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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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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生雖生於清貧,卻也是在鎂光燈下活得久了的人,陰差陽錯投轉的今生更是一朝生在將王府,也就很難想像得了真正的窮苦。窮苦窮苦,其實窮人也許並不比那些天天穿金戴銀的人苦,真正的苦在於你身在天際,一心想要飛的更高卻又無一刻不在懼怕著會有一天身陷泥濘。然而本就在泥里打滾的人兒,他們卻能有更美更寬大的天空去期待去幻想,夢,有時比一切都來得珍貴。
比如我眼前的這幫孩子們,穿的是將補將拼的衣服,多半是衣不稱身破洞處處;住的是只剩半邊瓦頂的破門落戶,風大一點街外揚起的滾滾沙塵就會無孔不進;睡的是烤干了的禾草,上面不時有小黑點活蹦亂跳;吃的是----- 牆角坐著的一個小娃兒正捧著半個霉黑的鍋鍋滿足地笑著,嘴里還道︰「今天能弄到鍋鍋,哥哥們好厲害!」。可縱是這樣,這二十來個孩子們竟個個神色明朗,半點沒有自卑自怨,倒有點笑游世間的味道。我忽然覺得離太陽最近的,不是我們這些連衣飾都繡龍刺鳳的人,而是這群滿身泥塵卻活得沒有陰影的孩子們。
「怎麼?你這等‘貴人’看不慣我們這等寒酸地方?」依然是那個年長帶頭的孩子王,他盤著手輕蔑一笑,又道︰「那石室可是這房子遺留下來最完整的一處了,讓你好好呆著你不要,死活要上來。現在看得這樣光景又後悔了,連要說的話都想不起來了?」他一說話,其他孩子都立馬噤若寒蟬。
我把視線重新聚焦在他臉上,才注意到一道淺白細長的疤痕自他的右額越過右眼延伸至直挺的鼻梁中間,本來如玉的臉面頓覺幾分冷峻。我這才依稀想起,那天天魄說毛子胡同時,曾發出過「我們的大哥命苦,卻是個真男兒…」的感嘆,那時他的雙眼里有尊敬,有崇拜,有憐惜,還有淚。
「話我剛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形容平淡的回道。
俗話說得好,金錢的萬惡就在于它能讓人面目全非,任何事在它面前都變得有可能,當然也包括了讓一名侯府丫環調轉槍頭打劫自家的事。在社會里混得久了的人更是深知這一點,所以當我提出能讓府里除了交人還得外帶千兩黃金來贖時,他除了用鄙夷的眼神在我身上來回掃視一番外,倒也並 未覺得很意外。
他咧開嘴算是笑了,不置可否地道︰「你憑什麼覺得我會信你?而我又為什麼要配合你?」
我冷笑一聲,道︰「府里的可不是好說話的主兒,我區區一個丫鬟,生得又丑,他們若然有心要捉你的二弟,難道會為了我就放手?若說我是公主心腹,可畢竟奴才就是奴才,皇家臉面最受不得人扇落,本來還要憐惜我侍奉幾年的,這被你們如此威脅嘲弄一番,卻是不會再顧念那幾分的主僕情誼了。你在乎你的二弟,他們卻不在乎我,若然氣得急了,危險的自是你的好二弟。」我頓了頓,看著他若有所思的表情,知道話是進去了,便取下脖子上一直帶著的銅勒玉遞與他道︰「落在你們的手里,我本是抱了死心的,可惜我舍不下家中老母弟妹,」我偷偷在心里對額娘和沁兒道了個歉,「所以也只能這樣舍義求生了。這玉代表著府里一個天大的秘密,知道其真相的人也只有我,你找人捎了去,他們必會想方設法把我要回去的,那你二弟就鐵定安全了。可一但他們發現了我知曉秘密,我回去了也一定活不久,所以我需要一筆錢,一筆夠我帶著家人遠走高飛的錢。當然了,我會給你們留下三分一以作報答。」
我環視一眼滿室破敗,故作不忍道︰「再說了,你們這…那平親王與你們不帶牽不帶連,錢也不是你們的,有機會賺點錢吃飯,你們沒理由拒絕。」
我在心里暗暗吐了下舌頭,不禁佩服起自己來,竟連那樣的借口也說得出,看來真的是慘情戲演多了。
他睨我一眼,接過玉便伸手遞給小三。小三接了玉正準備離開,他想了想又說了句︰「還有,就說恨公子也在這作客。」我頓時氣結,他根本沒有完全相信我,搭上無痕便是多了個籌碼。不過既然目的已達,自然不想多做掙扎。果然,那孩子王沒有再叫人把我送回石室去,算是默認了我在宅子里的自由。轉頭又對一個小孩道︰「石室死過人,不好叫兄弟們夜里把守,你去把那兩個也弄上來。記住,那男的手腳都要上鐵鏈鎖死。」說罷便轉身離去。
我听著心里覺得別扭,卻也不好說什麼,恰巧這時裙邊被扯了扯。我低頭,便見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怯怯地抬頭看我,雖然滿身滿臉都又髒又破,那泥塵卻掩蓋不了她臉上小巧精致的五官,溫暖如玉,我慕然想起第一次見德昭太後時遇見的可愛娃娃,心想這女孩長得可人,倒不輸于那王宮貴子了。
看著她凌亂不堪的散發,我拉著她在一旁的草堆上坐下,伸手往懷內摸索,找出那把帶在身上的檀木小圓梳,上輩子當演員時留下的習慣了,總喜歡在兜兜里帶把梳子,幸好一天的混亂下來竟沒有丟失。
我一下一下地替她整理著齊腰的長發,梳子柄上點聚著一只精巧的蝴蝶,紫色琉璃瓖成的翅膀用帶彈性的小金片接在蝶身上,梳子一動,那蝶兒便似舒翅飛舞,生動可愛。那小女孩頻頻扭頭,滿足又羨慕地看那琉璃蝶梳子,我不禁好笑,替她扎了兩條小繡辮子,便把梳子放在她手里,問道︰「喜歡?拿去吧。」她看看梳子,又看看我,愛惜地在梳子上撫摸兩下便不舍地遞回給我,用稚嫩地聲音說︰「喜歡,這是我第一次用過梳子。可是哥哥們都說,不能隨便要別人的奢侈之物。」
奢侈之物?雖然是宮里的上品,可一把梳子,她竟然覺得是奢侈之物?我有點慚愧,拿起梳子,當作是盤發般洛uo輕輕別入髻里,轉眼便似那蝴蝶飄然落在發間,越發趁得她可愛。我道︰「這梳子不是金不是銀,不過是普通的琉璃,也算不得是奢侈之物,反正這梳子過于小巧,用在你身上是適合,我用就倒有點不就手了,留著也沒用,你就當著是拾來的可好?」
她轉著眼想了一會,突然把手上拿著的半個鍋鍋塞到我懷里,說︰「和你換吧,這可是鍋鍋,很好吃的,我們一個月也吃不上一會。謝謝你的梳子。」她說完嫣然一笑,竟使滿屋生光。
我看著發黑的鍋鍋,那是她心里的財寶。眼里忽然就有點酸澀。
連個四歲小兒也這般有骨氣,這幫孩子…出色啊!
我看著她期待的眼神,不忍拒絕,便把鍋鍋一分為二,遞給她一半,道︰「我也喜歡鍋鍋,這麼好吃的東西,你付我一半就能抵那梳子了。」說罷在鍋鍋上咬了一口,一股酸臭的味直沖咽喉,可迎著她的眼神,我終是細細地吞下去,然後笑著說了一聲‘好吃!’,才見她也滿意地捧著鍋鍋吃起來,還不時地用手寶貝地摸摸梳子,像是生怕它飛了。
我笑說︰「以後要多整理頭發哦,身為女孩子就該天天都漂漂亮亮的。」
她轉臉看我,說︰「就像姐姐你一樣?」
「我?」我愕然。明明臉上的易容未退啊。
「恩!」她肯定地點頭,說︰「姐姐的眼楮真美!以前哥說過,眼楮美的人心里也美。心里美的人,就一定是好人。」我失笑,心道她哥也太武斷了,眼美定必心美?那些蛇蠍美女可個個都是美目傳神呢。
也是在許多年後想起此事時才忽然明了,這對兄妹說的美,是指眼里的那份溫柔。可惜那時,溫柔于我而言已是天邊繁星,可望不可及。
初冬的夜,已是冰寒刺骨。孩子們用干枝點了火,便瑟縮著擠在一起睡覺。
小三送了玉回來,深深地看我一眼,便轉臉伸手向我身邊的小女孩喊道︰「丫丫,睡覺了。」
丫丫緊挨在我身側,本已是睡眼惺忪,卻還是有點遲疑著看向我。
我伸手替她撥開額前碎發,輕輕安慰道︰「去吧,沒事的,我不冷。」
她溫然一笑,往頭上的梳子摸了摸,確信還在才把手遞給了小三。
我看著兄妹倆依偎在火前沉沉睡去,其他人也多如此,便往門邊挪了挪,隔著疏大的門縫往街外瞧。門外是密立的民宅,可也大多破舊,窮人家大都睡得早,不過是飯後的時間,這片房區都已是寂寥無聲。我來南朝雖已經有段時間,但礙于身分不曾踏足這種貧民區,也就更不可能知道自己身處的地理位置了。我看了眼們邊死死盯著我的兩個值夜孩子,知道要逃也絕不會是在今晚,只能順勢挨在們上裝睡。
南朝的日夜溫差很大,日間除卻內哩外,只穿件單衣也足矣。可到了晚上,陣陣冰寒蝕骨的北風吹過,就是穿著厚厚的棉袍也教人發顫,更別說我身上缺了袖子的絲質單衣了。我用雙臂緊緊地環抱自己,仍是禁不住哆嗦不斷,雖然累極缺怎麼也沒法入睡。
忽地,身後傳來清脆的鐵鏈聲,當當入耳。來不及轉頭已旋即被納入結實的雙臂中,冰冷的鐵鏈隔著絲衣絡的我生痛,可這懷內如春般的溫暖,竟使我愣愣地忘了掙開。淡淡而陌生的薰香悠然地刺激著我的嗅覺神經,我不安地挪了挪,想要逃開那鉗制我的雙臂,那人卻低頭呢喃似的在我耳邊道︰「別動,我冷。」絲絲熱氣纏繞耳邊,蔓到脖子上,燒得我臉上滾燙滾燙,我不敢在動一分一寸,甚至連抬頭看看那雙鳳眼的勇氣都沒有,只在余視里捕抓到那一抹悄然掛在唇邊的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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