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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節:刺客來襲(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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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加•特爾斯!」佩歐絲率著眾人站在巷道彼方,朝著木屋廢墟嘶吼。
菈爾德胸口斷木上的殘餘魔力逐漸消散,獵戶所組成的人群中,幾近半數人握有粗糙的火槍原型。薩加心知在這種狀況下,連要對方聽進自己的辯解都非常困難,更何況是要對方相信。薩加緩緩放下菈爾德的屍首,跨過斷裂的橫樑朝巷道竄離。
「別讓他逃走!」佩歐絲扯破喉嚨喊著。
薩加在小巷中東竄西拐,沒一會兒就衝出小鎮的範圍,手中不斷灑落金粉的儀式刀一甩,早已染上深藍色的波紋革命之石閃過光芒,漫天濃霧瞬間籠罩大地。
薩加披著濃霧衝入村旁森林,隱沒在無限的蒼白之內。
「呼、呼。」薩加靠在樹邊喘氣,隨著夕陽西下,自己所召喚的濃霧逐漸消散,恰好是無月之夜的今日,身處這毫無燈火的密林之內,僅靠微弱星光仍是伸手不見五指。
「這狀況對於躲藏是挺不錯啦……」肚子咕嚕大叫了一聲,薩加無奈的自言自語:「但黑成這樣,要是打野味來烤就太招搖了。」
「那就享受兄弟為你帶來的美酒佳餚吧。」熟悉的聲音自彼方傳來。
「傑尼你……」薩加四處張望,卻只見一片黑暗:「在哪?」
「你退步了。」男子的聲音在薩加三步之外響起:「酒和醃肉在你身旁,我還有任務在身,要先走一步。」
漆黑中,薩加朝樹根摸去,掌心觸到光滑的瓶身,拔開木塞,濃郁的醇酒香味自瓶口竄出:「任務?」
「掃蕩凱沙一族的餘孽。」男子踏著落葉的沙沙聲仍在週圍徘徊,似乎沒真的打算離去:「雖然我不喜歡屠殺弱小之人,不過放佩歐絲逃走……」
「戰亂將會再臨菲絲。」男子的聲音異常嚴肅。
薩加抓起醃肉大咬一口:「就憑那小姑娘一人?」
「蟑螂看到人類只能害怕的逃跑,但野狗卻會驚恐的露出獠牙。」男子的步伐聲止住。
「能讓人人握有反抗之牙的……」薩加憶起了曾在古城拉達,聖殿內看過的文獻資料。
近百年前,信奉十二女神的達斯坦帝國與崇拜唯一神薩姆爾的凱特姆聯邦,兩國因微不足道的邊境巡邏問題引發戰火。
此場戰役中,雖然達斯坦帝國的人民於魔法方面素質較高,單比較魔導士的戰力,達斯坦帝國理應獲得全面勝利。但精神力能操控精靈級以上魔法的魔導士仍舊不多,對上十歲孩童也能使用的火槍,戰爭沒能持續太久。使用複合科學與魔導學之戰爭器具的凱特姆聯邦勢如破竹,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便兵臨城下。
除了維持絕對中立的聖殿以外,古城拉達付之一炬。
但這場戰爭,凱特姆聯邦也不能說是獲得勝利。
在達斯坦帝國已然戰敗之時,某個『外力』干涉了此場戰爭,最後兩國以原始國界為線,締結了為期永久的停戰協定。
原因始於凱特姆聯邦的軍隊,意外侵入了聖殿的禁區範圍。
身為達斯坦帝國國民的殿前英靈們,終能以消滅侵入者為由,拔刀與凱特姆聯邦的軍隊戰鬥。
在那超乎常理存在的絕對力量之前,人類是如此的脆弱。
那三位殿前英靈甚至沒有踏出聖殿範圍,僅只是斬擊的尾勁,便讓近十萬的軍旅血流成河,血腥味連之後的雨季也無法沖刷殆盡。
在那之後,教庭十二長老下令抹殺『科學』這項學問的存在。
魔導學、魔導科學、化學、工程學、機械動力學。
各種與戰爭器具有關的學說皆從大陸歷史被抹消,僅存於聖殿圖書館之內。
「那小姑娘能懂什麼。」薩加朝黑暗緩緩說著,使用幾近自言自語的低聲:「即便握有火槍,在聖教騎士團面前仍是不堪一擊。」
「但平民卻會握有一舉擊殺領主的力量。」男子的聲響發自薩加臉前,仰賴著微稀星光,薩加彷彿能看見傑尼臉上的無奈:「更何況,科學散佈之後,倘若十二長老再度向殿前英靈下令『抹除』……」
抹除。
將書籍、器具、連同擁有重製技術的靈魂……全部毀滅。
薩加的背脊竄起寒意,接著似乎想起什麼的嘆了口氣:「倘若如此,為何仍想要我阻止你執行任務?」
「因為革命必須流血,但還沒到我流血之時。」
「切。」薩加不屑的說道:「藉口。」
「總而言之,以你跟幾位長老的關係,應該是不會對你下格殺令啦。」傑尼的聲音逐漸遠去:「接下來幾天煩請好好保護凱沙一族的倖存者。」
「那你不會不要動手就好?」薩加小酌一口醇酒。
傑尼的腳步聲自黑暗深處消逝:「諾亞也來了。」
諾亞•德雷米!
狀況變得非常,非常的棘手。
薩加與四週黑暗一齊陷入寂靜的沉思。
姑且不論到底該不該保護凱沙一族的後裔,光是要保護一個或許想殺掉自己的對象,這事本身就有執行上的困難。
更何況刺客是那個諾亞。
那個自己不以殺了他為前提作戰,便無法取勝的諾亞。
薩加輕嘆了口氣,似乎先決定該不該保護佩歐絲比較簡單。
四年前•古城拉達•刑場。
八十三具屍首的血腥縈繞身旁,百呎見方的灰牆下,將死之人自黑暗的走道內被帶出,領犯人步入刑場的引路人頭戴黑套,圓洞內的雙眼麻痺無神,多年來的工作,引路人對死囚的憐憫早已磨滅。
就彷彿,僅是帶著一頭又一頭的犛牛出發屠宰般毫無情感,即便是看到那堆積如山的屍堆,眼神仍舊不為所動。
但握著革命之刃的薩加,卻是第一次參與處刑。
「這是,最後一個了吧?」薩加握刀的手指顫抖。
頭戴黑套的引路人點了點頭急忙回身離開,不發一絲聲響。
最後一名死囚,英氣挺拔的雙眼不懼死意,終年在極地守備,飽受寒風刮弄的臉頰乾涸無光,粗如熊臂的雙手銬在身後,右手手腕的刀傷,來自於瑟非絲蒂追捕他的過程。六十五歲的達克•凱沙,是凱沙一族已退位的領導者,同時是聖教騎士團陣風小隊的前任隊長。
「來打一場吧。」薩加將犯人手銬的鑰匙拋向達克•凱沙,銅色的鑰匙在地面彈了兩下,躺在達克•凱沙腳邊。
達克•凱沙蹲下身,用銬在身後的雙手撿起鑰匙:「怪不得八十幾個人能殺上整天,原來你有這種嗜好。」
「我想殺了你,而你想活下去。」薩加微笑,臉角沾上的褐色血跡揚起:「這是兩名騎士以生命相搏的理念之爭。」
「我右手手筋斷了。」
「我也戰了八十幾個。」薩加握刀的手臂平舉,刀尖劇烈顫抖:「這樣勉強還能算上公平吧?」
咖啦,達克•凱沙解開枷鎖,銬住雙手的鐵環落地:「但反叛了所侍奉的君主,我早已不能被稱為騎士。」
薩加皺起了眉頭:「這……」
「你還是以企圖越獄之死囚之名擊殺我吧。」達克•凱沙撿起身旁屍堆,沾滿鮮血的長劍。
「這樣子……」薩加猶豫著。
「這樣子便不能減輕你心中小小的罪惡感了嗎?」達克•凱沙左手握劍,閃著銀光的劍尖指向薩加:「有所猶豫的劍,會招來厄運。」
薩加不由自主的退了兩步,遠離那氣勢逼人的劍尖:「我……」
「為何不乾脆放我走?」達克•凱沙向前逼近。
「瑟非絲蒂在刑場外守著。」
「那小姑娘啊……」達克•凱沙憶起與瑟非絲蒂的一戰,手腕的傷隱隱作痛:「毫無雜念的揮刀,彷彿連呼吸都捨去的攻擊如雨絲般落下,切入我手腕的刺擊避開動脈,僅只是斷開手筋,多年來渴望與殿前英靈一戰的我,也算是得償所願。」
達克•凱沙的臉上忽然湧現無盡遺憾:「只可惜這一戰來的太晚,初知天高地遠的我,已無時間可精進武技。」
「還是說,你想死在她的手上?」薩加竭力握刀的手鬆開,僅輕持刀柄。
「我說過了。」達克•凱沙雙眼直盯著薩加,彷彿要切開靈魂那般犀利:「以企圖越獄之死囚之名擊殺我。」
薩加被達克•凱沙的視線刺得一驚,頓了半秒後說道:「其實,我大可將你交由瑟菲絲蒂處理。」
「但這是你的責任。」達克•凱沙的話語無比尖銳。
薩加不置可否。
達克•凱沙將指向薩加的長劍放落:「殺我,為什麼要有罪惡感?」
「因為你罪不致死。」薩加嘆了口氣:「但我卻有非殺你不可的理由。」
「喔?」達克•凱沙充滿興趣的疑問聲,全然不似將死之人。
「革命的浪潮,將會致使菲絲大陸生靈塗炭。」薩加向達克•凱沙近了一步:「長老團對科學的封鎖,不計代價。」
「所以你認為封鎖科學,是正確的?」
「我認為沒有人應當為了旁人的決定喪失性命,是正確的。」薩加短刀用利空揮,以示堅定。
達克•凱沙表情微怒:「那今日凱沙一族這八十幾條人命,你怎麼說!」
「八十四條人命,是死者數目的最低限度了。」薩加深嘆口氣。
「人命,能以數字來計嗎!」達克•凱沙大吼。
薩加忽然怒從中來:「真正必須抉擇之時,你想得出其他的方法嗎!除了以數字來計以外,你能想出其他公平的算法嗎!」
「這……」達克•凱沙頓了幾秒:「確實,也只有這樣最為公正。」
「革命不可能成功,因此我的決定正確。」薩加長嘆。
「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達克•凱沙面孔上似乎出現倦容。
「啥事?」
達克•凱沙握緊長劍,重新舉起:「堅定你的理念,直到最後。」
「當然!」薩加短刀緊握,視線掃過八十三條人命在刀上啃噬出的缺口。
達克•凱沙踏步前衝,刀劍相撞,火花四濺!
僵持不下的兩人,薩加口中為將死之人嘆了口長氣,這終究是場不公平的決鬥。
因為達克•凱沙無論勝敗,終究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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