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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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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曆1200年9月
沙菲爾聯合王國
柘葵斯特別行政區
國王遇刺的一個月之前
秋季的天空特別藍。
清晨的陽光斜斜地映在大地身上。金黃色的麥田朝著四面八方無限延伸,直至盡頭的藍山腳下。伴隨著一陣爽朗的西風吹了過來,麥田形成了美麗的波浪。
柯梅特和雷龍走出一所位於山丘上的小屋。這是他離家出走的第二天。他們打算前往柘葵斯的市街上。今天的他們身上背負著行李,似乎準備出遠門。
看來這個離家出走會很久。
走下山丘,兩人進入了麥田間的小徑。
「雷龍大師,別告訴休伯特,我和父親的事。」柯梅特叮囑著這名異國來的武僧。
雷龍只是微笑地啃著手上那片青菜,像似在思考什麼。
柯梅特問了他「嘿!大師!說話啊……」
「我只是在想,我三個孩子別變得和你一樣,免得他們恨死我了?」
「我沒有恨他啊﹗」柯梅特急忙回答。「父親只是沒有問過我真正想要什麼罷了……」
雷龍的表情和藹可親。「那你是不是也應該問問阿思朗先生要什麼?聽我說吧,父子本來就有著相殘的天性,你只是一時克制不住這個衝動而己。」
柯梅特沒有回答,徑自走在麥田間的小道。
雷龍拍拍他的背。「你們只是溝通上出了點問題,一時都氣過頭罷了。別讓憎恨在你心裡發芽,好嗎?柯梅特兄弟。」
憎恨?柯梅特敢發誓,前些天當父親阿思朗對著他咆哮時,那眼裡翻騰的才叫憎恨。但說出來也沒有用,沒人會相信的。
當下,他向母親悠娜說了抱歉後就奪門而出,決心再也不理會成天酗酒並抱怨自己時不我予的父親。
雷龍武僧是來自艾美拉城的聖母神教僧侶,居留在柘葵斯有兩年了。他們是忘年之交,雷龍明白柯梅特的性情,在氣頭上的青年是說不動的,只能慢慢軟化他了。
來到擁擠的市集裡。各種新鮮的蔬菜及水果一一擺出來販售,上面還滾落著晶瑩的水滴。鮮紅的蕃茄、紫到發亮的茄子、黃澄澄的柳丁……各式各樣的農產品顯示出柘葵斯地區的物產豐富。
這個以總督府為中心,向四方擴張的城下町湧入了趕集的人們。
馬和騾子裝載了沉重的物品,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落。
「他己經到了,我們過去吧。」雷龍在擁擠的人群裡見到休伯特正在一家雜貨店前採購物品。他拍了拍無精打彩的柯梅特肩膀,朝那所雜貨店前移動。
「別說我是離家出走喔!休伯特這個死腦筋的爛好人一定會捉著我回家的。」柯梅特提醒著。
「柯梅特、雷龍大師。」叫休伯特的男子伸開雙臂抱住了他們。他大約二十五歲左右,正值最有衝勁和幹練的年齡。那一雙藍眼珠及閃亮的金髮,高挺的鼻樑和性感的雙唇,是個典型的貴族型美男。他的無袖罩袍底下是一副鎖子甲,身邊戰馬背上還有盾牌和一把雙手巨劍,裝備十分精良。
他是個盾甲龍騎兵,是沙菲爾最強的陸軍。他是個忠實且認真的好貴族子弟,是沙菲爾聯合王國裡四大公國之一,布倫姆家的騎士。 他和柯梅特兩人有著過命交情,去年一同解決過兩三件高危險的案件,所以雖然身分不同,卻彼此相知相識。
「不好意思,我們來晚了。」雷龍雙手合十對他說道。
「不,還早呢。」休伯特笑答,很有男人味。
「咦?你不是釀酒廠的柯梅特嗎?」雜貨店的女店員法麗雅比對著手上的清單和堆放在地上方商品是否相符。她有淡紅色的捲髮,性感的櫻桃小口,白色頭巾和半露酥胸的馬甲式連身裙。這兩年她變漂亮了,鎮上的人有目共睹,又或者可以從店裡的帳簿反應出來?多出來的兩成的利潤是不會騙人的。
「買這麼多東西,你離家出走嗎?」她輕聲呼道。
柯梅特怔了一下。天下沒有秘密嗎?
「是啊。」他留意到休伯特沒有聽到這句話。索性不加以解釋,把裝備放到騾背上。也或許不用解釋,那天和父親的爭吵可說是驚天動地,只差沒有動手互毆了。
「是嗎?真的離家出走嗎?要我阻止你嗎?」她雙手抱在胸前,臉上閃過一抹挑逗的笑容。
「不,不要。」他說。
「好啦,別走啦。」女孩笑著,伸手扯扯他的衣角。那模樣真是可愛。
「不要拉我!」他別過頭去。
「怎麼樣你才肯留下來嘛。」法麗雅拉起他的手。
「除非……」柯梅特回過頭,握緊女孩的手,用迷離的眼神看著她。
「妳能溫暖我。」他挑眉說道。
女店員噗嗤地笑出來。急忙把手抽開。「呵呵呵!太煽情了,你還是別亂放電哪。我會對不起我老公的。」
「我是看妳很想玩才配合一下。」他繼續把裝備搬上騾子。轉身那一瞬間,他變得面無表情。
女店員似乎發覺他冷淡的樣子,與平常不太一樣。大家都知道柯梅特是個健談的男孩,頗能討女孩歡心,加上有張清秀的臉龐,可稱得上是鎮裡最有女人緣的男士之一呢。
「法麗雅,最近好嗎?」雷龍雙手合十對她致意。
「可好了,再多幾個像你們這樣的客人就更好了。」她做了一樣的動作。但要調皮多了。
「好了。我們得走了。」休伯特清點完裝備。
「我另外僱用了兩名傭兵,等會他們會在城門口等我們。」
他們正計劃前往柘葵斯鎮西方的翡翠湖。目的是要找尋在湖畔做考古研究的卓狄克候爵。「那兩人看起來很可靠。」
「找到卓狄克候爵之後呢?你有何打算?」柯梅特開口這樣問道。
「我想請他幫我向薩嬪娜提親。」休伯特有點害羞地說道。「如果不是因為我的駐地被移到南方去的話,我真的想親自向她說的。只是……現在時機不對。卓狄克是我們大公國的二當主,由他出面,我想足以表示我對她的心意了。」
「那要先對你說恭喜了?休伯特騎士。」雷龍臉上堆滿祝福的笑意。
騎士爽朗地笑了。
三人告別店員,往西邊的城下町出口方向而去。
美女店員法麗雅望著他們消失在市集的人潮中。口中喃喃道,「這兩天去翡翠湖的人還真多……」
這是一個故事的開始。
「我們約的人比我們早到了。」騎士休伯特看見那對傭兵已守候在前方路標處。在遠離城鎮就可能遇上怪物或盜賊襲擊的世界裡,每個城門口都會有傭兵聚集,隨時為旅行者提供必要的服務。
約好的傭兵是一對男女。
那男子身型強健,古銅色的皮膚看上去非常油亮。那強健的體格完全不輸給雷龍。他肩上有一對獸骨製成的護甲,腰上還佩著由獸類利牙串成的鏈子。
他的左手抱著一副牛骨般的頭盔。一頭黑髮,五官線條稜角分明。
而女子有一頭直順的棕髮垂在身後,明亮的雙眼加上高挺的鼻樑。她身上穿著淺綠色的皮革裝束和一副軟式掩心甲,短褲裝扮,一雙非常修長的美腿配上馬靴。
她的身高超過了一米七,比柯梅特還高!
他們認出了休伯特,對著這方向揮了揮手。
騎士保持他應有的風度,「我是休伯特。這位是武僧雷龍,這位是柯梅特,都是和我們一起行動的!」他沒有道出自己的姓氏,讓自己和他們接近一些。
「有武僧同行?那這個保鏢的工作是輕鬆的呢﹗」女子低聲答著,聲音十分陰柔,不像粗魯的戰士。「我是安杜拉。他是諾卡。」
男傭兵諾卡的武器是一把雙頭槍斧,身後有一組的鏢槍袋裡塞滿近十把短鏢槍。腳邊一個旅行用的背包看起來已經很老舊了。
女傭兵安杜拉則背著一張長弓。她披著一件斗蓬遮陰,「那麼,騎士先生,我們是不是馬上出發了?」
休伯特點點頭。
雷龍禮貌地對著兩名傭兵說「未來幾天還得靠二位關照了。」
安杜拉只是笑了笑。那樣子似乎不想和這群人混得太熟。
諾卡也默默地背起行李。看來是一對沉默的夥伴。
五個人加上一匹馬和一隻騾子沿著碎石小道,往西方的翡翠湖的森林前進。
他們很快就遠離了柘葵斯,接近湖畔邊的森林。
今天的休伯特表情顯得十分愉快,因為他很快能見到好友也是堂弟卓狄克。柯梅特和雷龍也是一派輕鬆。他們偶爾相視而笑,交談著過去的往事。
他們和休伯特是一年前相識的。某個因緣之下,他們阻止了一名野法師的陰謀。在那之後,他們成了非常好朋友。而今天要找尋的卓狄克正是布倫姆公國的第二當主,是擅長魔法和考古研究的年輕人。
在接近森林的入口小徑前,安杜拉拿出一支短笛吹響起來。
「妳在做什麼啊?」柯梅特問。
她持續約半分鐘,直到天邊一隻老鷹出現在他們的視線裡。
牠在一行人的頭上盤旋了幾圈後,展開了雙翅緩緩地降了下來,安杜拉伸出了她戴有護腕的左手,讓老鷹停在上頭。
眾人看著正在逗鷹的安杜拉,那模樣的確相當有趣。她似乎和鷹有話可以說,和人的接觸反而冷淡得多。
這時候的她,表情比和柯梅特等人打交道時還要多。
一會兒鷹便張望著在場的其他人,那樣子像極了在記住眾人的長相似的。
安杜拉第一次露出有感情的微笑。「這是最好的嚮導。 牠叫媞拉,有牠的幫忙,很快就能找到卓狄克的。」
「那我們沒有找錯幫手。」休伯特用欣然的口吻說著。
安杜拉放出了媞拉。
那鷹展開雙翼,一下子便升到藍天中化為一點,最後消失。
「媞拉剛剛和我說了,翡翠湖附近的森林裡有不少的人類活動。」她告訴大家。
翡翠湖位於柘葵斯鎮西方,是一個經過人工改造而成的農用水壩。有三個巨型水門調節這地區的灌溉用水,湖外有廣大的森林包圍著,生態非常豐富。
而名為翡翠湖,是因為那裡產一種貝類的外殼十分像似翡翠,所以也稱為玉貝。不過這種貝類早被盜採盡了,只留下湖的名字供人懷念。
沿著視野良好的馬路走著,周圍的宜人風景令人忘記旅行的疲乏。晴空萬里的秋季的確適合出外來走走。
一座森林慢慢出現在地平線上。從他們出發己經有三個小時左右了。
森林吞沒了原本的石板路,前方就是森林地帶了。
在陽光之下走了十多公里的一行人進到充滿蟲鳴鳥叫的森林樹蔭下。這裡的小路上開始有了大樹做為頂蓋。
「天哪!得救了!」柯梅特鬆了口氣呼道。
在一個夠大的樹蔭底下,大夥休息著。
穿著護甲的柯梅特、休伯特和諾卡早己是滿身大汗了,紛紛拿出了腰際上的水袋不停地灌水給自己。
安杜拉則擦試著額頭和頸子上的汗水,似乎不願露出倦容。
只有旅行慣了的武僧雷龍依然不見疲憊神情。他為其他人將馬及騾子給拴好。
「原來太陽己經快升到中央了。」柯梅特平躺在草地上攤開了雙手,兩腳一伸地躺了個大字型。草有香味。
微風穿過林間過來,帶著點點的落葉紛飛,在大夥頭上的枝葉蘇蘇地響起聲音來。
這種感覺,上一次是什麼時候享受過?
腦海裡,又浮現出孩提時的記憶畫面。
一樣的樹蔭縫裡穿出數道的陽光,蟲鳴鳥叫聲也沒有什麼不同。
那個清秀的小女孩靜靜坐在自己的身邊,她和自己一起在大樹下找著蟋蟀。
他們常常就這樣渡過一個下午,直到營地的篝火升起,才會回到綠百合軍團的營地去。
「有……十年了嗎?她變得怎麼樣了?」想得出神的他喃喃自語起來。
一時,她的身影吸引了柯梅特。
那名叫安杜拉的女傭兵。令他心底的湖面上,有一點漣漪。
她是誰?
那一舉一動都相當地秀氣,完全沒有傭兵的粗魯。不論是坐或站,總有那麼點宮廷仕女才有的味道。
柯梅特不知道自己看得太出神了,竟引起她的注意。
「怎麼了嗎?柯梅特先生。」她雖然口吻很輕,但眉宇之間有一點點的警戒。
「沒事!……沒什麼事。」他不好意思地抓抓頭皮,把臉別到一側去。
「她應該也長得很漂亮了吧?」他思忖著。初戀的小情人,永遠令人難忘。
但,安杜拉眼裡閃過一絲厭惡感。
她不喜歡這種被偷看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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