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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回 殺意的背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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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我……」說話的人正是挑戰無我的葉重。
忽而,不遠處傳來「嚓」的一聲。葉重定神一看,赫然是他手上那把大刀的斷刃!
武器斷了,誰勝誰敗,顯然而見。
斷刃插在地上,刀身還在不斷地抖動著,發出似是哀怨嚎哭的聲音。
震顫的刀身映照著的,是兩人身影。他們動也不動,只是站在原地,互相對峙。
這裡,是天絕山的山頂,也是葉重與無我決鬥的地方。
環顧四周,沒有血,沒有刀痕,似乎怎麼都沒有發生過。然而,事情來得太快,只是所有的人和事都在一瞬間地眨眼過去,就結束了。
一切,都來得太快,而且突然。
……
一息之前……
就在葉重擎刀的剎那之間,他看到無我動了,只瞧他輕輕地揮出左手,動作輕柔而幽雅,像是風骨飄逸的詩人那般揮動手中筆桿,是這麼自然、脫俗,完全沒有絲毫半點的暴戾之殺氣。
忽然,他的心臟跳得飛快,似是把最真實的訊息傳給腦袋反應。可是,還未反應得及,就感覺到身體好像千千萬萬個繩索套往,動彈不能。
……
此時,葉重仍然保持住舉刀的姿勢,也知道糟了,滿臉驚愕地叫道:「你……」
無我揮出的左手舉向他那邊,張開五指,說:「葉重,乖乖地留在這裡吧!」語未畢,五指卒然握成拳頭,似是死神號令般索取靈魂。
驟然一身痛楚,令他痛不欲生,那些無形的繩索化成堅韌的鋼絲,緊纏著全身,然後猛然地收縮、拉扯,皮膚、肌肉、骨骼幾乎是同一時間感受到碎心斷肉、千刀萬剮般的巨痛,將他帶進了崩潰的邊緣!
「嗚啊……」一聲慘叫,血箭從他的口裡激噴,全身七十七處地方同時爆起響鳴,像是粉碎的聲音,以葉重而言,陣陣的破碎聲是來自地獄的追命魔音,追來人間,索葉重他的命!!
一邊冷眼旁觀的無我知道,他已經被廢了,再沒有執刀習武的可行。
不! 是沒有機會看見明天的太陽的可能!
他今日承受的苦果,都是他自栽的!
無我這樣想著,不發一言地轉身便走。
「站……站著!」
無我沒有回頭,只是抬頭凝望著天空,片片烏雲擋住了陽光,弄得天空灰灰沉沉,帶給他一種壓抑的感覺,似乎老天明白他的心情。
葉重連咳幾聲,虛弱地問:「這,這就是……傳說中的『風林火山』嗎?」
「非也……」無我續道:「當你看到真正的『風林火山』時,你,葉重,早就不存在這個世界了。」就這樣,他拋下了這一句而離去了。
「嗚哈哈哈……」
臨別時,無我聽到背後,傳來葉重的狂笑聲。他笑得放縱,也很瘋狂,好像要跟全世界宣佈「我,葉重終於敗了『天下第一刀』的刀下」似的,但是笑聲的苦味,卻是多麼苦澀,令人難受。
無我漸漸走遠山頂,葉重笑聲逐漸消失,直到沒有。
「無我……」忽然,如來的聲音飄進無我的耳朵裡,道。
「難道你忘記了……」
無我突然打斷如來的話語,抱著頭倒地,說:「弟子記得,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話到最後,他那張冷酷的臉,終於再擺不了,而變得猙獰,歇斯底里。
「弟子沒有遵守諾言:『歸依我佛後,不可犯戒』。弟子知錯!」說畢,他噗通的跪在地上,一股腦兒地砸在地上,拼命地叩頭。無我彷彿沒有知覺的,即使叩得頭破血流、血流披面,仍然不停地在叩。
一次又一次的叩頭,鏗然有聲!
「停下來。」如來說。
可是,無我仍在拚命地叩頭,不死不休。口中似是夢囈般低聲嘶叫,叫得聲音沙啞。扭曲的臉,拆說著他內心的爭扎。
他在如來的面前,如像犯錯的小孩,懇求父母的原諒。然而,他的方式卻是這麼偏激,甚至到達失控的邊緣。
「停!」
如來的一聲召喚,嚇走四方鳥獸。
他的語音在無我的腦海裡不斷播放,彷彿蘊含一股神秘的力量,把無我內心的混亂完全驅散,令他安靜下來。
「嗄……」
此時,無我感到全身的力氣猶如被抽空似的,索性就趴在地上喘氣。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清醒嗎? 無我。」如來又問。
一絲羞愧從無我的臉上一閃而過,拍一拍自己的臉,好讓自己清醒,很快地,他回復了以往的無我。
「是的。」無我低著頭說,現在的他實在沒有勇氣抬起頭,跟如來說話。
「無我,你犯下殺戒。汝何知罪?」
「是,師父。弟子甘愿受罰!」無我又一次深深地的叩頭,聲音還帶有半點震抖。
「我暫時不會處罰你,回去收拾好一切。收拾完畢後,再等我發落。」
雖然無我不曾見過如來的模樣,但卻能憑著奇特的氣息,來感覺到他的存在和進行聯繫。此時,那種氣息消失,也就表示如來已經離開了。
只是心中那些愧疚,仍然是長留在無我的心裡,揮之不去。
……
「沙啦沙啦……」溪水清澈見底,忽而點點嫣紅染紅了流水,血色如潑墨般的化開,然後融合,隨著流水帶走,流得很遠很遠……
如來離去了不久,無我便走去附近的溪間,潑起一些清涼的溪水,來清洗他滿面鮮血的臉。
抹去了臉上的血紅,血水沿著面頰滴下,一張冰冷的臉龐出現在水的漣漪之中。
望見水中的倒影,驀然,看到倒影漸漸扭曲成一幕幕恐怖的映像,接下來又浮現出方才那些畫面,使得無我又是一陣頭痛,好不難受。
「嗚啊!」
一聲怒吼,無我一掌打落倒影那邊,「轟!」頓時,水花四濺,那處被轟出一大個凹穴來,足有五米之深。
那些煩人的映像終於都消失了。頭上傳來的陣痛開始消減,無我的眉宇才慢慢放鬆下來。
「無我,無我……」無我聽到某人的召喚。
「是你嗎?」
「嗯,我瞧師父走了……你知道啊,一天都要足不出戶的打座修練,多無聊! 於是,我便出來溜達一下,怎料你又再闖禍。」
接著,無我嘆息了一聲,說:
「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他是絕對不容許的。可是,有更好的方法嗎? 沒有。 即使我放過他們,他們也會像饑餓的惡狼,死咬著我們不放,所以我必須……」
「無我啊無我,師父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的殺戮,可是你卻一次又一次地食言,難道你忘記了師父的救命之恩嗎? 沒有他,你能每天跟她說話嗎? 還能每日與她朝夕相對嗎?」
「我……」
「無我,聽我說:『放下屠刀』吧! 再這樣泥足深陷的話,小心將來會有報應啊!」
「……
那就將所有報應加在我身上吧!」
「你瘋掉了嗎? 給師父聽到的話,就大事不妙了……」
無我眼中閃出一下厲色,說:「我不怕,為了睛兒,即使要我死,我亦心甘情愿!」
「無疑,師父是我的救命恩人,無我此生無以為報,愿意終生守在師父身旁,從此不問世事,了此餘生。可是,睛兒就不重要嗎? 她是我的妻子,是我的愛人啊!失去了她,比死更難受!!她差點在我的眼前消失,我可不想再次經歷失去她的痛苦! 所以,我一定要保護她,決不讓歷史重演!!」語音雖然平淡,但是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堅持。
……
待在溪邊沒多久,無我又回到山頂那邊。此時,他的手上多一件白袍、一些小工具和鋤頭。
無我有一個習慣,就是為死者,尤其是被無我所殺的人整理和下葬。雖然死者永遠都不會知道,也不會理解他的所作所為,更多的是覺得他貓哭老鼠,踐踏他們的尊嚴。不過,無我卻一心一意地為他們收拾,好讓他們在黃泉路上好看的走,對死者的一種尊重。
當然,這只是無我的一廂情愿而已。
觸撞葉重的身體,冰冷崩壞的軀體、死不瞑目的模樣,這情景,無我不止是第一次看了,熟悉程度快到了麻木的地步。
無我不顧他身上的血腥,小心翼翼地為他拭去一個個血跡。
他的動作很輕柔,很慢,眼神緊盯著每一個細節,有污跡的地方就把它抹掉,表情肅穆、認真。這一幕,像是一幕神聖而莊嚴的儀式,不容半點差錯。
為死者送上最後一程,是他唯一能夠做到的事情。
他不求別人的原諒。但至少,他得到了些微的救贖,儘管,只是他自我安慰地獨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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