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第八章-各懷心思 |
|
戴維斯外出晨練,銀月跑腿買早點,JP、菲利雲還沒醒來,阿浚便獨個兒坐在床上悠悠出神。
「啊啦,帥哥你看來好寂寞哩。」
阿浚往門口看去,原來是妮凡回來了。
「早安。」阿浚問道:「昨晚那醫生沒對妳怎樣吧?」
「啊?放心,姐姐我可是半點沒有吃虧。」愣了一愣,妮凡便笑道:「那色鬼整晚都想對我毛手毛腳,又想借酒逞兇,都被我輕鬆應付過去了。我還帶了點紀念品回來哩。」說罷,妮凡還亮出一個錢袋來,看來是醫生的東西。
「妳沒事就好了。」阿浚放下心頭大石,道:「不過偷東西可不對喔。」
「是紀念品啦。」妮凡姿態妸娜的坐在阿浚旁邊,風情萬種的咯咯笑道:「帥哥你還真是個爛好人。」
「好人就好人,沒甚麼爛不爛的。」阿浚搖搖頭,似乎不怎受妮凡的姿色吸引。
「主人我回來了…咦?」正當二人談話之際,銀月便端著一碗粥回來,見得妮凡在場,禁不住呆了一下。
「我回來了,妹妹。」妮凡向銀月笑一笑,看在後者眼裡甚有示威意味。
銀月心裡一愠,將粥放在阿浚床頭的櫃面上就向妮凡道:「我沒辦法一下子把兩份早餐全部拿回來,可以請妳幫忙去拿嗎?我還要留在這裡照顧主人。」
「銀月,妮凡是我們的恩人,不好這麼使喚人家。」見銀月出言失禮,阿浚出口打圓場。
「呵呵,不要緊,我去拿吧。」笑中之意甚深,妮凡便出去了。
待妮凡離開,阿浚便柔聲問道:「怎麼了,銀月?」
「甚麼怎麼了?」銀月一半生氣一半心虛,裝傻道。
「平日妳不會這樣的。」阿浚語氣溫和,伸手輕撫銀月的臉龐道:「來,告訴我發生甚麼事。」
銀月身子縮開了一下,轉又靠近過去,瞥了阿浚一眼,又心虛的望向別處。
良久,銀月終是開口道:「主人,我…對不起您。」
「怎麼這樣說?」阿浚平靜的問道。
「我沒有盡僕人的義務。」銀月幽幽說道:「我沒能照顧好主人,反而讓主人一直照顧我……」
「傻瓜。」阿浚笑道:「妳伴著我,這就夠了。」
「但我是主人的女僕啊。」銀月苦澀的道:「身為女僕,就一定要好好的服侍主人。」
「順從勝於服侍。」阿浚輕輕的道:「不要拘泥僕人的身份,做回妳自己。」
「可是我…!」銀月還欲抗議。
「妳不聽主人的說話嗎?」阿浚問道。
「這……唉……」銀月嘆氣一聲,妥協道:「好吧,主人。」
「這樣就乖了。」阿浚伸出手來拍拍銀月的頭,掌上卻傳來陣陣痛楚,看來是傷痕未癒。
「…對了,主人。」銀月心痛的輕握著阿浚的手,道:「那個叫妮凡的女人…您怎麼看?」
「……老實說,我不知道。」靜默一陣,阿浚才道:「比賽中故意提出對我有利的提議,給我兵糧丸讓我恢復體力,主動接近我們……我實在看不出她的意圖。」
「主人,我覺得應該小心一點。」銀月望望入口確定妮凡還沒回來,才道:「她說不定想要害您。那顆狂龍丸就是這樣,她明知道有那種副作用也給主人您吃……」
「狂龍丸?不是兵糧丸嗎?」阿浚疑道。
「兵糧丸只會讓人精神抖擻和恢復一點體力,不會令人喪失理智的。」銀月凝重道。
「那…狂龍丸是甚麼?」阿浚皺眉道。
「是用主人前生遺體處長出的植物製成的藥丸,吃了可以得到兩三倍的力量,但會完全失去理性。」銀月簡略解說道。
「就是這樣…」阿浚對比昨日的自己,果然是那麼回事。
「那可是貴重品喔,帥哥。」
不知何時,妮凡已經技巧高超的一手端粥一手拿著兩碟早點回來,讓阿浚和銀月心裡一突。
「嗯,或許該叫:『龍皇大人』?」妮凡狡黠笑道。
阿浚眉頭一皺,但未有出聲。倒是銀月開口向妮凡問道:「妳聽到甚麼了?」
「大概從妹妹妳說『主人前生遺體』的時候囉。」在這種緊張時候,妮凡還開玩笑的模仿一下銀月當時的口氣。
「我不是甚麼龍皇。」阿浚直截了當的否認道。
「唉呀,姐姐都沒問你是不是,怎麼不打自招啦?」妮凡笑著道。
「曾有人說我是龍皇托世,但我並不接受。」阿浚不欲繞圈子,有話直說的道:「哪怕那種荒謬說法是真的,我也只會以人的身份活下去。」
妮凡深意一笑,嬉色稍斂的道:「實不相暪,姐姐我一早就知道了。」
阿浚和銀月疑惑的望著妮凡,妮凡就給二人解畫:「記得幾天前的那晚大人你突然脫力嗎?」
本來已逐漸淡忘的這件事,經妮凡一提阿浚和銀月又再記起了。當晚阿浚、銀月和JP乍到巴特路,在尋找住宿地時阿浚忽然全身虛脫,銀月也在同一時間感到極大的心緒不寧。當時二人已覺事有蹊蹺,現下聽妮凡提起,更是肯定了二人的想法。
「雖然不大肯定,但那應該是『逆龍礦』的效果喔。」妮凡頓了一下,又補充道:「放心,姐姐已經把那塊石頭賣掉換旅費了。」
「逆龍礦?」阿浚對這個名詞有些印象,卻是一時三刻想不起在哪聽過。
「就是當年製成勇者神兵的礦石啊。」妮凡解說道:「欸,大人你好歹也記一下自己前生是被甚麼殺掉嘛。」
「我不會承認那個身份的。」阿浚嚴正道。
「但你是啊。」妮凡望望銀月,道:「而且銀月妹妹叫大人你做主人,大人應該已經跟銀月妹妹訂了『靈契』吧?」
「妳怎會知道靈契的…?!」銀月驚訝的道。
「姐姐我好歹也流浪了十多二十年啊,甚麼事情沒聽過?」妮凡自豪的道。
「別兜圈子了,妳想怎樣?」阿浚索性攤牌道。
「大人果然快人快語。」妮凡笑道:「很簡單,讓我加入你們。」
「為甚麼想加入我們?」阿浚直視妮凡雙眼,散發著教人不敢正視的氣勢。
「不要瞪著人家看嘛,姐姐會害羞的。」妮凡嫵媚的看著阿浚,不知是認真還是挑逗的答道:「因為大人你很有魅力,姐姐很喜歡你,所以想找你作伴旅行喔。」
「其他人也很有魅力的,妳怎麼不去找他們組隊?」阿浚見妮凡答得不認真,便反問道。
「其他人怎能跟龍皇大人相比哩?」妮凡態度依舊。
「我說第三次:我不是龍皇。」阿浚再次強調道:「再者,我旅行是有目的的。」
「甚麼目的?」妮凡興趣盎然的問道。
「賺足夠的錢,然後退隱田園。」阿浚答道。
妮凡一愣,隨即笑道:「啊,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哩。民間傳說總把大人描繪成復仇心重的魔鬼,但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那麼回事哩。」
「我是我,他是他。」阿浚搖頭道:「道不同不相為謀,若妳不認同我的話,就請打消這個念頭吧。」
「不,姐姐反而更想跟大人一起走了。」妮凡笑得更是燦爛:「凡夫俗子只會爭名逐利,哪會像大人這麼淡泊?啊,大人你真的太特別了。」
「拍我馬屁沒好處的。」阿浚別過臉去道。
「無論如何,姐姐我可是跟定你們了。」妮凡主意已決,看來是無從動搖她的心意了。
「在接受之前,我還有個問題要問妳。」阿浚正視妮凡,問道:「鬥技大賽時,為甚麼幫我勝出?」
「女生總有些秘密的。」妮凡一指搭在唇上,狀甚可愛的道:「樣樣事情都問得太深入的話,可會被討厭的唷?」
面對妮凡的妙答,阿浚無可奈何的嘆一口氣,自覺實在對這女人沒輒。
「那大人,姐姐通過了您的面試嗎?」妮凡媚笑道。
「隨妳喜歡了。」感覺無計可施,阿浚也懶得再動腦筋拒絕妮凡了。
「主人…!」銀月著實對妮凡全無好感,自然不能接受她的加入。
「我找不到拒絕她的有力理由。」阿浚攤手投降道。
「可是……」銀月著急的道。
「好傷心,銀月妹妹妳就這麼討厭姐姐嘛。」妮凡佯作受傷的樣子道。
「這麼不想她加入的話,直接叫她滾不就好了?」連睡到天昏地暗的JP也耐不住插嘴道。
「那樣很沒禮貌。」阿浚答道:「而且路上多一個人,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大人真是明智。」妮凡讚賞道。
「哼,要是這女人搞出甚麼來,甭想我來替你擦屁股。」JP翻過身來,繼續躺在床上道。
「話說到這裡吧,粥都快涼了。」阿浚打圓場道:「有甚麼要吵的話,等填飽肚子再說。」
「同意∼」妮凡附和道。
「除了那沒有味道的粥外,這裡還有甚麼吃的?」JP以手半撐身子,向妮凡問道。
「有啊,街邊有很多狗便便,要不要吃?」妮凡用同一副笑容挖苦JP。
「在吃之前我會先用那些狗屎給妳做面膜。」JP不甘示弱的反擊道。
「真粗魯哩。」妮凡站起身子,語氣不變的道。
「是妳先挑起的。」JP也是坐了起來,道。
「不管你了,我先去找吃的。」妮凡回過頭來,以挑逗的語氣向阿浚道:「大人,要等我唷。」
「站住,我也要去。」JP從床上起了來:「我就不信這地方沒好吃的。」
「我就不等你。」妮凡像個小女孩似的向JP吐吐舌頭,便自個兒走了去。
「哼,女人…」JP不屑的啐了一句,就跟了上去。
出了門口的妮凡腳步放慢下來,JP便從後追了上來。
「好了,說吧。」二人並肩走著,JP忽爾轉換口氣,沉聲道:「現在那兩個單純的呆瓜不在,把妳接近我們的真正原因講出來。」
「你察覺到了?」妮凡本來的嬉鬧之色不翼而飛,臉上剩下的只有老練沉實。甚至,還有一點點的陰沉。
「少裝了。」JP一字一句的說道:「妳身上氣味是跟我一樣的。」
「呵…」妮凡失笑一聲,道:「姐姐我不是臭男人,身上可是香的。」
「妳知道我在說甚麼的。」JP無意應酬妮凡的玩笑。
「你也知道我在說甚麼的。」妮凡巧妙的答道。
「文字遊戲就到這吧。」JP不耐煩的道:「快答我的問題。」
「沒有甚麼目的。」妮凡搖頭說道:「僅僅是偶然遇上傳說中的龍皇大人,覺得很有趣就跟著來了。」
「妳腦袋秀逗了?」JP冷冷的看著妮凡:「有趣就跟來?妳就不覺得很危險?就不覺得很無聊?」
「當你一個人流浪了十多年,就不會這樣認為的了。」妮凡低下頭來,眼光泛出幾份空虛:「活著的每天都是賺回來的,趁自己還在這世上,就多作有意義的事情。」
「妳覺得跟著那個天真傢伙很有意義?」JP立時問道。
「是的。」妮凡仰頭看天,悠揚的道:「你有用心看過他的雙眼嗎?」
「我又不是基的,為啥要用心看一個男人?」JP譏諷道。
「不論轉生前的龍皇是怎樣,轉生後的他很特別…」妮凡徐徐說道:「很純粹,純粹得就像水晶般清澈。」
「誰不曾有過那種眼神?」JP嗤之以鼻的道:「髒了就是髒了,這世界沒有心靈漂白水的。」
「不,他很特別。」妮凡並不認同JP的看法:「我有預感,即使面對再大的困難,那雙眼睛也不會被玷污的。」
「我就看他這樣能撐到甚麼時候。」JP一副走著瞧的模樣。
「我希望他能一直這樣。」妮凡彷彿說到了甚麼關鍵字似的,再喃聲低語道:「希望……」
「我勸妳還是早點打消這個念頭的好。」JP雙手枕在頭上,道:「希望的結果只會是失望。」
「我也有這種想法。」妮凡笑了一下,又垂首道:「所以,龍皇大人是我的最後希望了……」
「祝妳好運。」JP以一副戲謔的口吻道。
待戴維斯完成晨練後,已是一句鐘後的事情了。
「要你久等了,浚兄。」戴維斯額角冒汗、呼吸微促,看來晨練強度不低。
「不會。」阿浚說道:「銀月替我買來了早點,只是不知你晨練時間如何,總不好要你吃涼粥,便沒預備你的份兒了。」
「不打緊,我自己去買就成了。」戴維斯見JP床上無人,便問道:「JP兄哩?」
「他跟妮凡一道出去找吃的。」阿浚指指正門道:「不香不辣的JP大概也不吃。」
「老吃濃味東西對身體無益啊。」戴維斯嘆道。
「我也這麼想。」阿浚攤攤手,道:「對了戴維斯,可以請你幫個忙嗎?」
「甚麼事?」戴維斯問道。
「扶我去櫃檯那邊領獎可以嗎?」阿浚苦笑道:「腿發軟,站不大起來。」
「浚兄如此著急?」戴維斯挑挑眉,奇道:「再說,不能派別人代領嗎?」
「獎牌放在那邊總不安心。」阿浚搖頭答道:「而且那邊應該認人不認名。畢竟口講無憑,若是任誰跑去說『我代某某領獎』也都可以拿到的話,這裡的保安也未免太差了。」
「好吧。」被阿浚說服,戴維斯就點點頭答應下來了。
在戴維斯攙扶下,阿浚一步一步的往大廳走去,腳步有些虛浮,銀月亦在旁邊跟著。
來到櫃檯前,坐在櫃檯後的櫃員正在大打呵欠,幾乎就要直接趴在桌上倒頭大睡了。
「我來領獎的。」阿浚在檯面上借力,上身挨前道。
「正好,快把東西拿走,別礙著我睡覺。」櫃員快快的從櫃檯下拿出一堆銀錢來,另外再拿出一塊獎牌來:「這裡就是全部了。」
阿浚瞧瞧那堆金幣,道:「我記得獎金不止這麼少的。」
「不知道,這些就是全部了。」櫃員催促道:「拿了就走,別礙著。」
底子虛弱,阿浚不欲費力爭吵,將金幣和獎牌收下來了事,就偕同戴維斯和銀月動身回到醫療室去。
回到醫療室,原先菲利雲所在的床位已經空了,想來就是在方才阿浚離開的時候走的。
「此人著實無禮,居然不辭而別。」戴維斯忿忿的道。
「少個討厭的人豈不輕鬆?」阿浚的回覆倒也樂觀。
「也對。」戴維斯點頭應道。
「放我下來,去吃早飯吧。」阿浚說道:「勞煩你跟我走一趟了。」
「浚兄客氣了。」戴維斯扶阿浚坐回床上,就道:「我這就回旅店看看師弟如何,順道交代一下往後去向,再回來跟浚兄會合。」
「若他們真的不願意,請不要勉強。」阿浚提醒道:「畢竟你們沒有必要陪我這個陌生人冒險。」
「浚兄也太見外了。」戴維斯一拍阿浚臂膀,道:「我們並肩戰過,就是朋友了。而且我們三師兄弟出來闖盪江湖就是為了歷練,沒甚麼冒險不冒險的。」
「嘿……是哩。」阿浚低頭笑了一聲。
「那麼,我這就走了。」戴維斯抱拳欲要告辭。
「等等,我有句話要跟你說。」阿浚叫住了戴維斯。
「是甚麼?」戴維斯望看阿浚,好奇問道。
「剛剛那下很痛。」阿浚臉容略微抽動,看來是把疼痛給按捺下來。
「噢,抱歉。」戴維斯適才想起阿浚傷重未癒,那麼一拍必定痛著,這就道歉了。
「別再那麼做就好了。」阿浚苦笑道:「早去早回吧。」
「定當如此。」戴維斯抱拳一揖,就轉身離去。
「真是個不錯的人哩。」銀月道出對戴維斯的感想。
「妳也這麼認為嗎?」阿浚扭頭看著銀月問道。
「嗯……啊,當然是主人比較好啦。」惟恐阿浚誤會,銀月改口道。
「我沒甚麼特別意思的,別這麼敏感。」看著銀月失措的樣子,阿浚禁不住莞爾。
「是、是嗎…」銀月舒一口氣,坐了在阿浚旁邊,道:「這麼說來,待主人好了起來後,我們就要去找那個叫貝歐武夫的鐵匠嗎?」
「是的。」阿浚靜靜的道:「等賺到足夠的錢後,我們就去物色一個遠離人煙的地方隱居起來,結束這趟旅程。」
「『我們』…主人是說您跟我嗎?」眨眨眼睛,銀月試探性的問道。
「對。」阿浚半開玩笑的道:「JP不會喜歡這麼躲起來吧,所以只有妳跟我。」
「主人想要跟我……一起隱居起來?」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銀月試著再次確定阿浚的想法:「只有我…和主人?」
「只有……兩個人…?」彷彿說中了甚麼關鍵字,阿浚怔住了:「只有兩個人……小雲…無名村的村民他們要怎麼辦?」
見阿浚沒有答話,銀月芳心頓時一沉,道:「是我…誤會了嗎?」
「嗯…不……該怎麼說哩……」唯唯諾諾的講了幾句,阿浚將自己的思慮收起:「我的意思是,我想跟我所愛的家人一同隱居起來。」
「家人……嗎?」聽得阿浚的答案,銀月的心再沉一下:「只是家人嗎……」
「家人是很重要的。」阿浚語氣轉柔為堅,握著銀月的葇荑重覆道:「銀月,妳對我是很重要的。」
「主人,我……」銀月欲言又止,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大腿。
「答應我,銀月。」阿浚費力將身子挪近過去,道:「往後也跟我一起走,好嗎?我一個人走不了多遠的。」
「若是主人這麼吩咐的話……」銀月收起愁容,擺出笑顏來:「身為女僕的我也只有聽從的份兒了。」
阿浚一笑,只是摸摸銀月的頭,沒再說甚麼。
陽光由白轉黃,日頭逐漸往西靠去,正是同日的黃昏。
「欸呀欸呀,天要黑了嘛,該打烊啦。」粥店老伯撥開帷幔窺看一下外頭天色,道。
正當老伯正在著手收拾檔子,一個穿著斗大麻袍的人就揭過帷幕坐了下來,另外三個同行者也是作著同樣裝扮,教人看不清臉容。
「又是你嗎,小金毛?」老伯口氣雖仍是和藹,其中卻是多了一份威嚴。
「是的。」來者脫下袍帽,露出一頭閃耀金髮。
「老朽在這裡過得很好,用不著你來操心。」老伯埋首收拾,並未看著對方。
「我也知道皇叔足智多謀,區區流氓浪人動不了皇叔一根頭髮。」金髮青年恭維道。
「賣口乖也勸不了我。」老伯斬釘截鐵的拒絕道:「我是不會回去的。」
「…我是來提醒皇叔,魔族這幾年正在蠢蠢欲動,連皇宮裡頭也開始抓到魔族的奸細了。」來意被道破,金髮青年只好改口:「這次他們派出了特遣隊來,聽聞已經來到附近,恐怕是要對皇叔不利。」
「他們動不了我的。」老伯說道,不知是自信宣言或是推搪之辭。
「又是甚麼『猛虎落地勢』嗎?那只是普通的跪地求饒而已。」金髮青年搖搖頭,道:「魔族不笨,即使是皇叔也未必能夠那樣愚弄牠們。」
「老朽應付得了的。」老伯講得煞有介事,彷彿是胸有成竹似的:「總之,老朽的安危你們不用擔心,快回去皇都那邊,省得你老爸擔心。」
「請別再胡鬧了,皇叔!」金髮青年按捺不住,語氣焦躁的道:「這不是甚麼兒戲玩鬧的事情,這可是關乎皇叔您的性命和洛倫斯人民的福祉啊!」
「說跟老朽的小命有關也算了,干洛倫斯人民甚麼事?」器具已收得差不多,老伯就開始著手收檔。
「若是皇叔有何三長兩短,洛倫斯的人民便失去一個偉大的政治領袖了。」金髮青年打蛇隨棍上,順勢接道:「皇叔,總有一天我要繼承皇位,若屆時無你在旁佐政,我該要如何是好?」
「免談。」老伯斷然拒絕道:「老朽在政壇混了大半生也夠了,寧願在這些偏僻地方賣賣粥品打發時間。」
「起來,別礙著我收檔。」老伯將金髮青年趕起來,將檔子給收好:「你們死心吧,老朽可是死也不會回去的。」
「是嗎……」
金髮青年打個手令,同行的三人馬上會意,散開來包圍攤檔,攔阻老伯之意極是明顯。
「金毛小子你甚麼意思?」老伯半點不驚,反倒是有幾份怒意。
「即使是用上強硬手段,我也要將皇叔帶回去。」看來金髮青年今趟是鐵了心要達到目的。
「小子你敢?」老伯直視金髮青年道。
「為了洛倫斯的人民福祉,沒甚麼手段不能用。」金髮青年從袍下抽出一枝短槍來,其餘三人也是紛紛抽出兵器,看來是準備動手了。
「不知好歹的小子。」老伯額手嘆息。
「若皇叔真有擺脫魔族的法子,請現在就使出來吧!」金髮青年兩手握柄,使勁往老伯顏面刺去。
老伯紋風不動,直至槍尖來到眼前不到一寸處,忽而一伏在地,旋即消失不見。
「好快?!」金髮青年一槍去勢未完,已覺一股勁力從雙手之間傳來。一下低頭看去,只來得及隱約看到一隻老皺之手奪槍。
「殿下!」三人護主心切,同時舉起兵器衝前。
只見一墨綠身影自金髮青年身邊搶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三人兵器全數打至脫手,四人頓時手無寸鐵。
「小金毛你覺得為了人民就可以不擇手段嗎?」
一手持槍一手拿著攤檔包袱的老伯背著四人著地,動作輕盈堪比鴻毛。
「講出這種說話,證明你還沒準備好成為一個『皇』啊。」
冷汗自額角滲出,沿鰓骨流落而下。金髮青年驚不能已,甚至整個人也動彈不得:「剛…剛剛那是……」
老伯轉過身來,隨手的將短槍丟掉,徐徐說道:「『猛虎落地勢』,可不只是求饒動作而已。」
其中一個隨從驚疑甫定,不能置信的道:「這……就是聖龍門的失傳絕學了嗎?」
「哦?」老伯發出讚賞一聲,道:「原來現在年輕一輩還有那麼點見識。」
「你知道這招?」金髮青年倒也定力十足,不消片刻便恢復鎮靜。
「奴才曾在聖龍門習武,聽聞家門曾有幾套威力驚人的武功,動輒就能開山劈石。當年掌門知曉此事,恐防如斯高強武功繼續流傳會為禍眾生,便勒令那幾位身負絕學的前輩不再傳授此招。」偷瞄一下老伯,那隨從大著膽子問道:「前輩莫非就是……」
「沒這回事,老朽只是在聖龍門偷學了點皮毛。」老伯隨口敷衍一句,便向著金髮青年道:「怎樣,小金毛?現在你沒借口要老朽回去吧。」
老伯方才所露的一手,經已把金髮青年所能想到的任何理由給堵住。金髮青年無奈的搖搖頭嘆口氣,投降道:「皇叔,你真的如此不願意為洛倫斯人民效力嗎?」
「與其回去對著那隻陰陽老鬼,老朽寧可留在這裡賣粥。」老伯拍拍身上灰塵,道:「對著他真是度日如年啊。」
「唔……」金髮青年聽得似乎有轉圜餘地,便旁敲側擊道:「要是能夠除去那個人的話,皇叔你就願意回來?」
「連你老爸都沒能搞定的傢伙,小金毛你解決得了?」老伯不以為然的道:「嘿,真要動手就快了,老朽沒剩多少年命。」
「一言為定!」金髮青年趁機道:「只要我能剷除那個皇朝毒瘤,皇叔你就回來輔政!」
「老朽能活到那個時候再說吧。」老伯揚揚手就要離去。
「前輩請留步!」方才為金髮青年解畫的隨從開口叫住老伯。
置金髮青年和其餘兩個同伴的側目於不顧,隨從豁出去的問道:「師承《指彈》尼王伯,晚輩安柏斯見過前輩!敢問前輩姓甚名誰?」
「原來是尼王伯教出來的小崽子,怪不得這麼有種了。」老伯笑了笑,卻沒半點嘲弄之意:「其餘兩個人也順道報報名號好了。」
「自幼浴血奮戰沙場,在生死狹縫往返幾次都被死神拒絕的《旋風雙刀》雷奧就是我了。」瞧這雷奧臉上幾道刀疤,便知其所言非虛。
「承劍術名師煌羽傾囊相授,不才《飛翼劍》艾迪拜會前輩。」叫艾迪的隨從擺出謙恭的態度來,但笑容似乎流於虛偽了。
「以小金毛的隨從來說,這點小角色算是差不多了。」老伯嗤之以鼻,轉過身子背向金髮青年道:「自求多福吧,遇上那些魔族特遣隊的話,你們比老朽還要危險一百倍啊。」
「真會說哪,老頭-」
雷奧氣沖沖的想要上前教訓老伯,卻被安柏斯制止了:「前輩的『猛虎落地勢』能夠以一敵百,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
「聽你這麼說我更想動手了。」自信滿滿,雷奧經已走去撿回兩柄直刀了。
「住手!」金髮青年厲聲喝止雷奧:「不得對皇叔無禮。」
「這句話真好笑。」回過頭來,老伯揶揄道:「剛剛先動槍好像是你喔,小金毛?」
「…是憂民之心讓我一時急躁了。」金髮青年說道。
「不,你只是想找個人幫你鞏固皇位而已。」老伯又再一語道破金髮青年的心思:「老朽最討厭就是那些用堂皇理由來掩飾自私的傢伙,要不是看在血親份上,我剛才就已經斃了你。」
「……不勝惶恐。」明白自己再難找借口掩飾,金髮皇子只好坦誠道。
老伯哼了一聲,忽然問道:「小金毛,老朽以前常常跟你說甚麼的?」
「呃…」金髮青年愣了愣,就答道:「是……為皇之道嗎?」
「敬、謙、誠,才是『皇道』。」此話饒有深意,老伯卻不作解畫,只道:「老朽要講的就這麼多,自己好好參詳吧。」
老伯揚長而去,只剩下金髮青年和三個隨從。
(異世龍皇傳第二集第八章-各懷心思,完)
|
|
|
| 公告事項 |
敬告廣大書友:
小說頻道網站,自開站以來,陪伴諸多書友走過了十幾個年頭,
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小說頻道網站、愛戀頻道網站、購物頻道網站,將於110年7月31日關站,專注於實體小說的出版。
曾在小說頻道網站刊載作品的作者,請記得於關站日之前,將作品備份下載。
關站後,實體書出版的相關資訊,可於小說頻道官方臉書、愛戀頻道官方臉書查詢。
實體書的購買,可至全省各大經銷,或於博客來和金石堂等網路書店、臉書私訊、來電購買。
關站後,持有方舟幣的讀者,可mail到 ebook@nch.com.tw 或臉書私訊或加入小說頻道line(line id:nch1234567),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購買電子書。若需下載之前購買過的電子書,亦可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來信連絡。來信主旨請註明「電子書相關問題」。
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