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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之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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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時六刻三分。
葉搖、劍舞,辛蕊率先搶攻,上盤翻腕劍尖左斜刺,擊胸奪敵機。誓斬
殺宇文非於三尺秋水之下。劍光瞬閃,伊人欺近。
辛蕊暗忖:「他不死,阿華就會……」思及此事攸關親弟弟生死,當下
一咬牙,落英劍法翩然施出。
「以下犯上?」宇文非苦笑道。這種場景彷彿似曾相識?是了,他不久
以前才這樣對瑩玉『毛手毛腳』,只是突然也接受如此『盛情款待』,自食
其果,也難怪他啞然失笑……
「是又怎樣?」辛蕊挑劍劃劍花,一招落英繽紛急逼宇文非。她對他實
無好感。
一來是在辛蕊眼裡,宇文非鎮日就只會在宮裡遊來蕩去,不幹正經事,
不安好心眼。二來,得天獨厚的人總是容易招致忌怨的。
宇文非不慍不火,腳踏八卦行陰陽魚圖。辛蕊落英繽紛拆成六段連追成
空。一劍不中,其後五劍也無果而終。
辛蕊冷笑:「八卦掌?」她以為他會提劍招架,沒想到竟選擇避開一途。
宇文非搖頭道:「移花宮藏書遍佈天下武學,移花接玉以靜制動,以柔
克剛,聽師姐說內家拳形意、八卦、太極有異曲同工之妙,所以我這幾年閒
暇之餘便到書庫進修。」語未休,辛蕊又攻出了七招。
衣袂飄飛,劍差半吋。
這半吋,也使辛蕊明白了雙方的功力之差。
辛蕊瞧了躲在庭園造景假山後面的辛華一眼,唯恐他捲入兩人打鬥之中。
「大哥哥你……能不能不把今夜看到的事情說出去?」辛華顫聲道。這
兩人如今相爭,說是他間接造成的也不為過。良心不安又難辭其咎,辛華只
盼這風波快快平息。
辛蕊目光一轉,心想:「是啊,只要他不說,那我也不必殺他。惡戰撐
久,若是再把不相干的人引來,那就更雪上加霜了。況且我沒把握能勝他。
他若妥協是最好,若是不……」
「那人是誰?」宇文非似是沒聽見辛華的請求。只是手比一旁觀戰的辛
華,質問辛蕊。縱身一甩脫,已越尋丈之外。
「我弟弟。」辛蕊雙足跟進,毫不懈怠,落英劍法六式「歲華銷盡」,
劍取宇文非手太陰肺經,左手捏劍訣犯胸口膻中大穴。
辛蕊劍攻、指封;宇文非劍格、掌拆。一來一往的攻勢守勢,辛蕊一套
落英劍法使了個全卻仍不佔優越地位;反觀宇文非守之不攻,從容不迫的見
招破招。
──孫子兵法,形篇:「故善戰者,立於不敗之地,而不失敵之敗也。」
「慢。」天外飛來一筆。宇文非虛幌一式,誘辛蕊迴劍自擋後,便往左
一躍,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你終於肯答允了是麼?」辛蕊的劍垂下,調息亂氣,不再追擊。辛蕊
心裡訝異此人竟連大氣也不喘,縱然自己殺招博命,他也只是一昧趨躲閃避
,半式也沒還過。
宇文非垂下了頭,大概在專注考慮辛華的提議。
握緊了劍,劍柄已被手中汗水浸濕,辛蕊在等。
等一個答案。
※ ※ ※ ※
好,不好。
※ ※ ※ ※
哪知宇文非抬起頭,緩緩開口,說的完全是不相干的話,掛著古怪
的笑容:「我們來賭一把。」
看到了他那份無根據沒來由的自信。
「賭什麼?」黛眉緊蹙,辛蕊問道。她心想,怎跟她方才猜的不一
樣?本以為他會給個明確的回覆。
「賭命。」宇文非笑,笑容裡藏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味道。
辛蕊低吟,還在思索這究竟是什麼意思的時候,宇文非又出聲了。
「我讓妳一劍,」宇文非將劍鞘立刺入地,兩手開開,空門盡曝:
「殺的了我,我就不將妳的秘密傳出去,也不辦妳那未及弱冠的弟弟。」
千古道理,死人不會說話。最好不過。
「有意義嗎?這樣幫我又是為什麼?」辛蕊冷冷地道。對,他沒理
由委屈到這般地步,若真要動手,以他的武功想殺我簡直易如反掌。可
他偏偏不這麼做,硬是將自己困到了死巷子。
怎樣才算合理的理由?
「我若袒護妳,便對不起移花宮;我若照宮規來,便對不起妳。」
宇文非闔上雙眼:「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對不起女人。」
「那真是妳弟弟吧?對妳而言是重要的人、妳愛的人,但很抱歉,
我沒有那種必須守護的人,所以我並不能了解妳的心情。」他一副澹然
的口吻。
甚至連守護自己的命也不感興趣。
「或許,解釋成妳只是不想讓他死罷了。」宇文非淺淺的勾著嘴角:
「這麼想,就簡單多了。」
辛蕊的心似被敲了一下。
他說的是真話?亦或謊話?
壞人、濫好人,前者令女人心動;後者令女人鼻酸。
很不幸地,這兩項特質加起來的異類怪胎也是有的。
「況且,一劍而已,妳也未必殺的了我。」宇文非替她打了圓場。
從頭到尾都不說話的辛華強壓著發抖的語調:「姊姊,妳別難為這
位大哥哥,莫要再打下去了好麼?」
辛蕊搖搖頭,暗中語道:「傻瓜……此時不殺他更待何時?難道還
等他來殺你嗎?」
「謝謝。」辛蕊的睫毛覆著眼睛,悠然地道。她不轉去看辛華失落
的表情,無非這時候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宇文非揉了揉鼻子,苦笑道:「不客氣。」接著他又喃喃道:「但
說不定過一會兒妳還有可能恨我呢……」
她已經不需要懂得他後面那句話是何用意。為了感激他的成全,又
怎會去恨一個將死之人?而毫無痛苦的死,正是她送宇文非最後的禮物。
辛蕊暗道:「我保證你絕對感覺不到半點痛楚,安穩赴黃泉。」
宇文非闔上雙眼,嘴角仍掛著不知所謂的笑。如果一個人臨死之前
還能笑的出,那他不是瘋子就是天才。
補述,這種人通常福氣的很。
「再見。」話聲出口,辛蕊剎那間舉劍奔刺,無花俏招式,單單一
劍直掠宇文非。
※ ※ ※ ※
是再見好,還是不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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