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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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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瑩玉師姊好。」我仍是淺淺一笑,只是微笑的臉孔不免抹上一些虛偽。
或許我本不是那麼想笑的。徒勞的客套敷衍令我心頭湧上股羞恥。
畢竟在移花宮,多餘的感情成了最沒必要也不需要。
這規矩遍傳武林,人人皆知。
蓮湘說過,少宮主的笑和我的笑有很大的不同。少宮主像是天空濃雲密佈
時,猛然破開那黑壓壓烏雲的一道曙光。令人即使冰冷已久的心也能感受到一
絲莫名的溫暖。
只是,少宮主鮮有那種表情出現,就我所知,至少對大宮主二宮主不曾如
此。對底下的宮女或許會吧?
花無缺就是那麼樣的一個人。
就似我之於那個毫無心機的花奴──蓮湘一樣。是不知不覺又輕描淡寫的。
宮規雖禁止嘻笑怒罵喜嗔哀愁悲苦等情緒,可在私底下,在大小兩位宮主
素來管不著也瞧不著的地方,身為人的宮女們,七情六慾還是存在。
而我,蓮湘轉談我的笑容時,眨眨了那雙大眼睛,卻皺著眉頭道:「山雨欲
來風滿樓。」
我笑笑,也只能笑笑。不笑的話,這位善良的女孩的心裡大概會很難受。
因為不是每個人都很希望知道別人眼中的自己是長什麼樣子。
蓮湘據說已有喜歡的人,是條好漢子嗎?遠在何方?這花奴又會幸福嗎?
幸福又是什麼?
這沒有答案的疑問……
這我沒興趣的答案。
※ ※ ※ ※
我才出神想起上次這段回憶,撲面而來的是瑩玉師姊全身上下蓄勢待發的
殺氣,這股氣息驚醒了我。
職責是守護大宮主門戶的她,警覺心真不是平常的重。只要任何人膽敢無
上令就靠近或溜進大宮主房間,瑩玉師姊是有權當場斬殺犯了禁忌的人於劍下
的。
移花宮弟子不得相殘的門規不在此限內。畢竟這是大宮主親自授定。嘿,
女人的房間啊,有太多見不得人的秘密。
但,她配殺我嗎?
不,我要比上的,是那個遠方翩翩俗世貴公子……花無…
我在想些什麼啊?
「非總管,有事麼?」瑩玉冷冷的問,顯然不太將我放在眼底。
也罷,我本也不想別人太掛念我。放我在眼底的移花宮女子可沒放我在心
底的多,所以這種眼高於頂目中無人的態度總是不太好,有必要矯正一下。
請放我入妳的心底吧。
「我想請師姊指點一些武學上的迷惑…」我話聲猶未盡,雙掌猝然引風而
動,武招呼之欲出。
其實呢,我祇是路過而已。
人啊,有時還是不要恣意妄為的好。
※ ※ ※ ※
瑩玉師姊嬌叱一聲,正待抽出腰際佩劍之時,我身形一動,右掌已觸及她
的劍鞘,左掌則連消帶打逼退她。轉眼,她的劍隨即被我卸下,而她也不由自
主的退了三尺。
勝負一剎那定。
「你…!」瑩玉師姊面現怒容,似在責怪我的魯莽。
「就算再比試一次,妳的劍,還是會在我的手上安安穩穩的躺著。」我淡
淡的道,心中卻有種戲弄他人的快感。
「拿來!」她怒氣沖沖的樣子還真叫人不敢恭維。
我充耳不聞,劍柄一握便鏗然一聲抽出劍,仔細端詳了一陣子。這段時間
她站在一旁看我,雖然火大,可卻一動也不動的,全身顫抖,怕我做出什麼出
人意表的事情來。
誰會知道一個突然攻擊同門又搶走兵器的人會幹什麼?她不擅掌法,護身
的劍被取走之後還能怎樣?
很快地,兩盞茶的時間過了。我用冷冷的口吻說:「劍鋒雖利,劍芒不足
,要之何用?」語畢,我左手拇指扣住中指,運夠了真氣中指便猛地一放往中
間劍身彈擊。
劍,應聲而斷。
「啊!你!」瑩玉師姊驚得花容失色,一張瓜子臉頓時失去了光彩。
我朝她笑了笑:「你覺得很不服氣,很訝異我的功力,也很可惜那柄劍,
是麼?」
「…………」她貝齒抿緊了下唇,沉默不語。
「斷妳的劍,是為了挫妳那份銳氣和不知收斂的殺氣。」我忽又臉色一變
,冷冷地道。
「不過,妳生氣的樣子真好看。」我突然沒頭沒腦的冒出一句毫無干係的
話。
瑩玉師姊聽到這話,許是嚇著了吧?竟愣了半晌,她此刻的心情五味雜陳
。戰敗的羞辱、劍斷的心痛、澆冷水的錯愕、被讚美的歡喜,結合成了不知所
措,連話都說不出了。
天知道,我一向是個很風趣的人。
移花宮就我一個這麼樣的人。
良久,她臉色和緩了,才斷斷續續的道:「你…弄斷了我的劍,又對我說
這些話…瘋了麼?」
「一個就算再漂亮的女人,只要拉下臉來,自然不會悅目到哪裡去,」我
悠悠接著道:「希望妳下次能給宮裡的弟子一些好臉色,妄自菲薄……自許孤
僻,總是不太好的。」
我講完後,她一派冰冷的道:「總之,你是為了教訓我的高漲傲氣才動手
的,對麼?」
我將斷劍收回了劍鞘,然後卯足全力往遠方的天邊擲出,夕陽西下的這個
時辰,那柄殘劍瞬即化成了一道流星消失在我的視線。
我負手挺立,朝離開的方向走去,臨走前說了句:「今晚亥時,我在繡玉
谷西等,有樣東西要給妳。聽明白,記清楚。」
因為要別人置我於心,的確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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