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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角色I(水月流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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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情況要說自己是被追緝中的要犯,不如該說更像中世紀貴族們的狩獵。
那種由多數高位人士組成,由幾位什麼大公、領主一類封爵的傢伙領導,出行的前一日眾人還都會縝密保養、檢查過馬匹、刀矛,以及最重要的弓箭,最後在堪稱完美的狀態下對擁有銳利爪牙的兇獸進行一場不會失敗的完美勝利。
從情形裡聯想到的大概就是這樣吧。
吞了口口水,榭莉對誤觸警鈴的自己才成為「擁有銳利爪牙的兇獸」這事件現在懷有無比的悔恨──打從一開始,會認為總電源外部設置的警報機制被破壞掉之後就能輕易關閉使其短路,或是工廠配線革新中就不會發動警鈴的想法似乎就過於天真的樣子。
所以現在才會陷入這種窘迫的狀態。
「啊啦……似乎來啦,人類的怠忽職守這點多少幫了我很大的忙呢。」
榭莉耳機狀的裝置,末端緊貼水管壁,確實捕捉住一段距離外傳來的震動。
為了捕捉躲藏在排水管支線裡的自己而派出的隊員,他們的腳步在這個不排水時乾燥異常的金屬管中是個極佳的情報來源。一般而言,如果扣除管線彎曲和人耳所能及的極限,聽到腳步聲的同時可能也落入了包圍圈也說不定。
不過,榭莉有這個。
──透過祖國所開發的,統稱青鳥技術的纖維特異化技術,現在以耳機形式被用在傾聽管線遠端共振上,正式名稱為「振感轉化器」的裝備。
已經被實際運用在潛水艇上,有效增加搜索敏銳度的這種技術,此時雖然顯得有些大材小用起來,卻也是救命的契機。
靜下心來,仔細地用耳朵確認。
雜沓而來的混亂步聲,推測起來應該是一支小隊在原排水支線區的一名警衛帶領下前來。
就制式配備上來講,小隊應該是從西區撥至西南交界的排水系統的隊伍,持有裝備是和負責此處的警衛相差無幾──不需要動用背在肩上的磁化步槍,就每個人一把老式的自動手槍,只要確實展開包圍網,自己就會必然陷入無可脫逃的死地了。
「……不用怕,再冷靜點、冷靜點哪!」
仰首發出無聲的叫喊,即使徒勞無功也得嘗試性的鼓舞士氣。
雖然,她本人的不認為強度可以跟風中殘燭畫上等號的士氣究竟還能鼓舞到什麼程度。
◇
想追溯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大概得把時間推移到六小時前左右。
說起來,這事一點都不神祕。
受雇於某組織的自己,應該跟某些人一起執行這破壞這間位於里根共和國邊境的間兵工廠才對。
不,應該說,以上是由專業素養推算的結果
榭莉。伯蘭特能一清二楚的記起來自己的任務內容,關於習慣和身體各處的運動都沒有任何小瑕疵存在,唯獨指派自己前來這裡的組織和契約內容想不起來──不像受到什麼衝擊而遺忘,更像那些記憶一開始就不存在一樣。
以她本人推算起來,也許是在原本執行任務的途中出了某些意料之外的狀況,導致普遍設置在傭兵或軍人們身體裡的記憶炸彈(Anamnesis breaker)被強制啟動了吧?
只不過,只抹消了對於組織相關人員的記憶,就不知道是為了把失敗的他們乾脆當成沒用的魚餌扔在當地,以便利組織可能的其他作為,還是為了省錢採用單記憶目標後蛛網式聯想破壞鄰接一單位記憶結構,對生活機能不加妨害的舊三型。
所以,這種大任務裡不可或缺的夥伴資訊,可能被判定為跟記憶的起爆點有關,接下來就被抹消了吧。如果能讓榭莉發表「記憶被清除的感想」,她一定會嘲笑這種效果在關鍵時刻爛的要命的淘汰品。
畢竟,如果用新式機把腦髓裡破壞的什麼都不剩,成為人偶的話,就不用因為本能而戰,也不會想起侵入重地被抓住的審問期間究竟得遭受如何的待遇了。
很諷刺的,托雜碎式三流記憶炸彈的福,當時身處西區維修管三線裡的她還能清晰的了解到種種身上裝備的使用用法和Type──用武裝組織裡的通俗說法,現在穿著的是滲透Type的第二裝備形式,又稱「工蜂(Worker)」。
配備上不採用超過衝鋒槍屬同大小規格的產物,因此改以附消音器的九厘米手槍和戰鬥短刀當作主戰力;潛入配備方面除了夜視鏡和與保暖衣合併的防彈裝以外,為了提升工作力,隨身所需的彈藥、拆卸工具組和高熱能糧食也以絕不妨害的包裝收納在後腰處。
除了制式裝備以外,身上還有著振動轉化器、已經與定時器結合的塑膠炸藥。這很明顯就是在出任務前,根據單兵被指派的任務判別其需求後給予的特裝。
只有一點最讓人費解。
「為什麼即使找得到結構圖,也沒有通信器呢……」
失去了最重要的通信器的話,也就無從推算起應該存在的「夥伴們」究竟人在何方,在原局勢遭記憶炸彈轟成碎片的現在,獨獨缺少這麼一塊關鍵拼圖的情況,如果讓榭莉以外的人遇上,相信也會為此感到苦惱吧?
「──嘛。反正,也不能大搖大擺的離開這裡啦。」
雖然記不起「隊員們」在行程中幹了些什麼。不過,為了從維修管線潛行進來,她倒是非常清楚自己是用什麼手法把刀插入警衛的頸椎破壞神經,隨後就地棄置的過程。
至於原本會出現的二選一課題:「是否決定不完成任務選擇逃脫?」
在這點上,並沒有選擇。
維修用管線是屬於沒有裝設異常熱源偵測器的區域,為了杜絕可能發生的意外,一日兩次定時的在管線內散佈惰性氣體是這個在現代堪稱老式的兵工廠用以排除外敵的手段。
回歸正題。
背負著的壓縮空氣只夠再維持數分鐘,循原路離開是絕對不可能的事了。再說,外面的那幾具屍體與入侵跡象應該也已經被人被發現,正有著攜帶壓縮空氣瓶的傢伙在往管線裡持槍尋敵才對。
雖然在技工管線裡也清晰可聞的機械運作聲讓振動轉化器無用武之地,但換句話說,表層即使有駐衛警也不見得能即時發現榭莉的行動。
「……出去吧。」
絲毫沒有猶豫,手指搭上技工維修管線通往自動生產線內部的閥門旋柄,背肌、大臂,直到手指都用盡全力一扭──閥門內的機組似乎因為缺乏保養而讓旋柄顯得有些難以旋轉,不過畢竟還是為了方便對機件作技術維修的孔道,隱藏在內側的卡榫很輕易的就被推至開鎖處。
眼前呈現的是淡淡的紅光。
巨大自動化工廠的生產線,接近地面的這一面就是當作多分歧輸送帶的平台。整個機組的內部為了便於維修,特別開出了寬一百四十公分,高八十公分的橫臥式修葺平台。
兵工廠的入侵者,正式進入運作機組的內部後,短短十分鐘內就已經將四塊炸藥分別安置完畢──縱然這麼做,破壞面積會僅僅侷限在輸送平台的範圍,卻也會造成短期內產值大降的嚴重問題吧?
這機械運作聲從未停止過的矩形通道內,採用了全然亂數放置,而非特別選定最佳破壞位置的四枚塑膠炸彈。
同時考量到輸送帶裝置裡沒有能源爐心被引爆因而造成暴風波及自身安危的可能性,榭莉很大膽的把定時器撥至原先計畫表裡預設的二分之一──十分鐘,六百秒的倒數計時。
就算有辦法找到安裝位置,大概也沒有時間拆卸或是挪出運輸帶了。
不過,所謂的錯誤,都是在志得意滿的狀況下發生的。
榭莉也不例外。
意外就是在安裝完炸彈,由於缺乏壓縮空氣無法循路離開的情況下,她在往兩個能從輸送帶外側離開的門之一移動時發生的。
「普西利亞大兵工廠」自七十年前,就因為靠近鐵礦盛產區的區位因素成為共和國「曼巴斯」境內第一所合併四座工廠機能、能源由廠內爐心自主供應的自動化廠房。為當時內亂狀態的共和國提供了戰場上約百分之五十五的武器。
但是在十年前,革新原工業世代的管理手法問世。
跟隨同一個時間因為代替材料的研製,讓電子製品成本大減的潮流,完全善用工廠的廠房空間,把一旦出錯就會導致嚴重產能下降的單電腦系統,修正為用多量的電腦同時監控三個小區域,讓資訊交互對比以減低出錯量,即使出錯也能立刻作出切換處置的方式。
具有如此巨大佔地的大兵工廠,卻犯下了老公司經常有的通病──過度深信自身在業界的實力和本身產值,為了節省同時置換配件的成本,放棄第一時間更新的機會。
這個大工廠,終於在之後因為維修費與老舊零件停產等因素,決意把電腦和管理項目、管線更新為目前的通用機型。大概是因為對工廠認知的記憶並不歸類於任務,因此在地圖以外,還能享有知道工廠資料的另類福利吧。
這樣推論起來,榭莉和可能存在的其他入侵者們,就是抓住這個新舊交替、電腦及人員調度都出現空檔的時機才混入這裡。
可惜,她也因為相同的理由犯下不該犯的錯誤。
也許再謹慎一點,就能從外露管線的裝設方預先得知了。可是,在順利裝設炸彈,入侵的閥門內側也沒發現感應器和配線的狀態下……
當榭莉發現連接進門卡榫閃著『已執行』的綠燈時,雙腿已經帶著身體逃離現場了。
軍用防衛警鈴並不是為了驚嚇敵人使之逃竄而設置。
那以高頻率閃爍著的無聲綠光,無疑是替榭莉。伯蘭特接下來的結局而哀悼,為此敲的喪鐘。
切斷阻礙、射殺追兵、跨過柵欄、穿越來不及反應的警衛、往腦海中的大排水溝奔馳──使盡渾身解數。
但是在警鈴透過耳機傳達工廠西區的人員進行包抄前,她又有多少時間呢?
戰鬥刀留在第一位被切開側腹的追擊者身上、槍彈匣只殘存一條四發,已經無暇再管炸彈是不是會被拆卸下來的問題了,現在唯一的抉擇只剩下逃……
◇
維持不發出聲音的狀態下,被捕捉的野獸再次深深地把空氣吸入肺裡。
雖然沒有親眼看見,但身為炸彈的裝設者,在逃離時彷彿直覺告知般,感受到了那炸藥點燃、活化,最後引發火焰與爆風,猛烈而毫不留情地席捲了拆彈員與輸送帶……
「……好了,位置很近。」
先是手動上膛,接著流利地退下殘彈倉,補上最後一條七發裝的九厘米軍用彈。
從特殊纖維所構成的「耳朵」所聽聞,貴族們佈下的包圍網已然逼近。
貴族的刀槍劍戟與狂野猛獸的爪牙衝突,即將首次硬碰硬地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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