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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王國騎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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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王國騎士
夜靜靜地靠在牆上,用手指量著手中長槍的魔晶孔。
一輛馬車從武器街前的巷口經過,身在三層樓高的建築陰影之下,夜仍然感覺到無數敵意的視線正在打量著他全身上下。東方人沒有抬頭看對面牆前那群正在打量他的武士一眼,他太知道那些視線代表什麼意思。
米爾斯商城街道上的光亮一延伸到暗巷中就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無數陰暗濕溽的水溝與渠道,標準中世紀的落後排水裝置。夜輕輕地將長槍換了個方向,從懷中拿出新買的劣質魔晶核,一個動作後,綠色的晶體已經和銀亮的槍脊嵌合在一起。
揮了揮長槍,夜知道在嵌入綠魔晶核後,直到魔晶核被拔下來之前,這把槍都具有風屬性。靜靜地用手撫過槍身,黑髮少年揮一揮長槍,然後閉眼感覺著槍上流動的魔法能量,不久後,東方人緩緩地睜開空無的眼睛。
眼神緩緩變得瑞利,看著地上接近的影子,夜知道,有麻煩來了。
「喂,矮子!」幾雙厚重的皮靴進入夜低著頭的視線中,黑髮少年緩緩地抬頭,該來的還是要來,本來一個東方武士會出現在戰爭學院的鄰近地區,就不應該期待受到太友善的待遇。
黑瞳轉向來人粗壙的臉,夜在一瞥之間已經明白眼前的一小群人屬於北方來的傭兵團體,其中甚至還包括兩個高大的蠻族人,左邊那個還比夜高上至少半倍。本來夜修長的體型在東方人中一點都不算矮,但站在眼前這群壯漢面前,他根本毫無抗辯的餘地。
「請問有什麼事情嗎?」黑瞳閃爍著,夜有點不安地問,或者該說,是『那群人眼中的夜』膽小而怕事地問。
「武器和身上所有艾索幣留下來,就放你走如何?」剛才出聲的襖皮壯漢拉開了胸前的棉線釦,也不解釋為何找夜的麻煩。「還是說,你這矮子想知道我們是怎麼對付娘娘腔的?」
「……」夜退了一步,背脊碰到牆上,然後驚慌地發現身後已經沒有退路。「為什麼這樣對待我?」
「異教徒有這麼問的資格嗎?」壯漢打個手勢,身後最高的那個蠻族人登時微微抽抽鼻子獰笑,將斑點豹皮製的皮襖脫下。「還是說,你以為自己去考擬戰爭考試有任何可能性出頭?」
「……」異教徒?夜的心裡感覺有點諷刺,眼前這群信奉雷神奧汀的北方人竟然在艾格隆說自己是異教徒?
「看來,你犯了很大的錯誤呢,矮子。」壯漢往後退了一步,四周成半圓形包圍著夜的人也同時退出包圍圈,只留下正在脫皮襖的蠻族人站在黑髮少年的前方。「歐庫,給我們的娘娘腔一點顏色瞧瞧。」
蠻族人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將豹皮襖隨手丟開,上半身精赤而毫無累贅的肌肉線條出現在夜的面前,他伸手接過其他人丟來的一把看似原始狼牙棒的重釘頭槌,輕若無物地揮了揮。
看見蠻族人揮槌的俐落手法,夜知道眼前的傭兵絕非平常人刻板印象中愚蠢遲鈍的蠻族人,久戰、力大、狩獵本能、騎術,樣樣都是這種經驗豐富的蠻族戰士恐怖的地方,而其力量之大,甚至與食人魔相去不遠。
夜的視線離開蠻族人帶了些挑釁地揮槌動作,瞥向自己所在這區的環境。三層樓高的建築之外是天空,建築之上有窗子,很可能有人在看暗巷中的這一幕。暗巷不夠遠離街道,街道外路人的步伐依稀可見,這裡並不是個足夠封閉的環境,而眼前的傭兵隊顯然不是那麼好對付,至少,夜只有五成把握可以在還沒有任何人來得及尖叫出聲前殺光他們。
不能動手,夜黑瞳中的視線回到蠻族人彷彿也正獰笑的眼睛,儘管黑髮少年心情很糟,他知道自己不能在這裡殺掉這群人。至少不是現在。
打贏不難,佯裝打輸卻還能全身而退卻有些難度。腦中已有了答案,夜看向蠻族人手中的釘頭槌,手中長槍雖然利於攻擊,但佔了防禦上的弱勢。
嗯,來吧。黑瞳中散漫的眼神緩緩集中,夜靜靜地蹲低。
『呼』蠻族人看見自己的對手似乎已經認命地做好戰鬥的準備,他濃重地吐了口氣。手上用力一揮,夜只看見一個與自己頭部差不多大小,佈滿利刺的槌首向他頭部飛來,他一點都不懷疑只要被這打中腦袋,自己的頭部再也不會比紙厚上許多。
就地一滾,夜的耳際只聽見雷鳴般的一響,抬頭時他剛才背向的牆已經塌了個大洞。善於偽裝的黑瞳中恐懼之色一閃而過,他又看見蠻族人一槌向自己頭部掃來,看樣子兩人之間的高度差剛好可以讓對方毫無難度的攻擊自己的頭部。
東方人迅速低頭,由幾絲黑髮感覺到那釘頭槌已經略過了自己的頭上,然後,夜看見蠻族人的膝蓋飛了起來。
『噗』與夜腹部大小差不多的膝蓋正中夜的肚子,黑髮少年的眼睛也瞬間睜大,躬身掛在對方的膝蓋上。比夜高上半倍的蠻族人經歷過風霜的臉抽動一下,單手手掌抓馬鈴薯般抓著夜的腦袋離地。
黑髮少年和蠻族人的眼神一交會,黑瞳中登時流露出無比的畏懼。夜的嘴角緩緩地垂下血絲,露出野蠻人再熟悉不過的驚惶表情。
「弱者。」野蠻人如同挑釁猴子般地對夜露出白齒,一個旋身施力後,相較起來矮小許多的東方人被惡狠狠地丟上一堵牆,背部先是發出了沉悶的撞擊聲然後才由頭部發出恐怖的碰撞聲。
夜的額頭流下大量的血,黑髮少年微微地發起抖來,蠻族人見到自己的對手弱小至此,一個咧嘴後又是一記釘頭槌朝向夜的胸口打來。
為了避免被釘死在牆上,總算還有著反抗能力的夜飛快地離開牆前,長槍的槍身一擋,釘頭槌瞬間扭曲金屬槍身,將夜轟出數十公尺,滾倒在一個水槽旁,半截身體都浸在水中。
蠻族人又是一記悶哼,原地起躍,釘頭槌像流星般瞄準夜的腦部轟下,戰鬥的快感已經讓他完全不打算留下東方人的命來。黑髮少年眼睛緩緩睜開,他開始不耐煩了。
打成這樣還不住手,過分了吧?夜的心情很糟,如果蠻族人真的想殺他,那或許自己也不應該再裝下去。
然後,夜看見一個人影緩緩地從暗巷的轉角走出。
「錚!!」金屬交擊的瞬間,大量的火花從夜眼前飆過,就在釘頭槌快要擊打到倒地的夜時,一把發著黃色光暈的劍出現在他的頭部上方,替夜擋下攻擊。
釘頭槌與劍這樣一擊,出乎眾人意料的,發著黃光的厚刃劍竟然沒有斷去,只是與釘頭槌一起偏了方向打中牆壁。磚石射痛了夜的臉頰,微微睜眼的他看見來人是一個穿著騎士裝的男人。
騎士雙手持著厚刃劍,發黃光的劍上沒有一絲缺痕。夜從眼角看見那劍上鑲著黃色的魔晶核,知道那是剛屬性的魔法能量彈開了蠻族人的一擊。魔晶武器,是艾格隆本地的騎士不會錯的。
蠻族人眼中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剛才的重擊是他從數公尺外起跳的飛擊,照理說以一個蠻族人的力氣與體重,這樣的衝擊是可以粉碎一切格擋的才對,但此刻,一個看上去只有三十多歲的年輕騎士竟一劍就擋開了,不是那麼熟悉魔晶核能量的蠻族人退了幾步。
「艾格隆二階灰騎士克沃特˙魯因˙巴洛斯在此。」騎士冷冷地說。「以領主萊因奧非羅大人的名義,我命令你們在守衛來之前滾出這個城市,任何人都不得在自由的米爾斯之中生事,即使你們是北地傭兵也不例外。」
看見紅髮騎士手中的劍,北方來的傭兵猶豫一下,然後才漸漸地散了。畢竟他們也是來艾格隆謀求官職的,惹上宣示效忠某權貴的騎士絕對不是好主意,況且對方也不好對付。
「東方來的武士,你沒事吧?」克沃特向黑髮少年伸出鎖鏈手套中的大手。「馬車就在巷口之外,你站得起來嗎?」
夜口鼻流血,黑瞳中茫然地倒映著紅髮騎士,這個神情讓克沃特瞬間明白眼前的東方人傷得比他想像中的重多了。
東方武士嗎?也不如何嘛?克沃特曾經聽說過神秘的東方有種名叫『內功』的體術,是種凌駕於戰鬥技巧與魔法能量之上的第三種戰技,內容相當於是藉由呼吸調節或是養生術等等方式來提升體能,或者達到自我再生的功用,效能甚至比藥物還強上許多。紅髮的騎士一向對這種傳說不以為然,而此刻夜的無能顯然更驗證了他的想法。
但實際上,情況正好是完全相反。
閉眼調理一下體內紊亂的能量,夜全身一軟,裝成已經暈過去的樣子。疼痛感在他的『氣』流動之間迅速降低,來自內功的能量在眨眼之間就修復了夜體內的傷害,才不過半秒,黑髮少年剛才所受到的一切攻擊就已經不再有任何意義,早在被野蠻人攻擊前,東方人就已經做好復原的準備。
『氣』的隱形防禦,夜回想自己在學這種戰技的時候吃過的苦頭,那時幾乎每天被逼著從亂石山上直滾而下。如果不能快速地在體內移動具有防禦能力的『氣』,進而覆蓋內臟血管等要害,那種折騰早已將黑髮少年摔得不成人形。與之相較,蠻族人單調的動作自然好預測得多,雖然夜確實是吃了多下重擊,但那只不過是些皮肉傷罷了。
閉眼,黑髮少年頗好奇眼前的紅髮騎士是從哪冒出來的,又為何要幫助身為異教徒的自己。在艾格隆,雖然中古世紀的宗教敵視已經弱化了許多,但畢竟他也是個備受排擠的東方人,像克沃特這種尊貴的王國騎士為什麼要出手救自己?
聽不見夜心中的疑問,紅髮騎士眼看東方人暈過去也收起長劍,蹲下身來,他將手按上夜的額頭,將身為一個王國騎士所學的魔法技能展開。輕微的魔法波動掃過夜體內,克沃特也瞬間得到『沒有骨折、內傷、出血』這個結論。
「只有外傷和些許淤血……是手下留情吧……」萊因奧非羅家族的騎士沉吟著,將輕得難以相信的夜抱了起來,克沃特走出了暗巷。然而這句輕微的話語卻也讓夜明白眼前的騎士具有些微的魔法能力,如果不是這樣,他根本沒辦法查覺夜身上的狀況。
要操縱魔晶核,本身就必須擁有魔力。夜知道魔晶核這種結晶本身並不具有能量,要想使用嵌有魔晶核的武器,就必須不斷輸入魔力才行,而眼前的騎士既然身在陸提亞大陸上魔晶核科技最先進的艾格隆,克沃特會魔法技能就一點都不奇怪了。
艾格隆的魔法騎士阿……下次遇到可得小心了。閉著眼睛的夜暗自警惕,如果不是眼前的騎士顯然還不是很能掌握魔法波動,那他就很有可能發現夜體內的秘密,畢竟,對他這樣一個東方人而言,體內的秘密是永遠也不能讓人知道的。
克沃特謹慎地抱著夜走出了暗巷,一輛上頭有貴族輝記的馬車早已在巷口等著。紅髮騎士緊閉著嘴走上車,然後,他聽見貴族千金的聲音。
「克沃特!你把他打傷了嗎?」莉絲嬌俏的臉上滿是氣憤,女孩此刻正將雙手插在腰上,像是在對紅髮騎士沒能毫髮無傷的將人帶回來很是不滿。「你怎能狠得下手把這樣英俊的人打傷,你看他流了好多血!」
「如果他的英俊……或美麗可以成為他實力的一部分,我相信他不會受這麼嚴重的傷。」克沃特無奈的表示。「莉絲小姐,他是被一整隊的北地傭兵打傷的,如果您真的想知道的話,是個蠻族戰士打傷他的。」
「該死的、沒有文化的野蠻人!」莉絲相當憤慨。「我真不懂,為什麼艾特親王要倡導和北方的俄爾蘭大公國當友邦,看看這群野蠻人對一個安分守己的東方少年做了什麼!」
「莉絲小姐,請容許我提醒您,艾格隆正面對帝國的軍事威脅,與蠻族同盟利於防衛……」克沃特低沉的聲音在莉絲驕橫的聲音下感覺頗為無力。「另外,請原諒,我完全不認為一個要去考戰爭學院的東方人算安分守己。」
克沃特從夜的口袋中拿出了一張鉑金紙,上頭金亮的『艾格隆立伐斯利亞戰爭學院』在透過車窗的陽光下發著刺眼的光芒,那是他在搜黑髮少年的身時找到的。
「什麼,他要考戰爭學院!」莉絲欣喜地看著被克沃特放在車座上的東方少年,將手指輕輕地撫過夜俊美的臉頰,裝暈的後者暗自打了個哆嗦。「太好了,克沃特!如果這是真的,那就太好了!」
「莉絲小姐,請原諒,我完全不知道這好在哪裡。」克沃特無奈,莉絲是他從小看大的,貴族千金腦袋裡在想什麼他一清二楚。「如果是因為妳想讓他取代我,以貼身騎士的身分進入學院保護您,那我得勸您早點打消念頭。」
「為什麼!父親那裡我可以說服的!」莉絲不滿地抗議,對她而言,與一個容貌完美的黑髮少年一同進入學院,絕對比跟一個自己熟悉不過的無趣騎士一起去好多了。「克沃特,你不會是妒忌了吧?」莉絲好奇地補充問。
「您想得太多了。我反對的原因有兩個。第一個,他是東方人,讓一個來歷不明的東方人當妳的貼身騎士,即使大人可以答應,以萊因奧非羅家族騎士的身分,我也不能夠同意您做這樣危險的事。」紅髮騎士冷靜地分析。「第二個,他根本考不進去,他太弱了!」
「你又知道了,克沃特?」莉絲的聲音聽起來頗為不耐。
「我當然知道,被區區一個蠻族戰士打得落花流水,別說他根本沒學費去唸了,想要在考試中獲得考官的青睞更是不可能,更糟的是他還是個東方人!被鄙視的東方人!不被信賴的東方人!」克沃特企圖用誇張的句子來強調這個事實。「莉絲小姐,這是個不智的念頭,您一定得想清楚!」
「夠了,克沃特,我不再是個小孩子了!別再把我當成是當初的那個小女孩,我是你的主人,即使你是我的劍術老師,我也不容許你懷疑我的決定!」莉絲生氣地將馬車中的一個小抱枕丟向紅髮騎士,後者無奈地閃了開來,枕頭不偏不倚地飛出車窗打中了一個看著手中金幣笑開懷的毛氈帽小販,小販也隨之摔了一跤將手中的金幣滾進水溝裡。
「好吧,莉絲小姐,您既然已經決定,那我也只能服從了。」紅髮騎士向轉頭看窗外生悶氣的貴族千金行個騎士禮,然後低頭說道:「奉陽之女神米爾絲的名求,我向祂祈禱您不會為今日的決定後悔。」
「那還用說嗎,無趣的克沃特。」聽見克沃特的讓步,莉絲生著悶氣的臉瞬間開朗。女孩低頭繼續看著黑髮少年,然後,她注意到夜後腰的那把厚刃匕首。「現在,讓我們看看他除了那把破長槍之外的武器吧。」
另一把武器?隨著貴族千金將手伸到黑髮少年的腿上,閉著眼睛的夜不由得一陣不安與警覺,該不會這個貴族千金竟然想要……
麻煩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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