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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章 自己的選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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磅!
一股蠻力硬把無辜的鐵門撞開,驚得裡頭的黑影嚇了一跳。電腦教室是一片黑暗,看來此人正想要離開。
「想逃?門都沒有!」郝部教一臉從容的走到門口,並打開電燈開關,亮白不斷閃爍,最後維持,照亮了整間電腦教室。
「哈,竟然是你?」郝部教就像如獲至寶那般大笑、拍著手狂笑,對他來說,一切都是這麼的好笑。
隻手遮天的感覺,就是如此好笑。
「就算你是我教過的學生,我一樣不會輕易饒了你……還是說,我有教過你嗎?」
學生頭很低,大概也沒料到自己有一天也會這樣吧?他推推自己的眼鏡,凝視眼前,郝部教對自己來說,根本是一個近乎人渣的敗類。
「所以,老師您想要怎呢樣呢?」悠悠問道,沒有一絲被逮捕的罪惡感。
「那還用說?我已經聯絡好校長請他在校長室裡準備好印章了,只要把你押到校長室,一切就都圓滿結束!嘿,擾亂重大比賽的秩序可是不容輕忽的大錯呢?再說,這一次還是在我們學校舉辦……退學是免不了的吧?」郝部教一步步走向前,想看清楚自己的獵物,享受勝利的快感。
「跟我們走吧,冷常暉同學。」
「我正想去校長那,用不著導盲犬帶路。」
「你……小心我告你毀謗!」
「喔?」冷常暉輕笑一聲,嘲笑般的回道:
「那我是不是要告你性騷擾其他女學生?比起你那種質疑性頗低的口供,我這裡還有實質的證據呢?嗯?」冷常暉一說,郝部教頓時間啞口無言,臉色呈現青紫色,一種又羞又怒的表現。
「好了,老師,累積太大的壓力對頭髮助益不大喔?」
輕蔑的微笑,這就是冷常暉慣有的風格。
◆ ◆
……怪哉?
剛剛那聲音是打哪發出來的?聽起來就像有人破門而入那般,可是這裡卻一點事情也沒有?聲音,好像是從隔壁傳來的。
王南翟輕手輕腳的打開門把,偷偷看看四周——隔壁的電腦教室是怎麼回事?幾個人圍在2B電腦教室的門口,不知道在做什麼?原以為自己會被抓,現在人卻跑到了隔壁是怎樣?難不成隔壁也有人在做相同的事情?
先從裡頭走出來的,是郝部教,臉色十分難看,不知道什麼原因;然後,是校園風紀隊校內巡邏組的組長,接著……咦?
冷常暉!
王南翟差點叫出聲來,但一想到自己的處境立刻捂住嘴巴,問題也跟著排山倒海而來:為什麼要冷常暉?為什麼冷常暉在隔壁?自己完全沒有被人注意到?出事的應該是自己沒錯啊?
還是說,這是冷常暉早就計畫好的?
這點不無可能,畢竟駭入主控電腦的人是冷常暉,後門也是他所設立的,把對方的反駭目標給截斷留在自己身上,冷常暉絕對有能力做出這種事情。
但是,為什麼?
「我告訴你們,這可是我自己的選擇喔!」
聲音從外邊透了進來,正是冷常暉的吶喊聲。
「有些人啊,看到自己的目標卻不敢直接執行,也就錯過了選擇的機會!所以,我想告訴那些人,自己選擇並沒有很困難,反而相當簡單!」
在冷常暉高喊得同時,也傳來了大小不一的怒罵聲,大概是郝部教以及那些校園風紀隊的人對冷常暉的行為感到莫名奇妙吧。
「畢竟,這是自己的選擇,而不是勉強依著他人的選擇啊!」
說完後,又來幾個無厘頭的大笑,直到聲音遠去,再也聽不見為止,王南翟才敢從門後慢慢爬出來。眼見四下無人後,趕緊逃離現場。
在奔跑得同時,冷常暉方才所喊得那些話不斷在王南翟的腦海裡環繞著——王南翟很清楚,那些話不是沒油來的亂喊,而是喊給自己聽的。
冷常暉想要以行動告訴自己,靠自己選擇,就是這麼簡單。
雖然直到現在,王南翟仍然猜不透冷常暉的想法,為了告訴自己這些話,有必要使自己被抓嗎?奇怪,這真的非常奇怪……但卻相當有勇氣!王南翟發誓,這種事情他一定做不出來。
眼淚在眼框中打轉,不知為何,他很想哭。
冷常暉被抓住,被退學也不過是遲早的事情了。王南翟有這個預感。
回想起最初,冷常暉是如何的無條件幫助自己,他的示範王南翟依然記得很清晰,一個信服力極高的搭訕示範;爾後的各種幫助,諸如各式各樣的怪異法子、精闢入理的分析見解、神鬼莫測的情報蒐集手法,都是冷常暉過人的地方,即使他是這麼的自傲。
說實在話,王南翟沒有真的討厭過。
一個肯幫助自己的人,又怎會惹人厭呢?
不知道這一次,冷常暉真是使出了渾身解數,還是另有目的。總之,他被人逮到,這就是不容更改的事實。
「自己的選擇……」
憑藉著自己的意志,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方案……自己有選擇幾次過?也許除了小說,其他事情幾乎沒有過吧?
自己的選擇,應該是什麼?
在走廊上停下,路上完全沒有人,只有窗戶在風的吹拂下嘎嘎作響。有幾次,王南翟走過這種走廊,都不是在什麼很好的情況下。沒人站在身邊的孤寂感,很可怕。
沒有人在身邊,什麼事情都會做不好,王南翟就是這種人,這點他不否認。
可是……自己的身邊,不可能一直有人陪在一旁吧?
這時候就要靠自己。
「靠自己、靠自己、靠自己……」恍若催眠般的反覆背訟,現在冷常暉被抓住了,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
「……靠自己!」
下定決心。
◆ ◆
多虧幾位認真負責的工友,這裡永遠都是如此窗明几亮。數座獎盃在桌上閃閃發光,代表虔初布富多年的努力;牆壁上一張張的歷屆校長個人照,以及照片下的種種功績。未來,自己也會在上頭……
……更加輝煌!
陣陣敲門聲,希望是好消息。
「進來。」
推開門的,是滿面春風又帶點夏日怒火的郝部教。一看到校長,便勉強笑了起來。十分僵硬。
「校長,我把鬧事的元兇帶來了。」
「喔?叫他進來。」看似心平氣和,心裡早激起了滔天巨浪。
在這種大日子裡鬧事,其他學校的貴賓會下什麼評語?校董會又會說什麼難聽的話?自己接下來還會有什麼麻煩?他不敢想像,也無力承擔。但是現在可好了,這麼短的時間抓到元兇並盡快做出懲處的話,光是脫罪也脫了一半以上!
進來。
……傻眼?
「……我說郝老師,你是不是抓錯人了?」校長擔心問道。
「抓錯人?怎麼會呢?校長,這小子平常就是一付目中無人的態度,會做出這種事情也是相當合理的吧?」郝部教對身後的真兇白了一眼罵道:
「自以為智商比普通人高了一點,就開始無法無天了!」
「笨、笨蛋!」
「……校長?」郝部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看校長往冷常暉走去,不是為了破口大罵,而是把他拉到自己身旁,像個奴才一般噓寒問暖?
「校長,他可是事件的元兇啊!怎麼因為他的成績好就這樣對待他呢?他應該要位這整件事負責……對,負責!他應該被退學才對!」郝部教失去理智的大吼。這麼不符常理的事情,任誰都會想要氣得大吼。
「住口——!」
接著,一片寂靜。
但郝部教仍不死心。他鼓起勇氣,盡力壓抑自己的憤怒,一字一句都再三想過才清楚說出:
「……我說校長,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我們真的該輕易原諒他嗎?這對您日後的威信怎麼辦?再說,校董會那邊怎麼辦?」
「要操心這檔事的是我,不是你。假使你還有任何問題,小心我叫你回家吃自己!」這一罵,郝部教瑟縮了一下。
「校長,郝老師也不過是比較盡心而已,也不用這樣吧?」
出面打圓場的,是微笑著的冷常暉。
「各個老師們會對我抱持疑問也是可想而知的,因為校長你沒有多加說明就私自訂下了種種有利於我的規定,產生反彈的現象是一定的,而郝老師則是屬於較為激進的那一種……何不現在就解釋清楚呢?」眨了眨眼,冷常暉的笑容高深莫測。
「可是……這……」支支吾吾。冷常暉早猜到校長會這樣,畢竟這種事情鐵定算是『瀆職』。
「校長,沒關係的,現在說出來也無所謂了……因為,我再也不想搞這種玩意兒了。」
「……你……你剛剛說什麼?」瞪大雙眼,校長的火氣一上來,使它看起來像隻紅色的蟾蜍。
「我、我花了說少心血?我花了多少錢?你現在給我說『不想搞這種玩意兒』是什麼意思?」
突然發生的狀況使站在一旁的郝部教傻眼,連門口那些校園風紀隊的學生們同樣好奇得探頭探腦。這是一種預感,似乎有什麼不得了的大事的預感。
「沒什麼,我覺得好累,再說這種事情也不能算是有效的約定,只是口頭上的隨便答應而已。要知道,有些事情口頭上答應,事後還是有很高的機率失敗,是人都會這樣。」
「白紙黑字了還不算有效?」校長氣得直跳腳,九十幾公斤的體重震倒了幾座獎盃。
「校長,當初立約的時候我連十八歲都沒有,你也沒有請我的監護人簽約,這種合約算數嗎?」冷常暉輕哼一聲,就看那頭老肥豬越來越火大。
「你……我要告你詐欺!」
「告我詐欺?私自與學生訂下成績上的種種條件已獲取不屬於自己的利益、暗地收下學生所給予的大筆金錢提供學生不該擁有的權利、上網找未成年女孩援交、甚至偷窺女學生更衣室、還有一堆大小不等的案例並靠著身為校長的權利壓了下來……做出這些行為的人,敢說要告我?你除了瀆職,還有一堆事情可以用上刑法呢?」
「又沒有證據,我還要告你毀謗!」
「如果我沒有證據……我會知道這麼多事情嗎?」竊笑,這是勝利者的笑容。
「你、你這是恐嚇!」方才的魄力已經消失了,只剩下些微的死鴨子嘴硬。
「反正呢,不管你想怎麼樣,我就是想申請退學。」口袋中拿出一張紙,淡黃色的紙張正寫著冷常輝的主張——退學申請書。
「……我不簽,你能拿我怎麼樣?」
「呵。」冷常輝輕笑一聲,鼻音十足。
「你不簽也可以,大不暸我公開這些事,就算我不拿出你那下流事情的相關證據,光是在場所有人聽到的內容,瀆職就夠你受的了。」
「你、你……我看你離開這裡還能有什麼好下場!像你這種自以為是的傢伙,我一定會在教育界把你完全封殺!」氣得直發抖,簽名的時候還弄破了紙張。冷常暉對於校長的決心完全沒有感覺,拿回那張破個洞的申請書,冷常暉悠閒的回道:
「能的話就試試看吧,反正我已經完成申請入學上了明倫高中。才十五分鐘就同意了呢。」
一個啞口無言,校長跌坐在辦公皮椅上,口中不斷喃喃著「我的錢、我的錢」。冷常暉不想繼續理會,逕自離開了校長室。當然,沒有人敢出面攔住他。
走廊上空空蕩蕩,這是可以想像的,畢竟大家都去看啦啦隊比賽了嘛。聆聽自己的腳步聲、胸膛起伏的呼吸聲……第一次,感覺如此充實。
忽地,原本靜謐的氣氛爆出不小的驚呼。冷常暉往聲源處看去,那是活動中心,雖然隔音設備沒有多好,單看它與校舍的距離,聲音要清楚傳到這裡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王南翟嗎?希望如此。
笑出聲,這是最後的祝福。
◆ ◆
緩行於活動中心的階梯上,樓梯間不時爆出歡呼或是尖叫聲,只因為比賽實在是過於精彩。每一次的鼓動,都好似數把利刃,削減著王南翟的信心。
這樣做,真的好嗎?
現在還是比賽時間,但虔初布富的部分已經結束了吧?王南翟記得很清楚,因為是在自己地方舉辦的關係,虔初布富安排在第一順位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還是說,等到結束再來好了?」說到此,王南翟的腳步逕自往後退去,身體也跟著後傾,就此全身而退……別開玩笑了!自己不是才剛發誓嗎?
用力邁開步伐,每一步都是於此沉重、如此堅定——這是自己的選擇,當然要有勇氣去執行!
深綠色的安全門聳立在前方,從一旁用海報紙製成的指示可以知道,這裡就是比賽會場的路口。況且,再怎麼堅固的安全門,也防不了那數度爆發的喧鬧,使的王南翟更加緊張。
手輕觸在門把上,還沒推就能感受到場內的震撼,沿著門板、把手、傳遍了王南翟全身的每一個角落。戰慄,也隨之而來,兩者合一,變得更為強烈。
深呼吸加上咬緊牙,王南翟推開這道命運之門。頓時,高呼聲迎面而來,成了最駭人的洗禮。
狂熱者們的呼吼,在活動中心內迴響,搭著音箱放送出來的電音舞曲、朝氣蓬勃且有規律的口號,每一個選手都在節奏中舞動著,就為了奪取評審手上的分數。
看那幾個女孩在空中翻轉,要不是下面有高大的男選手接住,後果一定不堪設想。這種動作,正是虔初布富一直以來無法展現的技巧,不過,啦啦隊只收女性,據說是學校創辦人規定的無聊傳統。
場中除了正中央正在表演的隊伍外,尚有其他隊伍在各自的臨時休息區內,環繞在場邊,除了為其他隊伍讚嘆,也偷偷在數落其他隊伍的缺點,有如市集那般熱鬧……而且女生非常多。
王南翟可沒遇過這種狀況,這時候的他寧願待在看台上,在那群狂熱者之中。搖了搖頭,此時更要振作才對!
探頭探腦,又有些不敢直視,在這個區域內,盡是穿著啦啦隊制服的可愛女孩,而且暴露度不低!王南翟摸著牆走,不想驚動任何人,那種姿勢像極了黏在牆壁上掙扎的壁虎。
皇天不負苦心人,王南翟終於在一個看起來佔地較大的休息區內,發現了吳純箴的身影,除了她那群隊友陪在一旁,還有一個人也是——曾友墘!
只見他在一旁和顏悅色的與吳純箴對談,雖說不知道兩人是在聊什麼東西,但從其他人喪氣的表情,以及吳純箴不太高興的神情,比賽結果一定很不理想,曾友墘則是出面表達關心之意吧?
那這樣,自己也不用再過去……啊啊啊!又是這種念頭!
不應該這樣的!現在安慰吳純箴的不應該是曾友墘,是自己才對!是王南翟才對!
鼓起勇氣,王南翟一步、一步向前。
不管週遭的眼光,王南翟就是往前走去。
縱然心臟因緊張強烈跳動,王南翟就是往前走去!
停下,就在兩人面前。
「……請問有什麼事情嗎?王宅男同學?」自從比賽過後,曾友墘對王南翟頗為感冒,就連真兇都還沒找到的惡作劇行為也怪在王南翟頭上。雖然他的猜測並沒有錯到哪去。
只不過,王南翟的嘴巴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樣,在這恍神的片刻裡,反駁就這麼脫口而出:
「我有事要跟吳純箴說話,能借一步嗎?死有錢同學?」
跟第一次被罵一樣,曾友墘傻愣再原地,稍後的反應卻與第一次不一樣了。那不是無所謂的苦笑,而是一臉憎惡,在離開前還瞪了王南翟一眼。
等到曾友墘離開後,王南翟這才轉身面對吳純箴……嚇!其他人也看著自己幹麻?
不顧隊友們的竊竊私語,吳純箴直接走到王南翟面前,沒有半點猶豫。停住。
很近,她身上因運動過後散發的熱氣都能清楚感覺。
「我們的分數沒有很高,這次大概連第三名都拿不到了,很有可能是虔初布富創校以來成績最差的一次。」
「呃……是嗎?」王南翟盡量想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些,回答的音調卻非常怪異。
「這事情還有一部份要怪在你頭上。」吳純箴緊盯著王南翟道。
「……我能問一下為什麼嗎?」王南翟抓抓頭,開始有些著急了起來。
「一個認識的人,跑出來嚴重干擾比賽秩序,認識這位兇手的人心情難免會有些浮動吧?再說,這裡還有誰不認識你?只要校園風紀隊擁有足夠的證據,你一定第一個被抓。對於你現在還好端端站在這跟我說話,除了驚訝,也為學校的無能感嘆。」
「這個……我感到很抱歉……」
「假使對不起就能沒事,世界上還會有戰爭嗎?或者是說,你來這裡純粹只為了道歉?那你剛剛的道歉又算什麼?故意干擾我們而已?」
「不,我只是想說出面再跟妳到一次歉,這樣說不定會更好……說真的,我完全不知道這種行為會影響到你們對比賽的心態……非常對不起!」王南翟馬上鞠躬,表達自己最深的歉意。
接下來,是一段沉默,吳純箴沒有說半個字。王南翟低著頭,發現在吳純箴在短裙下的雙腿有些顫抖,他微微抬頭,想看看吳純箴現在是什麼表情。
幾近哭紅的雙眼,嘴唇顫抖,有些話卡在喉嚨中說不出,卻有些跑出喉嚨的衝動……這是為什麼?王南翟不懂。
過了許久,吳純箴淡淡說了一句:
「你還是只想要道歉嗎?」
「這……」
「你知道嗎?我到現在還是無法搞懂你。我怕,怕這一次又是什麼計謀,自己又會乖乖上當那般……你說,我要怎樣才能相信你?」
「……說實在話,我也想不出什麼好方法。但是,妳有辦法的話,我願意去做。紙上談兵不如實際行動。」王南翟雙眼堅定,認真回答。雖然其他人的眼神還是使其自信少了大半。
「吻我。」
還是一樣,語出驚人,搞得全場嘩然。
如果真要說什麼東西比光還要快,那就很有可能是謠言的傳撥速度了。閃電性的發展不僅令吳純箴的隊友們驚愕,隔壁學校的隊伍一察覺到不對勁的氣氛也開始將目光往兩人身上投來。就這樣,一傳十、十傳百……沒有多久,幾乎全館的人都知道,吳純箴對王南翟提出了親吻的要求。
記得冷常輝曾經解釋過所謂的群眾效應,一種極為普遍的社會心理學,因為少部份團體的共同動作,吸引更多人前來做出相同的動作,即便那是一種無法理解的行為,心理上還是有一種躍躍欲試的衝動。在這種時候還能想到那邊,王南翟真想揍死自己。
音樂也在此時停止,控制室中的同學不知打哪來的情報,一個個看著場上的動靜;看台上的照相機以及攝影機也換了目標,不是其他的啦啦隊員,而是彼此相望的兩人;台上的評審以及貴賓們也是,注意到這突如其來的異狀後,無言的看著台下唐突的變化。
該高興還是該擔心呢?不曉得這是第幾次成為眾人的焦點了?
而且,這次是「直接」成了焦點!
昨天也就算了,那時在花圃中,附近完全沒有任何人;現在呢?除了全校,尚有其他學校的外賓,狀況就是如此壯烈。
王南翟的內心世界已經無法以緊張來形容了,應該以「瀕臨死亡」來解釋才對。過去的事情宛若走馬燈一般一一浮現、消逝;四肢除了大量的冷汗,更逐漸失去了知覺;雙腿也是,下意識的顫抖已經和恐懼無關;大腦呢?突破負載,呈現出一種失神狀態。
站立,僅靠著小腦無意識的平衡感。
「……還是不敢嗎?」
「小箴!這種事情我可以!讓我來——嘎噗!」收到消息的曾友墘在第一時間趕到,也在第一時間被數十顆彩球活埋。
曾友墘亂入的情況並沒有讓吳純箴的心產生動搖,依然站在那邊,等著王南翟的決定、看著王南翟的猶豫。
「怎麼?不是才剛說紙上談兵不如實際行動嗎?現在又為什麼不行動?」
「我……我還沒有準備好,這要求真的太、太突然了。」
「我已經準備好了。」吳純箴再走近一步,幾乎要把兩人貼在一起的距離。
「這樣,還不夠嗎?」
臉與臉的距離,只有短短的五公分,或者更短,王南翟從來沒有靠這麼近過。汗水把吳純箴的頭髮弄得有些濕濡;桃紅色的嘴唇微微喘氣,她一樣有些緊張;眼框中的打轉的淚也支撐不住,滑過臉龐,滴落在王南翟的胸口上。
緩緩滲入衣服中,但這和雨水大不相同。
眼淚,很熱。
打在身上,很痛。
但,依舊不敢行動。
「……我知道了。」吳純箴身體後傾,單腳為軸,轉身,俐落無比的動作。
接著,離開。
像是要切斷過去,十分乾脆。
——不想要這樣,王南翟不想就這麼結束!
一個箭步向前,王南翟馬上拉住了吳純箴的右手。王南翟的舉動超乎吳純箴想像,也因此一個重心不穩,向後跌去,這也使得王南翟慌了手腳,趕忙彎下身抱住吳純箴,臉更這麼湊了過去……王南翟緊閉雙眼,根本不敢看後面發生了什麼事情。
只知道,發生了一個小意外。
短短的十秒鐘,彷彿永遠暫停了那般。
王南翟的嘴唇親到某樣柔軟且有彈性的某物,還殘留著一點汗水的鹹味。他不敢張眼去確認自己碰到了什麼,但是心中的感覺十分……激昂?一股快要飛上天去了的感覺!
與第一次學習到不曾學過的技巧不同,那已經不是享受成就感的快樂,而是恍如積壓著的各種感覺全都攪和在一起一樣——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擔心?若有似無的成就感?或者是罪惡感?
眾人的嘩然聲已經逐漸在耳邊淡去,即使是曾友墘近乎淒厲的哀號也是,逃不過選擇性抹殺的命運。且在閉眼時,黑暗中還能看到幾分奪目的光彩?是因為血液直衝腦袋的關係嗎?
管他的。
在這個空間裡、這個時間點。
一切,都是自己的。
「……阿翟?」
輕喚將王南翟拉回了現實,但他仍然不敢亂動,亦或是睜開眼睛。吳純箴不安的動著,這才讓他慢慢張開眼睛……耶……?
「……你親到我的鼻子了……」
王南翟趕忙將嘴拔離吳純箴的鼻頭並將她扶起,自己一臉尷尬,她也一樣羞得滿臉通紅,帶著不好意思的微笑。
上壘卻是鼻子?王南翟再度在心裡報怨著自己,但不免臉上所掛著的微笑、心中尚未褪去的高昂。
只不過,當下可不是讓他們臉紅心跳的時候。
看熱鬧的人在場邊又叫又跳,歡呼中夾帶著幾句咒罵,來自於好久不見的吳純箴後援會;多事的人也將此畫面入手,想辦法就為了要讓更多人知道;另外,總是領先在八卦與謠言的前鋒——新聞同好會,他們大批人馬趕至現場,不為的別的,就為更新一波的頭條!
正要逃走時,忽地一個拉扯,王南翟就被抓住……曾友墘?
「看你剛剛的表現,我馬上就能知道你和吳純箴很快就會告吹!」
「……那你幹麻要哭?」王南翟傻住了。曾友墘的眼淚潰堤得跟什麼一樣,口氣卻還是如此囂張。
「你給我等著,等到吳純箴看清楚你之後,她一定會了解我比你還要好太多了!」
「……那你幹麻要哭?」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王南翟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才好。
「總之,我是不會放棄的!」
「……那你……幹麻要哭呢?」
看了看周圍,真的是不跑不行了,現在的情況就跟身在惡靈古堡中沒有兩樣,只不過現在的殭屍群行動迅速多了!王南翟甩開增友墘的手,轉身牽起吳純箴,他不能只顧著自己逃。
先不管明天又會被寫成什麼模樣,再說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高漲的情緒,與當日的罪惡感截然不同……高興嗎?一再的成為焦點,這一次真的會快樂嗎?
對,很快樂!
◆ ◆
「我說過了、說過了!我家的阿翟不可能有意干擾比賽的進行,這完全是那些人太無聊、太愛湊熱鬧!」王嘉歸吼著,為了唯一的兒子,他可以跟這些警察槓上。
王南翟與吳純箴之間的舉動,引起當時的比賽產生了不小的暴動,大會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中止了比賽,另擇日期再舉辦一場。而且,他們也不會放過導致這種結果的始作庸者——王南翟。
為什麼只挑王南翟?因為某名不願具名的人士透露,是王南翟開始了整場暴動的預兆。原本大會對此種說法抱持著懷疑的態度,但這名人士所擁有的某靠山出面,使得大會不得不去相信。所造成的結果,就是警察三番兩次上王家泡茶,了解整件案情的經過,並找出能夠定罪的有力證據。
三位警察以及王嘉歸就坐在客廳裡頭,但縱使有三位警察輪番上陣,依舊抵擋不住王嘉歸的脣槍舌劍。
「……王先生,我們也只是公事公辦,況且,你兒子這樣也算是性騷擾吧?」
「女方有提告嗎?」王嘉歸反問。
「這……也許是女方害怕所以不敢……吧?」
「聽你說瘋話。親吻鼻頭在一些地方算是表達友好的動作,就跟和人握手一樣。你說說看,我現在和你握手,你是要告我性騷擾嗎?而且,在場的起碼有十個以上都聽到女方『吻我』的要求了吧?我家阿翟這樣做還算有禮貌的了!」
「呃……」王嘉歸強硬與理論共有的態度,往往讓警察們吃了隻大鱉。
「還有什麼問題嗎?」王嘉歸問,狠狠的用眼神掃視在場的三位警察。就某種程度來說,這已經算威脅了。
「……我們日後還會過來的……到時候還請您多多協助我們。」
「身為一個優秀的台灣人,王嘉歸定當義不容辭的幫助各位『條子』。」王嘉歸微笑,也不知有意或是無意,最後兩個字的音節顯得特別重。
目送警察們嘆息的背影離去,王嘉歸再度得到獲勝的光圈。
「……他們都走了嗎?」王南翟從房間伸出腦袋瓜問。王南翟將頭仰得頗高回答:
「碰上你老子這種筆戰天神,他們能拿我怎樣?」
「嗯……謝謝,都是因為我,還需要讓爸爸您……」
「什麼傻話啊!」王嘉歸用力拍著王南翟的肩膀,王南翟發誓他聽到某種骨頭斷掉的聲音。
「兒子有難,老爸當然要挺身而出囉?再說,你這個小鬼還真是好樣的!在眾人面前強吻別人,我當年都沒有這麼衝呢!」
「我才沒有強吻她!那是……」
「隨便、隨便啦!唉呀,我也真是老囉,兒子就要轉大人了……唉呀、唉呀……」不給王南翟辯解,王嘉歸自個兒哼唱著不知名的小調出門。
「真是……」不再多抱怨,回到自己的房間。
王南翟打開即時通……喔?吳純箴的留言?
【太好了 比賽改到這個星期六 每一個學校都能重新開始呢 到時候要記得來看我表現喔 (^/////^)y】
欣喜,王南翟反覆的將留言讀了幾次,這才心甘情願的關掉它。
一如往常,王南翟瀏覽了即時通的上線好友。
一如往常,他順便翻了即時通新聞,這個星期國會又在扔便當了。
一如往常,冷長暉依舊沒有上線。
自從那天之後,也就是比賽那天,冷長暉就此斷了音訊。學校方面是說冷長暉被退學,但王南翟相信這是冷長暉自己做的選擇。
雖然他搞不懂為什麼要這樣選擇,不過,冷長暉就是這種人。
任何行動都讓人難以猜測。
叩叩。
敲門聲?王南翟反射性的往門口看看,嗯,沒有人。轉回來把眼睛放在螢幕上……冷長暉?
王南翟迫不及待得打開對話框並打了一個招呼:
【安,是怎麼了?都沒有看過你上線,讓我想跟你謝謝和對不起都沒有辦法。】
【謝什麼 對不起什麼】
【你幫我做了那麼多事情,最後還害你被退學。Orz】
【我說過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不後悔才是最重要的】
【嗯。】好吧,不管如何,冷長暉似乎很滿意這麼做。
【那,你現在在做什麼?】
【沒什麼 等等還要出去 上來打發時間而已】
【出去?】
【嗯 我要去教會】
王南翟簡直無法相信,冷長暉竟然說他要去教會?王南翟現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冷長暉將要想辦法整垮整個基督教、甚至打算改寫基督教的歷史?例如提出種種對聖經中的疑問,藉以抨擊整個基督教的權望……這真的很像冷長暉會去做的事情!
【要做這種事情前請先三思啊!囧”/】
【禱告還需要三思而後行喔?】
【禱告?】冷長暉說他要去禱告?像他這種人也會信神?倘若把這些話當面告訴他,王南翟一定會再被打個幾拳。
【你開始信教了?】
【嗯 不行嗎?】
【不是說不行,而是我有點驚訝。(= =”)a】
【為什麼?】
【你看起來就像一臉不信教的樣子。(=3=”)/】
【以前或許是這樣 但是現在 我想嘗試看看 就跟我剛剛說的一樣 這是自己的選擇 不要後悔就好】
是啊,自己的選擇,何必在意他人的目光呢?只要自己不會後悔,還需要在意別人的閒言閒語嗎?
【好了 時間差不多了 先走啦】
一陣開門聲,冷長暉下線的訊息顯示在畫面右下角,隨即消失。
有約人出去,到底是約誰?也不知道冷長暉究竟在哪讀書,再說,他能這麼快就交到朋友?他平常不都在看自己那些枯燥乏味的論文,怎麼會想交朋友呢?
看來,冷長暉也變了不少……這也是因為自己的選擇嗎?
自己的選擇啊……
不知道為什麼,王南翟現在很想笑。
祝福的微笑。
◆ ◆
這是第幾次來到這個公園了?畫面依舊,但心情卻有明顯的不同。
第一次是好奇,對於朋友的問題。
第二次是煩惱,對於自己的問題。
第三次……怎麼說?大概,算有點高興吧?怪哉,自己竟然會高興?
要前往的會所,就在公園附近,不然也不會約在這見面了。冷長暉在公園內漫無目的的尋找著,尋找擁有相同約定的「那一位」。
遠處,飄逸著長髮,她仍然帶著那疊傳單,深怕有人沒有接到自己的福音,縱然有人接過單子後投遞到垃圾桶中,她還是賣力的做好自己的事。
讓更多人接到福音。
回首,那髮絲也跟著回彈著,輕盈跳躍。接著,一個窩心的微笑,還有熟悉不已的甜美嗓音。
「午安,都準備好了嗎?」
燦爛的微笑,有點刺眼,讓人有些頭暈目眩。
冷長暉也報以相同微笑。
「當然。」
正午的太陽,有些毒辣,但在這種時候,只會顯得溫暖無比。
這,又是另一段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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