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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節:起點終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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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了,迪斯終於再度回到拉特菲亞。
迪斯一步步的踏上那沾上青苔的大理石階梯,佇身於自家門外,想像著推開門後,她歡迎自己回來的幸福情景。
迪斯輕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無奈的笑容:「不會……再有了吧……」
右手自口袋中拿出鑰匙,插進那表面有著些微銅綠的鎖孔。
若是四年前,同樣夕陽西落的傍晚。當自己推開了大門,自屋內撲鼻而來的是晚飯香味,若朝廚房望去,便能看見她熟練料理的模樣。
聽見迪斯的腳步聲後,她便會用溫柔動人的聲音問:「累了吧?晚飯一下就好嘍。」
但此時此刻迪斯推開門後,迎面而來的是一股久未人居的霉味。
將鞋放進鞋櫃,迪斯習慣性的將手朝鞋櫃上摸去。
就在這無意識的動作之下,迪斯手中已經多了一張署名為莉莎特的便條,上面簡短的寫著:「明天是我跟藍德斯的婚禮,你會來吧?」
將便條留在鞋櫃上是迪斯跟莉莎特的默契。
如果誰忽然有急事要出門,又找不到對方的話,他們便會留一張紙條在鞋櫃上,告訴對方自己的去向。
會去,同樣是他們倆的默契。
因為莉莎特每次留便條,不只是為了告訴迪斯她去了哪裡,同樣也代表著,莉莎特希望迪斯去那裡找她。
每一次迪斯去找她,莉莎特總會在迪斯懷中哭泣。
一步步踏在木製走廊上時,那「咚咚咚」的聲音,似乎與迪斯心中的空洞互相共鳴著。
迪斯望著走廊末端那扇通往自己房間的門,腳下的步伐卻駐足不前。迪斯情願靠在客廳的沙發上,望著火爐上方那幅油畫;那幅她親手畫的油畫•諾拉亞特湖夕照。
六年前迪斯與莉莎特都是十六歲,在這間屋子裡的第一晚,莉莎特站在迪斯房間的門外,臉上一抹少女的頑皮笑容:「如果哪一天你有能力養活我倆,我就跟你一起走進這房間吧!」
此時的迪斯不願打開房門,因為那不會湧出莉莎特的味道。
迪斯對著那副油畫無奈的一笑,笑自己愚蠢的對那句話執著。
兩年的準備,迪斯考進了教庭聖教騎士團。
四年的時間,我拿到了聖教騎士團認可證書。
一切的努力,不過是為了與她一起幸福直到永遠。但此時此刻在此地等著迪斯的,卻是她一人的幸福。
迪斯望著花台那彼此一起種的向日葵、草地上倆人一起挑選的風鈴、廚房那條自己送她的圍裙。
向日葵枯萎了、風鈴生鏽了、圍裙滿是灰塵,但迪絲毫不在乎。
迪斯將生鏽的風鈴再度掛起,把那滿是灰塵的圍裙抱在懷中,攤在沙發上盯著枯萎的向日葵梗,漸漸的失去了意識。
隔日,當迪斯趕到結婚會場時,由教會長老主持的證婚儀式已經結束,草坪上的自助式婚宴已然開始,賓客端著食物交際談話,端著香檳的女侍燦爛笑著。
迪斯不可能忘記時間,更不可能睡過頭,只是他不想聽見她那句……
我願意。
在婚宴的某個熱鬧的角落,迪斯找到了今日的佳偶。
迪斯不發一語站在鋪了白巾,擺滿美食長桌旁,等莉莎特發現自己的存在。
最先發現迪斯的,是今日的幸運兒藍德爾。迪斯跟他還有莉莎特,曾經是青梅竹馬的好友。四年前迪斯離開莉莎特時,便是將莉莎特交給藍德爾照顧,希望迪斯不在的時候,莉莎特不會感到孤單寂寞。
藍德爾他確實照著倆人的諾言,讓莉莎特不會孤單寂寞,永遠的。
迪斯不恨他,也不恨莉莎特,只恨自己在莉莎特的心中,沒有重要到能讓她等自己四年。
藍德爾他在看見迪斯之後,新婚的幸福表情上出現些許無奈。藍德爾左右兩手各勾住一位男性友人,半拉著人群去旁邊吃點東西,將賓客打發離開,遠離前低聲在莉莎特耳邊說道:「你們去私下聊聊吧,會場交給我沒問題的。」
莉莎特走到迪斯的面前後,杵在那不知道該從何開口。
迪斯將莉莎特留在鞋櫃上的便條交到牠的手上,笑著,但是面無表情:「嗯,我來了。」
這句話,是迪斯每次順著便條找到莉莎特後,慣例的第一句話。
莉莎特頭輕輕的點了點頭,點滴的淚水充斥著眼眶,只消再那麼一秒,落下的淚水便會毀了臉上淡妝。
迪斯取出手帕,溫柔拭去搖搖欲墜的淚光:「要哭,等到晚上在他的懷中再哭吧。」
莉莎特忽然緊緊的抱住迪斯,整個人跌入迪斯的懷中:「對不起,你一定很生氣吧?」
迪斯淡淡的一笑,搖頭:「妳幸福就好,我沒關係的……」
莉莎特忽然推開了迪斯,整個人滑跪在地上,純白的婚紗撒了滿地,顫抖的雙唇哽咽說著:「什麼叫做沒關係?你不是說過你這輩子只想要快樂幸福?你不是說過你為了幸福什麼都可以不要?為什麼你失去了你最重要的東西之後,卻還能夠笑的出來?我好怕你這看來什麼都不在乎的笑容背後,藏著輕生的念頭……」
「如果不笑,便會哭出來的。」迪斯扶起了莉莎特,看著她那被淚水弄花了的妝,溫柔微笑:「妳回去補個妝吧,我走了。」
「走?你什麼時候還會再來看我們?」
迪斯無視於莉莎特的問題,轉過身去背對著她,深深嘆了口氣:「再見了,我曾經的幸福。再見了,拉特菲亞。」
「下次見面會是什麼時候?一周、一個月、一年?還是你這輩子再也不想見到我了……」
無論莉莎特再怎麼呼喚,再怎麼逼問,迪斯都沒有回答。
因為當迪斯臉上強逼的笑容顫抖崩潰後,壓抑住的淚水一湧而出,而迪斯不希望莉莎特對自己最後的印象中,自己是如此的脆弱,迪斯更不希望莉莎特一輩子都覺得她對自己有所虧欠。
低頭望著足下不斷遠離她的腳步,迪斯告訴自己:「如果痛苦到想哭出來,就笑吧。」
抬頭看著眼前沒有盡頭的道路,迪斯告訴自己:「如果悲傷到想結束生命,就笑吧。」
舉頭仰望頭頂那一片無窮的蒼藍,迪斯告訴自己:「如果心碎到只剩下一片空白,就笑吧。」
「因為有著笑容的臉龐,便可以不落下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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