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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澀•苦別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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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言靠著身上僅有的三十貫錢,儉省的從長安之都來到揚州,一路上她不是不知道官府彷彿不知得誰
之令,一路搜查著臉有胎記的女子,這讓她越走越驚心,也更確定了長安那位雲龍公子的身分絕不尋
常,不過那對她已是過往雲煙了。
來到揚州地界,阿言找了好幾家客棧或茶樓是否有商家可讓她做小工,但大都以失敗收場,因為她的
臉實在是太令人噁心。
暫居郊外一處破廟裡的阿言低頭看著自己粗糙、乾裂的雙手,曾幾何時這雙手是否有過白皙無暇的時
候?
然而就在阿言即將坐吃山空之際,一家規模頗大的酒樓答應讓阿言做半年的契約小工,而且每月賞銀
是五貫錢,阿言當然喜不自勝地拼命道謝,卻不知這其實是遠在京城的莫君堯一手安排。
阿言進入名為﹝尋心閣﹞的酒樓當起洗碗的小工,卻發現每個人彷彿都怕碰著她似的,柴火不能燒,
衣服不能洗,連碗盤都不准碰,那她進來要幹什麼?
直到一天,她見到了莫君堯。
一身錦衣繡服的莫君堯出現酒樓,華服襯托出他的英挺、俊俏,阿言反觀自己,泛黃的粗布衣衫,乾
裂、粗糙的雙手,一個宛似天上雲,一個卻如地下泥,何以能相提並論?
『巧心,跟我回去好嗎?我們的家等妳回來。』生怕在京城時般嚇著巧心,莫君堯語氣卑微地說著。
家?我的家在哪?阿言神情憨呆的偏頭想著。
〝巧心,爹對不住妳,是爹眼瞎耳聾才會相信莫家那畜生,害妳受到這委屈,爹沒辦法補償妳了,
以後妳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別讓爹九泉之下不安心............〞
爹,我有好好活著,可是你在哪裡?阿言找你找好久都找不到你............
阿言搖搖手,指了指地上還沒洗完的衣服,這些是她死拖活拉的才從高大娘手上搶來的戰利品。
『巧心,妳真的都不記得了嗎?是我,莫君堯。』莫君堯每往前一步,阿言就反射性的往後退一步。
本能似地與他保持距離。
阿言還是固執地搖頭,她聽不懂莫君堯在說什麼,應該是說她徹底拒絕聽信莫君堯所說的一字一句
,這是她防衛自己的本能,遺忘,遺忘一切,甚至連自己會說話的本能也一併遺忘。
阿言不自覺的摸著令人噁心的右臉胎記,偏頭想了想,還是決定蹲下洗衣服。
看著眼前的巧心好似完全喪失了正常人的反應,一股酸澀的刺痛不斷噬咬著莫君堯的內心,她不該
忘的,她該記著她叫洛巧心!是他害她的親爹活活氣死!是他害她一夕間在杭州無容身之處!她該
記著他!恨著他!而不是把他當陌生人一樣對待!
他犯下的罪,應該是讓他承擔才對,不該是她..........
洛巧心,以詩詞歌賦藝冠杭州的無鹽才女,年方十八芳華的她,同年紀的女子早已成婚生子,儘管
她才藝出眾,但蔽及半顏的黑色胎記卻讓提親者卻步,直到莫君堯莫名的出現在巧心貧瘠的生命中。
莫君堯,杭州首富莫家長子,年二十二的他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向來眼高於頂,自視傲人,為了同
儕間的好勝賭約,莫君堯懷抱著惡意逐步接近洛巧心。
莫君堯永遠也忘不了第一眼見到洛巧心半顏的噁心胎記,雖保持著彬彬有禮的態度,卻特意不讓洛
巧心過於接近自己,數月過去,莫君堯宣布即將迎娶洛巧心的消息,當莫洛二府為這件消息歡欣期
待時,孰不知這只是莫君堯的賭約之一,婚禮當天,莫君堯遣開了為他穿戴莽袍的丫環侍俾,無預
警的遠離了杭州,獨留下渾然不知的洛巧心獨自面對新郎逃婚的困窘場面。
然而,坐上羞恥的回頭轎同行同人返回娘家的洛巧心自始至終沒掉過半滴淚,卻不知身老體衰的洛
老爺子得知莫君堯悔婚而逃的事實後,竟氣憤嘔血,不到三日便撒手人寰,溘然而逝。
先是遭莫家悔婚,後是親爹鬱悶而逝,接連的打擊讓堅強如巧心終於在父靈前崩潰哭嚎。
賭約!
只是為了一個無聊的賭約,莫君堯!你竟讓我洛家從此分崩離析、家毀人亡!你怎能做得出這種事?!
夜。
巧心跪在洛老爺子的靈前,蒼白如雪的臉上,胎記愈發明顯,燒完手中最後的一卷錢紙。『爹,恕
巧心不肖,從今往後,再無洛巧心此人,既然眾人皆道巧心無顏,以後無顏亦無言。』說完,巧心
恭敬的跪俯拜禮,此後,杭州地界再無人得知洛巧心生死。
當沾沾自喜的莫君堯從京城返回揚州,甫回府的第一天,就被管家告知的噩耗嚇愣住,他怎麼也沒
想到自以為好玩的賭約竟讓洛家家毀人亡,洛老爺子被他活活氣死,洛巧心失蹤,生死未明,莫君
堯慌張的趕到洛家舊宅,映入眼中的破落宅邸讓他倏然遍體生寒。
他,真的做錯了.............
若他能早日察覺自己的心意,坦承以為驕傲如他其實早為巧心而驛動,或許..........
可是,他還有挽回的機會嗎?
看著神情始終憨傻的阿言,莫君堯一遍又一遍的不斷問著自己,彷彿選擇遺忘杭州一切的阿言,不
記得他,不記得洛家,不記得洛巧心,這些年來她不斷的一村走過一村,一省過一省,缺盤纏就到
茶樓酒館做小工,存到一定數目就離開,問她要去哪,找誰,阿言只會憨傻的回答,九泉,找阿爹
,阿爹在九泉等她,所以不能讓阿爹等太久。
這個消息是莫君堯在長安時問茶樓小二阿吉時問出的。
或許在旁人耳中聽來像是癡兒憨傻的回答,但聽在莫君堯耳中卻是一把利刃狠狠劃過。
痛。內心深處默默淌流著無人知曉的淚。
再多再深的悔恨也挽不回因他而失去的生命,當年他一手造的孽,如今卻讓受傷的人繼續承受不該有的罪.........
他能再把原有的洛巧心找回來嗎?
他能還給巧心一個正常而無憂的生活嗎?
他能還給巧心這些年月失去的一切嗎?
無語,昂首望天。
相同的夜月下,映照著神色戚惶的李易然。
誰會相信一個堂堂侯爺之尊的他,竟會心繫一個半顏啞女?
從不曾開口的阿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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