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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孝慈和德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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禧壽宮正殿
當今太皇太後年屆七十,乃先皇親生母親,於十五之齡進封為貞皇貴妃,於兩年後取代當時的明成廢後而母儀天下,後相繼進為貞皇太後及太皇太後,改封號孝慈。以當年宮中各妃嬪背後的強大勢力,無甚後盾的孝慈仍能排眾而出,可以想像她絕不是個簡單角色。
孝慈看上去也不過五十上下,依舊的青絲如雲,豐姿柳腰,旁人當然不會知道她花費在保養上的心血,倒是那眼角和眉心的幾道細紋略略揭示了一下她的年齡。此刻的她正細眯著眼,手棒雪狐皮暖坎斜臥在鋪了白虎皮裘的檀木貴妃椅上,身旁的一個小太監正一下一下地為她捶著雙腿。
「德昭啊,哀家听說...你把那丫頭留下的一株梅送了出去,還和皇上鬧了個不愉快?」孝慈的聲音那樣底,像是只在自言自語,卻自然透露著一種讓人生畏的威嚴。
坐在客席的德昭皇太後放下手中的萬壽杯,不帶一絲表情地看向孝慈:「回母後,臣妾的確把一株梅送出去了,她手上有雪印,而且...臣妾相信她的性子。」
孝慈听罷有點不耐煩地伸了伸雙腿,依舊眯著眼,良久道:「我們...都是上年紀的人了,過去的事該放則放,不必太勞心傷神,萬事有皇帝嘛。有些事分分親疏輕重才好,皇帝雖不是你親骨肉,也是叫你一聲母後的。」
「臣妾謹遵母後教晦!」太後的聲音依舊平靜如水,很難讓人發覺她微抖的雙手。
殿內的銅鳳香爐青煙飄渺,讓人錯覺地以為這一刻的安靜會直到永遠,一個小太監往內加了一塊檀木,才听見殿外宣道:「固倫霜齊公主殿外求見---」
孝慈微微一點頭,正為她捶腿的小太監便尖聲道:「宣---」
我深吸了口氣,邁過朱紅色的門檻。低著頭,踩在軟軟的波斯地毯上,至殿中才甩帕子請安道:「雪兒給太皇太後娘娘、太後娘娘請安。」
「唔---霜齊,你過來。」孝慈揮退了捶腿的小太監,伸手一指雙腿示意我繼續。
經典的棺材臉,是想要壓壓我吧?心里明了卻也只得應了聲是,便移至椅前為她輕輕捶著 。
「霜齊啊,這論輩的你可是我的小曾孫子了。本來自家子的也沒那么多規距禮數,可我們不同,」孝慈抬了抬手,自一旁小太監遞上的銀盆子里取過一片人 暖果切片,含在嘴里才又道:「我們是皇族,是這天下的主人,家里的事可都讓天下人看著呢。太後既然已經封了你固倫,雖是有違祖制,哀家也不好多說什麼,倒是那一株梅...」
我等了片刻仍不見孝慈繼續,心知定是要我自動拒絕,不覺有點猶豫。為什麼一株梅這麼重要?它到底會給我帶來什麼?又會讓我失去什麼?我偷偷看向一旁的太後,她還是那樣的神色自然、事不關己,卻不覺手中的絹子已被扭擰得不復原貌。
人生總是要賭的,反正我就是討厭愛擺棺材臉的人,便回道:「太後娘娘乃娘娘親選之後,又隨待娘娘多年,所下之旨必有其深意及精明之處。霜齊愚鈍,自是未能猜度太後娘娘的深意,但萬事以國為重的道理霜齊還是懂的。宮庭里,朝野間,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本就是國威的一種體現。霜齊既遵了太後娘娘懿旨,定沒有後悔退縮之理,請娘娘放心!」
孝慈略帶驚訝地抬眼看向我,眼里閃過一絲凌厲:「好一個倔丫頭,不愧是帶印的,倒和她一個性子!罷了,哀家也不想多說。總之哀家不會允許任何動搖國基的事發生。」說罷深深地看了太後一眼才擺擺手道:「哀家乏了,你們退下吧。」
動搖國基...有那麼嚴重嗎?心下奇怪,以至我出了禧壽宮陪太後坐在御花園里時,忍不住一直盯著她胖胖的老臉看。她的臉皮倒是夠厚,被人盯著看還能神色自若地擺弄那盆被她摧殘得只剩下禿枝的菊花。
「羅格兒,拿過來吧。」她突然說了那麼一句,便見她的金冊宮女娉娉婷婷地捧了一個錦盒至我跟前。我有點愕然地打開,只一眼便愛上了靜躺於盒內的物事。
晶瑩流轉,光華逼人,一只透明婉潤的鐲子靜躺於上。手工之精細逼真,仿似那本就是一圈梅花化成的玄冰,然入手卻處處生溫。
這鐲子實在是漂亮得讓我走神,連太後揮退了所有宮人還著人遠距離把守,我都沒察覺。
「呵呵!丫頭,怎麼樣?很漂亮吧?還好你沒拒絕..」這種語調...我有點意外地轉臉看向太後,卻發現她那張老臉近在咫尺!臉上還掛了滿滿一堆‘看!沒虧待你吧?’的得意笑容。
「哇---你別有事沒事靠我那麼近行不行!」我很夸張的叫到,同時肯定了那天穿黑衣的老巫婆就是太後,「你們果然是同一人...」
「嘿嘿...你奶奶我就是那種穿什麼袍就是什麼子的人,很威風...喂!你可別扔,我可真是你奶奶嘛。」她有點委屈地叫到,同時閃身躲到假山後,眼里死死盯著我手里的花盆底宮鞋。
天哪!這人是怎麼當上的太後哪?我盡量刻制著自己別用吼的:「你這老巫婆!快給我解釋清楚這公主和一株梅是怎麼一回事!!」
「這個嘛...你手上拿著的就是一株梅,是南朝上一代聖女傳下來的聖物,得此物者就是我們的新聖女也就是梅姬咯。聖女的地位與帝同尊,只是你不能像皇帝一樣統領百官,你是作為佑護我朝而存在的。」太後撐著腦袋在磊亭里坐下。
「簡單一句,就是很尊貴但又毫無用處的...吉祥物!?」這搞什麼啊,又不是在開奧運會!!
太後有點尷尬地笑笑,「也...也不全是這樣啦...梅姬可不是設來好玩的...只是我能說的也就這麼多了。有些事還是要靠你自己去慢慢發掘,太皇太後盯得緊,我幫你太多倒會讓她把手收得更緊...你一定要建立自己的勢力...」這些話更是讓我一個頭兩個大,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眼里還閃過一絲悲痛,以至後來我都不確定她是不是在跟我說話。
「最後問一句...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是固倫?」知道問得太多也不會有結果,更何況時間不早了,我心里還急著回去見初嵐好打听沁兒的狀況。
「因為你腕上有胎印...千煙氏祖上預言,一朝君主一代聖女,聖女身上都會有著胎記。至於固倫嘛,嘿嘿,我只是覺得給你封固倫會讓他們很吃驚,這樣比較好玩...啊----!!」
毫無縣念地,我和這奇怪的德昭太後的第三次見面,又是在一陣飛舞的花盆底宮鞋里結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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