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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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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若是你的存在讓某人從世界上永遠消失的話,你會怎麼想?」女孩稚嫩的聲音,迴盪在狹小的房間裡。
幾坪大的房間裡有著眾多的玩具和兒童書,以及一名八歲的男孩和一個六歲的小女孩。
「我不懂耶,妳的問題好奇怪。」房間裡的男孩搖搖頭表示不解,小手仍繼續忙著畫圖。那是一張北歐的風景圖片,蔚藍的天空與滿滿的針葉林,大大的湖面和浮冰佔據了半張圖紙。
「就是啊,你這個人活在這世界上的話,本來應該生存的某個人就會從世界上永遠消失。」女孩補充說明,這種問題實在不該是六歲小孩該問的。
「那個人不是就很可憐嗎?」針葉林的邊緣出現了一兩隻小鹿和兔子,是用鉛筆先描繪的。
「可若是你不存在的話,那個人也就可以生存了。」女孩擺弄著地上的芭比娃娃,芭比的金黃頭髮有些散逸了。
「那麼那個人會陪妳看書、玩玩具嗎?」男孩的問題讓女孩愣了一下,青草慢慢的出現在湖邊。
「……應該會吧。」遲疑的聲音讓人感到不捨。芭比的衣服被拉得有些開了。
「那我跟那個人交換吧,我不在的話,妳應該會感到很高興的。」畫紙邊緣出現了一座小小的北歐風格的木屋。
「為什麼我會感到高興?」女孩有些生氣,芭比的塑膠身體在微微顫抖,因為有雙小手正緊緊抓著它。
「妳不是很不喜歡我嗎?每次看到我的圖,妳都只是看了一眼就撕掉,我彈鋼琴時總是把我從座位上推下來,我擅長的事情都被妳一概否決。」男孩的聲音相當平穩,他對這些事情似乎並不太過在意。
「我只是……」芭比被丟到玩具堆裡,女孩拿了個抱枕,將嬌小的身子靠在男孩的背上。
「我的作業也常常被妳亂畫亂撕,書包裡的書被藏起來或丟掉,裡面只剩下被偷裝進去的一堆玩具。」男孩說到這裡心裡有些困擾,因為女孩的惡作劇,讓他得花很多時間打理才能去學校上課。
女孩沉默了,她的鼻子不知怎麼的感到有點酸澀。抱枕似乎有些濕了。
「妳只有我這個唯一的朋友,但是妳不喜歡我。我不介意,真的。」男孩丟下畫筆,將花了兩小時才完成的北歐風景圖給撕成四片,遞給女孩看。「我的消失應該會讓妳開心一點,就讓另一個人替代我的位子吧。」
那逼真的圖畫就這樣被輕易破壞了,男孩卻一點都不在乎。巍巍的針葉林與透著光線的湖面,這種複雜且極具高難度的畫法居然是八歲男孩所繪的。而且那些小動物和飛鳥都是如此惟妙惟肖,絕對能令所有欣賞者讚嘆不已。
「一開始我以為我的畫太難看,鋼琴彈得太差,也就下苦心拼命練習。每次在妳家陪了妳七個小時之後,就在家裡學畫練琴直到半夜。」男孩伸手讓女孩看看他滿是厚繭的雙手,那都是彈鋼琴彈久而擁有的。
「參加比賽我都是拿到第一名,甚至外國的比賽也是世界第一。除了妳之外,每個人都喜歡我的畫和我的琴。在那之後我就曉得,妳不是認為我畫得不好、彈得差,妳討厭我。」男孩的聲音有些顫抖。
女孩一言不發,仍是緊緊抱著那凱蒂貓圖案的抱枕,抱枕上頭已經被淚水濕溽了大片。
男孩站起身子到鋼琴面前,將琴蓋打開,不用琴譜就直接彈了一曲。優美華麗的琴聲流暢在室內,不時高亢,不時低沉,深遂的感情以音符表達與女孩知曉。
「這是我第一次譜的曲,為了妳的,兩個月前就已經開始譜了,到昨天才覺得滿意。」男孩起身鞠躬道謝。「謝謝妳沒有打斷我的琴,也謝謝妳兩年來的照顧。」
女孩不懂男孩的意思,紅通而迷濛的大眼盯著他,稚嫩的臉蛋兒上頭的淚痕未乾。
男孩笑了笑表示無奈「祝妳六歲的生日快樂,剛剛那首是我給妳的第一份生日禮物,第二份是這個。」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信紙。
那是維也納的某家音樂學校的入學通知,坐飛機的日期是今天晚上十點。
女孩不知該說些什麼,只是一昧的搖頭,長及腰間的秀髮在空中飛揚。
男孩伸手將女孩的頭髮梳理整齊,綁了個簡單的馬尾。「妳的身體不好,從小到大都沒去過學校或其他地方,認識的朋友也只有我這個跟妳年歲差不多的鄰居,要好好保重喔!」
細微的聲音從女孩口中發出。「你管我那麼多做什麼?」
男孩假裝沒聽到女孩那句傷人的話「我很喜歡很喜歡妳,喜歡到沒了妳就沒了生存的動力,但是妳討厭我,我就只能離開妳了。」父母教導他,真正的愛是包容與成全,而不是佔有。
女孩又沉默了,淚水又多得難以擦乾。
「妳那麼可愛,長大一定會有很多人喜歡妳,到時妳一定可以找到妳喜歡的。」男孩心裡萬般不捨,卻只能說出這些話。「我該走了,今天得早點回去整理行李。」
男孩準備走出房間,衣擺卻被拉得緊緊的。女孩的小手試圖挽回。
「你……知道那個應該存在的人是誰嗎?」女孩哭哭噎噎,一手抓著男孩衣服一手擦著臉上淚水。
「是誰啊?」男孩的語氣很是輕鬆。
「從前喜歡孤獨的我。」女孩抱緊了男孩,「都是你的存在,讓從前的我就這樣消失了,現在的我變得好期待好期待你的出現,不再喜歡孤獨了。」她將臉蛋貼緊男孩的胸膛,她好喜歡他溫暖的懷裡。
這次換男孩沉默了,他只能靜靜的聽著女孩的心聲。
「可是你上國小後就整天忙東忙西,不是寫作業就是畫畫彈琴,我只是不想讓你去學校,這樣你就能多陪我一點時間。」女孩真的很不想男孩離開,「我也很喜歡你的畫、你的琴,也總是不忍心撕破它。」她將被撕裂的圖紙撿起來。
女孩拉著男孩到書桌前,拉開最底下的抽屜,翻開上層滿滿的兒童書,從最底下拿出五六本被藏起的畫冊「你看,我都把圖貼好了,都跟原本的差不多。」每張曾被撕裂的圖畫,都已被細心黏貼撕裂處,數一數將近一百多張,從前兩年到最近這幾個月的都有。
女孩將畫冊拿給男孩,一邊哭著一邊哀求他「可不可以不要走?我知道錯了,我以後會乖乖的,不會再撕你的圖,不會再打斷你的琴,更不會亂藏你的書。」女孩痛哭失聲,她對他的離開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心慌意亂之下不知該如何是好。
「不要走、不要走,我答應你會當個乖小孩,會幫你畫畫、寫作業,不再吵你鬧你……」男孩的衣襟被女孩的淚水濡濕了。
男孩本以為女孩不喜歡他,現在才知道原來是這樣。「可是爸媽已經決定讓我去了,他們說我的天份在那裡可以發揮。雖然我是為了妳才苦練的。」
「嗚…不要走…不要離開我…不要…」女孩努力抱緊了男孩,只是病弱的身體所使出的力道太過弱小。
「乖嘛!妳可以找到更多人陪妳玩玩具、看書啊!而且我走了也不是不回來了,十年後就差不多會回來了。」男孩試圖安慰女孩,不過效果不彰。
女孩聽到十年這麼久的時間,更是又急又怕,不知該怎麼挽留,只能抱著男孩一直哭著。
男孩扳開女孩的手,讓她乖乖的站在原地,「我真的得走了,回去收拾行李後,就得直接去機場了。」接著轉身準備離開房間。
「我喜歡你!」
男孩停下了腳步,拉著門把的手頓住了。
「冬辰天!我喜歡你!」
他聽見女孩的心聲,聽見迴響在房裡的愛戀。
「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你!」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打開了房門走了出去。
「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
男孩從二樓走到一樓,在玄關處依稀聽見女孩的請求。
當他穿好鞋子,準備離開房子時,他聽見女孩快速奔下樓梯的腳步聲,不禁回頭看了一眼。
卻發現女孩即將從樓梯上摔滾下來!
男孩立即奔到女孩身下接住了她!
當他接好她瘦弱的身軀時,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自己還是不放心眼前這個小女孩。
女孩只是抱著他一邊哭一邊覆頌「不要走…不要走…」完全沒認知到自己從鬼門關前走了一回。
男孩既無奈又心疼看女孩哽咽哭泣,拍了拍她的背,抱著她下樓梯。
「那妳真的要乖乖的喔!」
女孩一聽連忙用力點頭,點頭的力道大得讓男孩不捨,男孩只能停住她的頭,很嚴肅的跟她講。
「我會為了妳留下來,妳也要為了我好好照顧自己。」男孩撥了撥女孩蓬鬆的頭髮,再次將馬尾綁好。
「嗯嗯!」女孩破啼微笑,她緊拉著男孩的衣擺。
「首先,走樓梯時不能奔跑,飯要多吃一些,每天走半小時的路,我會陪妳一起走的,還有就是……」男孩滔滔不絕的講著,女孩也認真的聽著他的話語。
他們的故事已經開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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