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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節:崩壞新生(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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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絲大陸北方,聖城亞達斯坦西南側的貧民窟,破舊木片勉強搭起的小屋前,女孩穿著髒灰的破舊布衣在黃土地上雀躍跳著,蓬頭垢面的少女興奮甩著手中的黃色洋裝,滿是髒污的手掌在亮黃色布料拓上手印。
「瑟菲絲蒂,什麼事笑得這麼開心啊?」慈祥和藹的女聲自屋內傳出。
「媽媽!媽媽!有個叔叔送了我一件看起來可以賣好多錢洋裝呢!」瑟菲絲蒂高興的抱著洋裝,推開搖搖欲墜的門板走進陰暗屋內。潮濕的霉味撲鼻而來,屋頂交疊的木板間透落光絲,圍著破舊圍群身材豐腴的中年婦人攪著爐火上的鍋雜燴料理。
「瑟菲絲蒂,不可以隨便拿……」中年婦人低頭看見瑟菲絲蒂手上拿著的黃色洋裝,訝異的吐不出話來,洋裝湛黃色的布匹在微光下閃爍光點,從門縫中竄進的微風捲起衣擺,洋裝內裡千絲萬縷的金絲交錯。
婦人蹲下身捧過瑟菲絲蒂手上的洋裝,滿是厚繭的手掌伸入衣內,洋裝滑順的布料滑過指尖,纖細的金絲傳來金屬觸感,柔軟又冰涼的細絲完美閃亮。婦人心知這絕不是黃銅,可以長時間接觸空氣而不變色的金屬不多,而有著黃色光澤的金屬更是寥寥可數。
「妳說,這是一個叔叔送給妳的?」婦人看著黃色的洋裝深深嘆了口氣。
瑟菲絲蒂滿臉笑容毫不猶豫的點頭:「嗯啊!」
「他……感覺如何?」婦人粗糙的雙手撫過黃色布匹,心中千頭萬緒不知該從何理起,富商或是達官顯貴派人來貧民窟挑選年輕女子是常有的事,但瑟菲絲蒂現在才不過十歲。
「姆……」瑟菲絲蒂咬著食指思考。
婦人看著女兒認真苦思的臉龐,心中不由得些許感傷,貧民窟的居民要能離開此地,除了為奴做娼外,便只有被大戶人家選為妻妾這條路。瑟菲絲蒂從小便長得甜美可人,自己其實早就想過不上千萬次會有這種事情發生,甚至從丈夫死後便一直在等著這天,但卻不知道這天會這麼快就到來。
「說他是叔叔似乎有點太老,說是大哥哥似乎又沒那麼年輕……」瑟菲絲蒂嘟著小嘴思考。
「那他有說他會再來嗎?」婦人蹲下身抱住瑟菲絲蒂幼小的身軀,眼角不禁滲出淚光。
瑟菲絲蒂搖了搖頭:「沒有耶。」
「沒有?」婦人抓住瑟菲絲蒂的雙肩,訝異萬分:「他沒有說他會再來嗎?」
瑟菲絲蒂再度搖了搖頭。
『扣、扣、扣。』半掩的破舊門板上響起敲擊聲,婦人心中一驚,右手抓起砧板上的菜刀藏在身後,左手將瑟菲絲蒂輕輕拉住,因為在這貧民窟中的左鄰右舍從未敲過門。
「有人在家嗎?」年輕的男聲喊著。
「請,請問找誰?」婦人握刀的五指抓緊。
「找一位笑容比冬日朝陽還要和曛的小女孩。」半掩的門扉被推開:「以及一件有榮幸能被她穿上的小洋裝。」
婦人鬆了口氣放下菜刀,看來年近三十,身上穿著紫色絲絨滾金貴族服飾的男子踏進屋內。
看著男子純淨和善的微笑,婦人心頭忽然翻起另一分波濤。
如果他不是看來如此正直、如果他的笑容不是如此純淨、如果他的氣質不是如此剛正不阿……
也許自己還能找到將瑟菲絲蒂留在身旁的理由。
但現在……
婦人的眼眶瞬間溢滿淚水,兩張滿布厚繭的手掌在臉上擦拭,灰塵與水珠雜成一團。男子取出純白色的絲質手帕遞給婦人,幼小的瑟菲絲蒂不懂媽媽為什麼要哭,但因為媽媽規定有外人在的時候不可以亂問問題,所以瑟菲絲蒂僅只是焦急的看著婦人,卻沒有問上半句。
「謝謝。」婦人的手伸向手帕,指甲捺滿污垢的手掌忽然懸在半空,白色手帕與黑汙的五指僵在倆人之間。
「沒關係的。」男子手伸向前,溫柔的用白巾拭去婦人臉上烏黑的淚水:「別擔心,我不會讓您受上相思之苦。」
心中有著無限疑問的瑟菲絲蒂緊拉婦人圍裙,幼小的心靈開始了解這是怎麼一回事。隔壁的喬安大姐、對街的洛妲、轉角的卡莎,她們全都跟穿著光鮮亮麗的叔叔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瑟菲絲蒂心急的抓住婦人左手用力搖晃,希望婦人能夠注意到自己。
男子蹲下身拍了拍瑟菲絲蒂的頭:「妳就像顆未經雕琢的鑽石原石,留在這裡真的太可惜了。」
婦人低頭看向自己心愛的女兒,那姣好的面容只要稍經打扮,或許真能綻放比鑽石還要耀眼十倍的光芒。
瑟菲絲蒂緊抓婦人的手掌,鼓起勇氣抬頭大喊:「我要留在媽媽身邊!」
婦人緩緩的搖了搖頭,淚光再度滑落。
「為什麼?為什麼?」瑟菲絲蒂焦急的晃著婦人左手,一道灰影掠過瑟菲絲蒂眼前,兩張纖細小手握住的手臂忽然失去支撐摔落地面,整片艷紅灑進瑟菲絲蒂的眼眶,瑟菲絲蒂右手慌張的揉著雙眼,左手仍舊緊握著婦人寬厚的手掌,鋪在眼球表面的鮮紅掩蓋了世界。
男子輕拍瑟菲絲蒂的頭,溫暖液體順著男子指尖滑落瑟菲絲蒂嫩白的臉頰:「妳不能留在媽媽身邊,是因為妳沒有媽媽呀。」
「我明明就有媽媽!我明明就握著媽媽的手!」瑟菲絲蒂氣憤的大吼,緊握著媽媽手掌的手臂激動的亂甩,甩著甩著,瑟菲絲蒂忽然安靜了下來。
連著媽媽身體的手掌,可以那樣子在空中甩動?
冰冷寒意席捲瑟菲絲蒂的脊椎,順著脊神經衝上腦門,將瑟菲絲蒂腦中所有的思緒凍結成冰。
隨著淚水不斷湧出,瑟菲絲蒂眼前的豔紅維幕逐漸拉起。
肉塊混著鮮血與前門斜映入內的黃色陽光攪成一團,超越肉眼承受極限的艷紅染滿整間屋子,瑟菲絲蒂手中握著的左臂,是婦人唯二完整的肉塊之一,另一塊則是男子右掌下壓著的人頭。
人頭下,斷頸滴落鮮血。
瑟菲絲蒂呆看著四周的景色,小小的腦袋早已停止運轉。
男子染滿鮮血的左手,牽起瑟菲絲蒂的右手:「來,回家吧。」男子輕拽了一下,瑟菲絲蒂雕像般動也不動。
「媽媽也要一起去喔。」男子右掌將人頭提起,笑容尚未退去的臉龐在瑟菲絲蒂面前搖晃,瑟菲絲蒂點了點頭,左手拖著斷臂與男子一同走出屋外。
這一切,是十年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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