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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之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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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稀是陰鬱的天空。
循著模糊的印象,外頭還飄著疏疏細細的小雨。不怎麼冷,可這陣雨
似乎挾著某種寒意,沁進骨底,滲入心裡。
「來,告訴本宮你的名字。」倩麗婦人肩覆披巾,絲綢素衫淡雅貴顯
,裙腰高束也襯出她姣好的身段。她笑著,那是男孩第一次見她笑。男孩
注意到。她背後還有一名唐裝麗人,雖風姿嫣然,但那居高臨下、不可一
世的神情,望者為之心驚膽顫,也不知是否她傲然氣度的緣故,無形的壓
力佔據了整個房間。
小男孩並未開口,他一襲褪色的藍布衣盡是長短不一的割口、五顏六
色的補丁。儘管這副落魄窮酸樣與一塵不染的環境格格不入,男孩這張煞
是秀氣的臉卻始終無任何感情的波動。
他嘴唇仍緊緊的閉著,漆黑又深邃的瞳孔凝視少婦蒼白的臉孔。
少婦見男孩無意願回答,便蹲下身,恰巧與這孩子同樣高度,輕聲道
:「姊姊,我們替他取個名字好麼?」
「依妳。」完全不帶一絲感情。語畢,唐裝麗人頭也不回的步出房間。
待這名婦人身影消失在薄霧雨幕之中,少婦才抿嘴皺眉道:「你還真
不是普通的倔強啊……可若是下次再這樣,我姊姊會要你命的……」
男孩沉默。他或是年紀還小,不知死為何物?或是早對死感到麻木,
不在乎陰影的恐懼。
「嘻。」少婦聳身走至書桌,舉臂懸腕振筆疾書。單留男孩木立在不
遠處。
這段空檔,男孩突然發現,他一直都是一個人的。
沒有任何的依靠,沒有任何可倚賴的人,沒有任何可以證明自己存在
的東西。
就這樣活到現在。悲哀嗎?
男孩也答不上來。
已經遺忘了過去。就算未來變的再怎麼糟糕,還是死不了。「活到最
後」,這是男孩應予那個人肯定的承諾。
箇中秘密,尚不足為外人所道。
半晌,少婦回男孩身邊,用她那更勝春蔥的右手貼於男孩的臉頰,吟
道;「宇內海外,文武全才,非卿而誰?」
「自今日起,你便喚作宇文非。」少婦的語氣堅決,有股威懾旁人不
可否定的魔力。
「宇…文……非?」男孩字字清,聲聲慢,似是想再確認一遍。他細
細咀嚼這將伴隨自己一生的姓名。
「你的聲音,很好聽的啊,江楓也是……」即使這般讚美,少婦的眼
眸,卻藏著說不出的感傷,她強顏歡笑:「這裡,以後就是你的家。」
這個女人給了男孩安身養命的住所。
本來是無處可去的,又有誰願收留?
於是,我紮根在此。
這已是九年前的往事了。
江楓是誰我不曉得。
我只問我是誰?
※ ※ ※ ※
宇文非。
※ ※ ※ ※
「阿華,我不是告誡過你不能再到這兒了嗎?」月兒織紗攬風,淺黃
光芒點點灑綴鋪籠整個庭園。說話的女子杏臉腮桃,層次狀的秀髮動人,
瀏海柔婉蓋住額頭,腰纏前開百摺裙,而裡頭又著了件紅邊短裙,雪白玉
腿纖細,紅紗大袖衫飄邈。靈活的眼睛咕碌碌的轉動,端的是秀色可人。
移花宮侍衛宮女長,辛蕊。
「可是,我想來看看姊姊妳啊。」俏皮小男孩盤坐在一塊平石上,他大
約十一、十二來歲吧?母親的美麗眼睛不只在他姊姊身上得見,他也有一雙
那樣寶珠似澄澈的瞳。
「就算是這樣好了,一旦給人發現的話,大小宮主會殺了你的!」辛
蕊義正嚴詞,責備著小男孩。
「可是……」小男孩欲辯駁,哪知姊姊打斷他的話。
「沒有什麼可是不可是的,快循原路回去,幸好已經入夜,四下無人
。」辛蕊長嘆無奈的道。辛華是辛家唯一傳宗接代的血脈,要是有了個不
測,她怎麼對的起列祖列宗?
「喔……我知道了……」小男孩鼓著嘴,心不甘情不願的。
「喀──」冷不防,像是某剛硬物體觸碰到了石板發出了聲響。
「喝!何人?!」辛蕊心中一凜,步捷彎腰拾了塊小石子,扭身飛甩
石子,擊向左後方的涼亭圓柱。
「噹──」爆現火花。果不其然,石子似被什麼彈開。看來雙方使的
勁道皆不弱。
辛蕊再不作聲。這裡是移花宮,來的也只會是移花宮的人。宮女也好
、宮主也好,辛華不是移花宮的人,這是事實。不是移花宮的人擅入移花
宮,死,這也是事實。
她輕輕的將右手移轉到劍柄上,這很柔很柔的舉止,卻讓人幾乎忘了
劍是用來殺人的。
「出來。」她朱唇微啟,神情漠然。無論誰想要傷她弟弟,就只有死。
她下了最壞的打算,早有一戰的準備。
「路過。借光。」悅耳的男聲,宛若春風蕩鈴響。誰也不會相信這麼
好聽的聲音竟出自一個少年。他笑著,大抵是看到難為可貴、極為希奇的
事情吧,不然平常時候他都不太願意展露笑容的。
藉著朦朧月光看清來者何人後,辛蕊的劍毫不猶疑的鏗然離鞘了。實
在因為他不是個那麼好惹的人,也不是好打發的人。
「我真的不想找麻煩啊……上午就找過一次了……害我現在得去赴約
,但為什麼麻煩總喜歡找上我呢……唉……」他懷中抱劍,背倚雕花圓柱
,自顧自的咕噥。頭髮隨意用白布條紮綁,即使散漫,那張不得錯看的臉
,那陣不得錯聽的聲音,說明了他天生就是那種很得女孩子緣的傢伙。
小男孩慌了不知該怎樣,畢竟沒料到竟演變成雙方劍拔弩張的情況。
辛蕊持劍的手也冒出了汗,眼前這個人……
她心裡想著。
在少宮主花無缺之下。
在我之上。
※ ※ ※ ※
我只問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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