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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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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靜靜的站在二宮主面前,頭垂的低,眼神不敢與宮主對上。只是單純的
聆聽,聆聽宮主召我來所為何事。
房內散著一股女兒家特有的幽香,擺設精緻高雅。
二宮主依然沒變,連根白髮也找不出。我至今入宮已過了九年,二宮主還
是九年前九年後同一個模樣。任誰也不會相信,這張臉竟然是名垂天下三十餘
載的移花宮主。
長髮披肩,長裙曳地,與年齡不符的那份稚氣聲音,水漾般的眼波卻蘊含
了不可言喻的智慧之光。天真和成熟相交的矛盾再再顯示了她不是個容易被了
解的女人。
可惜她的流雲長袖,錦繡宮裝也掩不住她天生的殘缺。左手與左腳的畸形
,上天所造出的這美麗遺憾。
這個彷彿天上仙子的人正凝注著我。
她對我而言,也確實是天上仙子。
「近來宮內四處不時出現……」憐星宮主蛾眉微蹙,柔聲道:「令人嘔心
的鼠輩。」
我面無表情,微微頷首道:「弟子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麼?」憐星宮主嘴角終於現出一絲笑容。她不似大宮主那樣
漠然,偶爾,她的淺笑是傾城之作。
默然半晌後,我緩緩道:「二宮主此番找弟子,必定是要弟子查出為何宮
中鼠輩橫行,擾人心煩。」
憐星宮主瞧著這少年乍看之下一張冷峻的臉,嘆道:「你知道為什麼你年
紀輕輕就已是內務總管了麼?」
我躬身道:「弟子不曉得。」
「綜觀歷任內務總管在位的時間,其中沒一個人比的上你,你又知道是為
什麼嗎?」憐星宮主悠悠道。
我沉默。只因沉默往往就是最有力的回答。有些事不說,其實也等於說了
。
憐星宮主嫣然笑道:「嘴上說不清楚的人往往心裡最清楚,尤其是你這孩
子。」
我突然抬起頭來,目光直逼這名宮裝少婦,一字一字清晰地道:「不該懂
的事,不該多過問的事,不該多聽聞的事,弟子一向清楚的很。」
憐星宮主別過頭去,悽然道:「不錯。她們就是知道太多不該知道的事,
才會被我姊姊用重手法措成活死人。」
「我只希望你的下場不會那樣,」憐星宮主黯然道:「畢竟當初是我多事
,擅自做主將你帶回移花宮的。」話猶未盡,她那更勝春花的嬌靨似乎覆了一
層薄霜,感傷。
其實她根本不必施捨難過與我這個毫無牽連的外人。
我沒再說話,也不知該多說些什麼才好,真的能表達自己內心的想法嗎?
我到目前為止又到底怎麼看待其他人的呢?
過一日是一日,走一步算一步。
沒有誰是對我有意義的。我深信自己過去的醜陋不被任何人接受。
紙窗外,烈日漸沉於彼方山頭,這夕陽的風采暈染上大地萬物,顯出一種
唯有在此時此刻才能展現的神秘,倏忽即逝的美。
兩人靜謐又不知過了多久。突然,一陣寒鴉啼叫打破了這股沉默。
我緩緩道:「倘若弟子沒來這兒,充其量不過是路邊一隻死了也沒人要理
的野狗,即不可能更好,也不會更糟。」
憐星宮主嘆道:「唉……」
可是她為什麼要無奈嘆息?這點我怎麼想也想不通,怎麼猜也猜不透。她
本不必對我有太多責任的。一念至此,我又沉默了。
大約過了半盞茶時間,憐星宮主櫻唇微啟,輕聲問:「那麼你認為無缺的
功夫與你相比,如何?」
我揖手道:「弟子仍遠遠不及少宮主。」
憐星宮主笑道:「你的風評我很清楚…宮女之間背地裡流傳著一句話『花
,半分無缺;劍,誰知其非。』無缺的根骨資質已是奇才,萬人中也難找出一
個,而你竟可以和他比肩。」
我嘴角不禁微微上揚。因為能被人提及與少宮主並駕齊驅,無論是誰都會
很高興的。
見我終於有了笑意,憐星宮主又柔聲道:「好了。我累了,想靜靜歇息修
養一番,你出去忙吧。」
我答了聲「是」之後便退出了憐星房,反手閤上門。卻不知我後腳方踏出
門檻,憐星宮主卻在那頭喃喃自語道:「無缺、小非這兩個孩子,竟有光和影
對比的特質…」
我深深呼吸著外頭清香芬芳的空氣,不遠處的廚房飄來陣陣菜香,炊煙裊
裊,天色灰暗,我才驚覺太陽已下山了。
「非總管………?」話聲響起,走廊正面迎來一位二八年華的少女。
我不慌不忙地道:「小蝶?」
她笑道:「嘻,我正要送這盤『桂玉落花笛』給二宮主呢,沒想到遇見了
非總管你。」
我沉吟半晌,心念一轉,想到剛剛二宮主講的鼠害,便問道:「對了,妳
最近有在哪看到成群結黨的老鼠嗎?」
不知怎麼回事,她竟然露出恐慌的表情。
我總覺得老鼠比蟑螂可愛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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