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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之七•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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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那一天的早晨。
朝霧未消,曙光乍現,高山野林之內,氤氳煙雲,穆如清風,四面八方
來去穿梭,聚散合離煙霏露結,濛濛縹緲中,白茫茫的一層薄紗蕩漾不止,
不是人間紅塵,彷彿天上仙境。
可本該透人心脾的空氣,竟飄動著一道濃重嘔心的血腥。縱然春泥土香
,綠芽萌新,也掩不住這血腥撲鼻的味道。
半山腰處赫然入目一具身首離異的屍體,兩個不足志學之齡的孩子。
那二人皆是相同的一襲白底藍邊團領襯,編繡紫緞花朵的窄袖長衫。
雖是一樣錦美華服,此時此刻,卻各懷兩樣心思。
其中一名男孩,手執匕首,他一身衣裳綴染斑斑血跡,血是綺豔的紅點
,旖旎的叫人心碎。他的容貌雖不及另外一位來的眉清目秀、討人喜愛,然
而卻多了份異常的冷靜。
──不該在他這年齡出現的老成持重以及臨危不亂的冷靜。
地上的女子,是他殺的。他生平第一次殺人在八歲,八歲的孩子,為了
活下去,已經知道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
與他隨行的同伴緊握拳頭,白皙的手背浮冒青筋,他滿臉悲痛,胸口義
憤填膺的吼道:「你殺了銀樺姐!?」
綽匕首的男孩掏出手巾擦拭刀刃,漫不在乎的道:「千萬不要感激我。」
他的自然,毫不作假,死一個人對他來講,似乎無關痛癢。
人命本就卑微,況且天意難測,死生不由人。誰也不曉得下一刻,甚至
下一秒,還能活著呼吸新鮮的空氣。
殺人者,人恆殺之。他深諳箇中道理。說不準有朝一日,他同樣會死在
別人手上。你既然要殺別人,就不能不要別人不殺你,這豈非公平的很,是麼?
即使你不殺人,別人還是要殺了你。
對。只因殺人者,人恆殺之。
同行的秀氣俊朗男孩子二度恨聲說道:「大姑姑二姑姑自有定奪,將銀
樺姐送交賞善罰惡使聽候發落也無不妥之處。我問你,這樣做,是何緣故?」
「人無傷虎心,虎有噬人意。」他心平氣順地答道:「何況,你以為她
落在大宮主那兒就不會死嗎?」
死,是一種解脫。一個人雖然不能選擇永遠活下去,但結束生命的方式
,往往可以任憑自己做決定。
倘若自己無法選擇,那只好讓其他人替他做選擇了。
鹿死不擇音的困苦,就像是死生不由人的無奈。
所以,有人死的窩囊,有人死的壯烈,有人留名青史,也有人寂寂無名。
──而且,某些時刻,人活著還不如死了痛快。
這句話,非常適用於邀月處置叛徒的手段。
「少宮主,你畢竟太天真了。」男孩的笑就像他手裡的匕首,刺人傷人。
笑聲未絕,樹林翳影擺動。飛鴻掠過天際,幾聲哀鳴幾聲悽。
花無缺別過頭去,試探著他的話中有話:「什麼意思。」
男孩哂笑道:「只因大宮主料定公子你必然下不了重手。既然下不了重
手,無功回返也只是徒然受罰而已。不是嗎?」
經他這一番有意無意的提醒,花無缺像是如遭雷擊,忽地想通了什麼。
怨懟之意已先平息了七八分,他難以置信,喃喃道:「這不可能……你的意
思是……」
男孩的臉頰旋著兩個懷夾惡意的酒窩,揭穿了花無缺心底的迷惑:「想
想,移花接玉,攻招無弱,守勢不破。她若是死命抵擋,單單憑你我二人,
捉的了她?」
花無缺木然地道:「不能。」
男孩再提出質疑:「假使正常情況,我倆聯手也毫無勝算,那為何大宮
主的初衷又只是派你一個前來緝拿銀樺呢?我的出現可是經二宮主倡議之下
,大宮主才勉強允諾讓我和少宮主您同行的唷。」
「還是說,大宮主認為,少宮主的武功,已經可以在不傷及自身安全和
對方生命的前提下,生擒叛逃的門徒?」
花無缺全無表情,說道:「不能。」
男孩揚起嘴角,輕聲道:「如果銀樺不是趁少宮主你苦口婆心勸諫之時,
妄施一掌欲謀害於你,露出了破綻。我那一劍斃命焉能得逞?」
花無缺以手加額,嘆道:「不能。」
男孩將匕首揣入袖子裡,兩手插腰,一臉正經,理所當然地道:「這就
是了。我救了少宮主你,你不但不感激我,反怪我殺了她。」
「依照常理,對救了自己性命的恩人,你能出口惡言責罵嗎?」男孩逼
問花無缺。
花無缺萬般無奈的說道:「我……還是不能。」
男孩的戲語,無形間淡化了花無缺第一次驚見殺人的畏怖。花無缺雖然
嘴巴不說,心下仍愁腸百結,念念不忘那一幕──男孩揮斬匕首時變了個人
般,狂傲不羈的臉孔惡鬼猙獰。和頭顱旋飛時,潑墨寫意的血雨噴濺。
更重要的是,花無缺現在明白了,他明白為什麼邀月要他自己一個人來。
「既然宮裡高手如雲,以我的能耐,到頭來,還是制不了銀樺姐。」
「銀樺姐平日行為端正,談吐得體,她實在沒有叛離移花宮的必要。」
「原來,一個不該死的人,死的冤枉;一場沒勝算的追捕,敗的難看,
只是要證明我的無能為力……」
「大姑姑這麼做的原因究竟是……」
花無缺思索種種緣由的這段空檔,男孩已手腳俐落的用一塊方尺黃絹布
捆紮那顆被他割落的首級。男孩辦完該做的事情後,就站在那兒,表情饒富
意味的打量花無缺。
只見花無缺緩慢地轉過身子,面對他。年紀十一歲的花無缺臉無懼色的
開口,口氣堅定,迥異方才,堅定的讓人沒有反駁的餘地。
在這一刻起,花無缺下定了什麼樣的決心,唯有男孩一人得知。
男孩領會的到不符花無缺外貌的剛毅,那份感覺,又神似邀月風範。
是高高在上,誰也不可以攀及的移花宮宮主。
「濫觴的感慨,不會再有第二次。」花無缺慎重的說。
「結論完畢。」男孩笑了。他將包裹擔負於肩,邁步道:「悉聽尊便。」
※ ※ ※ ※
多年後,花無缺從大義,為名譽不墜的移花宮力戰江湖第一大俠。
多年後,小男孩循私情,替銜悲茹恨的一女子交鋒天下第一神劍。
※ ※ ※ ※
辛蕊與辛華瞠目結舌,眼珠子睜大的快掉下來。
辛蕊曾自認她的武功不亞於天賦異稟的少宮主或人人摸不著底子的宇文
非。只因為她的天份雖不如這兩人,但她卻練得勤、練得精、練得較任何人
都更要拼命!
她的功夫當然曾被其他人讚賞一番過,否則她也不會如此自信,這是她
以汗水和毅力換來的,也是她應得的報酬。雖然犧牲不一定有成果,但是盛
大的成果往往需要不小的犧牲。
最後,即使她犧牲了她的時間,換來的依然不及。
迄今瞧見這兩人的實力,她總算知道自己練的再怎樣拼命,這一輩子,
絕對不可能超越,甚至趕上他們的!
天意弄人。資質之分竟如此懸殊。辛蕊不禁咬緊了下唇。
她觀瞻宇文非的劍法,放眼望去,宇文非使的移花劍招沒什麼特別,她
通通曉得。她學過,學的滾瓜爛熟。可她還是錯愕了。
──快的出奇。
──快的無法置信。
劍光迅猛宛如烈風,勁力亦煉鐵剛亦繞指柔,並濟靈活好似蛟龍。
往往一招劍法,等到辛蕊想起來那是什麼招術,宇文非早就又多刺了六
劍不止。一彈指六十剎那,一剎那六十餘劍。
少宮主花無缺跟的上宇文非的速度,自然不在話下。花無缺以掌敵劍,
雖一吋短一吋險,卻仍舊不落於劣勢。
幾秒鐘之前,花宇兩人還在談話。
幾秒鐘之後,花宇兩人卻在動手。
再幾秒鐘?又會變的怎樣?
辛蕊記得花無缺宇文非方才比試前的對答。
宇文非苦笑道:『意見又不合了?你這笨君子力保她姐弟,我扮黑臉主
張嚴職查辦。這還真難得。』
花無缺淡淡道:『一點也不難得。我們哪一次又有過一致的意見?』
『哈,別說我不近人情。就四十招,誰贏聽誰的。』宇文非劍眉一挑,
『我這個人,一向很講理。』
花無缺沒有應聲。他從來就覺得宇文非很講理。換言之,他不否認宇文
非是個很會「講」歪「理」的人。
尚且有些事情,不論否認承認,都是毫無用處的。
不知何時,花無缺的雙手已戴著一副白絨式樣的手套,他就站著,紋風
不動,穩若泰山。他等,等宇文非的那把劍。這世上,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宇
文非的劍路。
宇文非沒讓花無缺等的太久,他清楚花無缺不是會主攻制敵的那種人。
他手上的幻陰劍映著輝耀月華。宇文非的劍意、戰意正蠢蠢欲動的像一條毛
毛蟲。
瞬間,脫蛹化蝶。
──靜。
一劍劃開天地來。
花無缺記得,那劍鋒擦過風的聲音很是刺耳。
※ ※ ※ ※
「這是我倆第八十一次交手。」
「可惜……永遠不是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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