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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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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司堯第一次遇見晚心時是在二十年前。
那年駱司堯七歲,晚心十二歲。
原本是駱家幫傭的童家夫婦因為一場車禍而相繼逝世,只留下年幼的晚心,進而被駱司堯的父親駱天昂收養。
啪地一聲,晚心瘦弱的身體狠狠摔落階梯下,幾個大人手忙腳亂的抱著哭號不休的駱司堯急忙送去醫院。
沒有人在意階梯下昏迷著的晚心,只因為她不是駱家人。
直到駱家夫婦帶著司堯從醫院返家後,才有人注意到摔落階梯下昏迷許久的晚心。
駱天昂的這一個耳光,打破了晚心脆弱的左耳膜,醫生的宣判下,晚心往後只剩下右耳的聽力,摔下樓梯時斷
裂的腳踝也因為延誤就醫的情況下,注定了跛足,駱司堯才知道自己的任性闖下了多大的禍。
看著被自己任性從晚心手中搶來時撕成兩半的相片,這是晚心的父親在忙碌的生活中惟一和晚心單獨兩人的合
照,駱司堯用膠帶笨拙的黏起相片,看著相片裡的小女孩漾著溢於言表的開心表情,緊緊抱著童父,撕裂的痕
跡譏諷的映入他的眼中。
從晚心離開醫院,獨自回到唯一能棲身的駱家後,晚心變了,在駱家裡變得更恭敬,怯弱,深怕自己動輒得咎
,一切已經無法挽回了............
晚心認清了事實,雖然她名義上是駱家收養的養女,但她姓童,並不姓駱,在駱家,她始終是外人,一個毫無
關係的外人。
甚而駱天昂知道晚心和自己的獨子是為了搶奪童父生前惟一的合照爭執之下,不慎打了司堯一巴掌,而從未被
打過的司堯才會號啕大哭,為了彌補晚心左耳的缺陷而要帶她去醫院裝置人工電子耳,晚心恭敬卻也生疏的回
絕,畢竟裝設電子耳的費用是她還不起的代價,既然如此,倒不如習慣以後只有一耳聽力的自己。
晚心特意將自己排離在駱家人的生活中,恪盡一個做為(養女)的身分。
而闖下大禍的駱司堯,從晚心出院後態度丕變,小心而專注的護衛著,既使這對晚心而言似乎已不太需要了。
歲月流逝。
一身樸素打扮的晚心,素淨的臉上略施薄粉,神情專注地在辦公桌前處理公務,渾然不覺著一道熾熱的眼神凝
視著她,始終不曾挪移過。
『晚心。』
一聲輕喊,讓晚心反射性地揚起頭,望向聲音的來源。『有事嗎?駱先生?』
清冷而生疏的稱呼,讓駱司堯俊逸的臉上瞬時閃掠過一絲痛楚。
『..............過幾天就是爸.........董事長的生日,妳會回去嗎?』深呼吸了口氣,駱司堯佯自鎮定的問道。
『嗯,那天我會回去的,請問還有事嗎?』
晚心清冷的雙眸,毫無感情的凝望著駱司堯,半晌,才梗著聲回道。『沒事了。』
自從十九年前晚心的生日過後,對於駱家的任何要求,晚心從不說不,乖順地做著駱家唯一的獨子,同時也是
駱氏集團未來繼承者駱司堯背後的影子,放棄即將得到的大學憑證與駱司堯遠赴美國,只因駱司堯突然宣布要
去美國進修碩士,她只認為,這輩子父母驟逝後,是駱家收養了她,供給她生活無虞,既使這些是用她的一耳
一腳所換來的代價。
因此,她恭敬,她順從,她乖巧,對於駱家任何的指示,只說是,絕不說不。
看著溫順的晚心,駱司堯只想用力扯掉已經牢牢緊附在晚心臉上的面具,就算晚心自以為隱藏得多深,卻不知
道在所謂駱家人包括他駱司堯的面前,她從來不曾笑過,就連一絲一毫虛假的微笑都不曾出現過,只是恭順恭
順再恭順的服從駱家的指示,彷彿就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機器人般,服從著主人的命令而行動。
如果有一天,他對晚心開口坦承這麼多年來隱藏心中的感情,或許晚心還會以為是他下達的命令而不得不接受
吧?
宴會當夜。
衣香鬢影,杯觥交錯。
仍然一身樸素裝扮的晚心,在精心打扮參與宴會的眾家名媛千金中顯得突兀也相對平凡。
如往常般,晚心放下做為駱董事長的生日賀禮後,混雜在賓客中正想悄悄離開時,一個俊挺昂藏的身影出現在
眼前阻止了晚心的遁逃。
『晚心.............跟爸說幾句話好嗎?爸一直很想妳。』
一身合身筆挺,剪裁大方的銀灰色阿曼尼西裝,將身高185的駱司堯襯托得更加俊朗挺拔,更是全場女性一整
晚注目的焦點所在。
晚心默然地低垂眼簾,半晌,才緩緩低吐。『駱先生,時間太晚了,我想回去休息,麻煩請您替我向駱董事
長轉達一聲生日快樂。』說完,晚心忽攸匆匆的恭身行禮後,忙不自迭地踩著微跛的腳步連忙急速離開駱家
大宅。
『晚心!』
聽見背後不停傳來的呼喊及追逐而來的腳步聲,晚心慌亂的越走越急。
『晚心!』
晚心拿著鑰匙想打開車門,越心急反而感覺越打不開,直到一個溫熱的大掌緊緊箝住了她的手。
『晚心,妳要去哪裡?』微喘地,臉色赭紅的駱司堯緊握著晚心的腕處不放質問。
鼻間嗅聞到從駱司堯身上傳來的些許酒氣,晚心皺著眉扭動手腕,試圖甩開駱司堯的鉗制。『請你放開我,
駱先生。』
『夠了!妳還要當機器人多久才甘願?我不是駱先生,我真的受夠了!晚心,這些年來我做的一切還不夠嗎
?難道妳真的一點都感覺不到我對妳的心意..............我對妳的感情.............』
昏暗的街燈隱蔽著晚心蒼白的臉,任憑駱司堯慷慨激昂的傾吐出他深埋心底許久的感情,晚心卻是蒼白如雪
,僵凝著,顫抖著。
不看,不聽,不說,才可以永遠保護自己,駱司堯說的是(命令),所以(服從)............這樣才不會痛.........
時間彷彿僵凝住,直到晚心輕柔卻堅決的抽離駱司堯的懷抱。
『駱先生,不好意思,時間太晚了,我還有事,告辭。』
整個人隱沒在昏暗街燈下的晚心,壓抑著顫抖的嗓音,強自鎮定的道別後,隨即迅速的開車遠離駱家大宅。
遠離駱司堯的視線。
不知是第幾次讓晚心從自己的懷中逃離,一股濃濃地悲哀狠狠的襲上心頭。
駱司堯看著皮夾裡珍藏的泛黃相片,什麼時候,妳才願意真正開心的笑著?晚心。
回到租賃的套房,簡單到乏善可陳的擺設,床、衣櫥、擺放筆記型電腦的矮几,就是晚心離開駱家大宅後生
活的全部。
單調,是惟一的感覺。
卻是晚心脆弱的堡壘。
失去一耳一腳的她,除了駱家賜與她的養女身分,供給她從小學起去名門私立學校就學,衣食無慮,但生活
上她卻必須要全時配合真正的駱家繼承人。
晚心開著燈,整個人像是蝦米般綣縮在床上,恍惚間,彷彿又回到了學生時代。
『誰會喜歡一個跛腳又耳聾的女人啊?要不是她是駱家養女,以後搞不好分得到一點財產,不然誰會追一個
跛腳讓自己丟臉丟死。』
站在門外的晚心,靜靜的聽著房內對她的譏諷、嘲笑,半晌,她輕輕放下辛苦打工一個月的薪水買下的手鏈
,拿著準備和裡面嘲笑她其中之一的男生一起慶祝生日的蛋糕走出屋外,回到宿舍,打開美麗可口的蛋糕,
插著蠟燭,點燃。
『生日,快樂。』吹熄閃爍火光的蠟燭,晚心切開蛋糕,一口一口的嚥下,嚥下對愛情的天真,靜靜地消化
,沉澱。
那個人長得什麼樣子,晚心已經忘了,但是他所說的一字一語,都像根刺,牢牢地插在晚心的腦海裡,跛腳
又耳聾。
儘管駱天昂曾把晚心列為財產繼承名單中,但是,男孩卻不知道,晚心在成年後自己找律師放棄繼承權,就
連男孩伸手索取的花費,都是晚心辛苦打工給予的。
這輩子她欠駱家的已經太多了,駱家給了她前半生的衣食無慮,這就夠了。
自十二歲起,她的教育就是只為了駱家而活,為了駱司堯而存在,服從是惟一的命令,一切以駱司堯的需求
為優先,從來沒有第二個選擇。
有光明,才會有影子,當一片黑暗時,影子也沒有存在的需要了。
影子沒有接受光明感情的權利,影子..............終究只是影子罷了.............
二十年前的任性,讓她明白何謂(寄人籬下),她,沒有任性的權利,只能服從,聽命。
這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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