身分,但我仍然只是個在戰爭學院中唸了兩年就被開除的二級灰騎士!」克沃特聲音頗為無奈。「再說,您不也是戰爭學院的準院生了嗎?那不正是您想要的?」
「是阿,那正是我想要的。」莉絲拉開窗簾,看向米爾斯商城街上的一片繁華。「一切都很完美,除了你這個貼身騎士要陪我一起去唸之外!護衛?護什麼衛?我有能力保護自己!」
「請原諒,但您得體諒萊因奧非羅大人擔憂,特別是您我都知道,相對於其他人而言,小姐您要進入戰爭學院還有更須努力的必要。」克沃特有耐性的說,而他的最後一句話也確實刺中了貴族千金心裡的疙瘩。「我相信聰穎的您應該很明白,大人為了您的準院生的身份而負出了甚麼代價。」
聽見這句話,莉絲先是怒目瞪視著紅髮騎士,然後才無言地緩緩轉頭看向馬車的窗外。她當然記得自己的戰爭學院準院生身份是怎麼來的,如果她通過擬戰爭考試還有一絲可能性的話,那絲可能性也必定是建立在她的貴族身份與無數的金幣上的。
看見莉絲出現這種表情,克沃特乖順地閉上了嘴。身為萊因奧非羅家族的騎士,他早已對貴族的作風熟悉不過。除了興趣上比其他人特殊、外貌比其他貴族女孩美上些許外,莉絲是個相當傳統的貴族千金──驕縱、豪奢、任性。
反正,大抵上莉斯進入戰爭學院不過是一時性起,克沃特心想。只要自己以貼身騎士的身分與她一同進入學院,再加上莉絲本身顯赫的家世,讓她四年後平安地拿到個青騎士或者是軍隊參謀資格過過癮倒也不是難事。以萊因奧非羅家族在艾格隆國度中的地位而言,除非有滅國的危險,要不然要上戰場這種危險的事情還遠遠輪不到他們貴族。
克沃特閉眼睛等著他再熟悉不過的貴族千金生氣生到發悶,主動找他說話,但這次也不知道是怎麼了,該來的那句『欸!克沃特,我好無聊!說說話嘛!』遲遲沒來,反而當他睜開眼睛時,他所宣示效忠的大小姐正用著好奇的目光看向窗外。
「東方人?」莉絲看向窗外的綠眸滿是好奇,順著那視線看出車窗,克沃特也捕捉到了一個黑色的身影。「米爾斯街道上出現東方人?他是來買魔晶核的嗎?」
「不知道。」紅髮騎士警覺地看著全身穿著黑色衣服的東方人,雖說東方旅行者在整個西方世界中並不算太少見,但東方人在後腰掛的那柄厚刃匕首讓他留上了心。「要叫守衛來嗎?莉絲小姐,他很有可能是奇物商人。」
「走私犯?噢,克沃特,即使如此,那也不過是讓人掃興的小罪。」貴族千金看起來很是興趣盎然,似乎囚禁一輩子的罪行對她而言只是個掃興的理由。「看他背後的短劍,他是個武士嗎?真令人好奇。」
「……」好奇?紅髮騎士已經開始猜到莉絲接下來的會是什麼了。
「替我留意他,如果可以的話,帶他到家裡來。」莉絲笑著說,手指拂過她金色的長髮。「東方的武士,我可真想看看東方的武技呢。」
聽見這句話,卡沃特明白,自己猜對了。
正確無誤。
夜的心情很差。
面無表情地與米爾斯街道上的人潮洶湧擦身而過,黑髮少年的視線不斷在每個來人的臉上掃視,並企圖在其中找到一絲隱藏的敵意,那是他從小就培養而成的習慣,來自一段絲毫與安定扯不上邊的過去。
即使是精神隨時都處於警戒狀態,夜的專注卻絲毫不影響腦中精準的思緒。將視線從一個面色欣喜的毛氈帽小販移到街上另一個中年商人的身上,夜知道自己今天犯了個錯,非常大的錯誤。
是憐憫嗎?夜回想起今天自己和卡洛兒的最後一段對話,如果說要自問知道太多秘密的卡洛兒該不該殺,那答案當然是肯定的,甚至,那咖啡粉瓶裡到底有沒有自己下的劇毒,答案都再肯定不過。
但他多說了一句話。他竟然警告了卡洛兒咖啡與牛奶間的玄機,而卡洛兒沒死將帶來的無數種可能性夜清楚不過,他知道自己以前不是這樣的。
東方人冷冷地泛起了笑意,雖然他知道卡洛兒將他的事情說出去的機率比緘口無言的機率小上太多,但這次他卻又一次發現自己的太過軟弱,關於不是不能殺,而是不想殺的藉口。真是諷刺,如果是早個五年的自己,旅店裡的女孩此刻早已化為冰冷的屍體了。
是憐憫嗎?這次,夜自己也沒有答案。在米爾斯城著名的魔晶核街上一陣漫步,黑髮少年終於在一個地攤前停下腳步。
一地半透明的人造礦物在地攤上排開,黑髮少年的腦中也隨之閃過所有關於魔晶核的知識。魔晶核,古稱七晶石,夜知道這個名詞代表最早發現於屬性魔獸亦或龍族體內的結晶,本身不具能量,但卻具有奇跡似的轉換能量的能力,如今已經廣泛成為民生用品的物質。
由顏色來分,魔晶核可分成七種屬性,分別具有將任何能量轉變為特定能量的效用。夜抬頭看向最近剛在米爾斯城中架設的水晶路燈,他知道那是由光屬性的劣質魔晶核製成,由遠方的雷屬性魔晶核發電廠供應能量。
西徐底斯曆1621年由艾格隆國家鍊金術士大馬爾德發現人工合成方法,1624年開始西方文明著名的魔晶核工業革命,直到1693年革命結束時,純質的魔晶核已成為價值遠高於寶石的商業貨幣。每個家庭中均可以看見由電力供給能量的紅魔晶核火爐,武士的劍上也多半鑲著顏色不一的魔晶核,魔法師使用魔法時也藉由魔晶核省去吟唱時間,西方文明,儼然進入了一個結晶魔法世紀。
隨著腦中關於魔晶核的知識逐一浮現,夜走近了地攤。小攤販好奇地抬起頭來看向遮住陽光的黑影,但那好奇卻在和夜的眼神接觸不到半秒後迅速低下頭,甚至微微地發起抖來。黑髮少年對攤販的反應並沒有太大的訝異,自己心情不好的時候,眼中的黑暗是從來不吝嗇向外分享的。
「多少錢?」東方人指指一個拳頭大小的綠色劣質人造礦物,一看就知道是爛貨的魔晶核。
「1銀20銅……」攤販發抖看著地面說,夜的眼神和東方人純黑的裝束早已讓他心膽俱裂。
還可以,只比實際價值貴了一點。夜知道魔晶核好壞的判斷就是由礦石本身的透明度來計算,倘若一顆魔晶核中的霧狀絲或是裂紋越少,那就表示這顆魔晶核的價值越高。相對的,由於適合量產的鍊金術製程不可能做到完美,人造的魔晶核通常不會精純到哪去。最高價值的魔晶核,還是得由高階魔獸身上取得,而至於晶核本身的屬性顏色,更是價值的評斷依據之一。
當然,此刻既然是在地攤前,當然不可能期待買到多好的魔晶核。東方人心知肚明,帶走一顆不起眼的魔晶核正是他的目的。
夜閉目彈了兩個銀幣到小攤販手上,蹲低拾起綠色風屬性的魔晶核後,黑髮少年轉向走往下一個街區,名為武器街的街道。
一轉入狹窄的武器街,夜四周的人群登時少了下來。米爾斯城身為艾格隆國度的商業心臟,倘若不是著名的伐斯利亞戰爭學院就在城郊,城內根本就沒有武器商的生存空間,這種城市區位卻也造就了魔晶核街與武器街繁華程度的巨大落差,儘管這兩者在很多狀況下是連在一起的。
人群密度降低,夜的警覺倒也沒有減弱,黑瞳向四處窺探,東方人可以清楚地看見此刻街上盡是一些武士或傭兵裝束的各式人種,其中甚至還包括了赤著上半身的蠻族。
夜知道那群人都是來參加擬戰爭考試的,哪怕他們根本沒有學費進入學院,只要表現優異就有機會被考官相中取得軍職。觀察了一陣子,夜的黑瞳中閃過一絲微光,他在一個黑斗篷的身影中看見他所熟悉的眼神。
遇到熟人了。夜閉眼,思緒在不到半秒間已經做出決定。
毫無反應地走向一間武器店,一入門,灼熱的空氣就往夜的臉撲面而來。東方人向正在打鐵的鐵匠點了點頭,幾個腳步後,他已經熟練地站到一個武器架前開始選武器,然而夜的視線卻已經從眼角捕捉到那黑斗篷的身影正一步一步走向武器店。
真是死纏不休,夜面無表情地想,手中拿起一把長劍佯裝端詳。不久後,黑斗篷的人影已經走到了夜的背後。
「今天不接任務。」閉眼,夜皺皺眉頭冷淡地說。讓別人站在他身後一向都不是他喜歡的交談方式,太危險了。
黑斗篷的人影似乎有些驚訝。
「你認出我了?我還以為你難得傻得那麼可愛呢。」夜面無表情之際,一個熟悉而潮濕的女聲從斗篷中傳出,透過手上閃亮如鏡的長劍鋒銳,黑髮少年可以認出背後的人是他的戰友之一。
戰友指的是任務上,不是在床上,即使對方很有這個意思。
「小夜,別緊張,今天我是以個人身分來找你的,與組織無關。」潮濕的女聲用撩撥的聲音說,褪下兜帽,一張極帶有原始誘惑力的臉蛋出現在夜手中的長劍反光面中,但夜還是維持著一貫的面無表情。「我聽說你要去考戰爭學院,是真的嗎?」
「……」夜沒有回答。
「看樣子是真的囉?」女人將嘴唇靠著夜的耳朵,每句話都化為熱氣侵襲在他的耳根上。「我可以問為什麼嗎,小夜?」
「妳可以問,但回答與否決定在我。」夜冷冷地說,雖然不知道身後的女人是怎麼得知這個消息的,但他知道這只會讓組織派給他更多不像是普通傭兵的任務。「如果沒事就離開吧,妳應該知道單打獨鬥,妳不會是我的對手。」
「難說吧,要不,我們晚上試試?」女人的聲音帶有無比的原始撩撥,但夜卻好像根本沒有所謂的生理反應般,他只是放下了手中的長劍,又拿起了一把長槍開始端詳。
「妳可以走了,露娜希,別逼我現在殺了妳。」夜淡淡地說。「妳知道我有上千種死法讓妳選擇,而且絲毫不會猶豫。」
「你可真是沒情調呢,可愛的小夜。」女人依依不捨地舔了下夜的耳垂,當黑髮少年的眼神中出現殺意的時候,黑斗篷中曼妙的身軀已經消失在武器店之中。
拿起那把長槍,夜閉了閉眼,黑瞳中已經恢復了平靜。交給武器行中的兩三枚銀幣後,東方人已經將剛才發生的事情置諸腦後。
然而,夜卻知道,自己的心情是越來越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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