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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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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男孩是安卡拉駐防地的政務次官,在階級上,他必須在面見男孩之前就先行禮才是正確的;然而在種族上,男孩卻是個凡德連爾混血種,從小到大的教育觀念讓他怎麼也無法把手舉到眉沿敬禮。
很棘手的狀況,他抿著嘴冷冷地看著男孩的白眼。
男孩依舊維持著傾聽的姿勢,只是手可能舉的有些痠了,肩膀微微一動時,艾達豁出去了,僅僅對他點了個頭,那雙已被磨地不剩多少厚度的牛皮靴跟擊出一響,右手五指並立在胸口拍了兩拍--這是軍隊中同級士兵見面的禮儀。
然後他很快地越過男孩,完全當作沒看見他失望的臉色,逕自走向餐台。
越過對方肩膀的那一瞬間他很緊張,萬一這位混血政務次官立刻下令他繳械受捕,他是不能反抗的,但是男孩失望的似乎另有其事。
「……今天的營業時間已經結束了。」剛才那位拿著懷表的廚師表情很高傲地整理帽子,連看一眼艾達也沒有,那雙道族貓人特有地銳利如刀的黃色眼睛對於帽子上的折縫,比艾達這位肩章上鑲著帝國巫師上士標誌的大活人更有興趣。
「這怎麼可能!才五點半!」
「你新來的啊?」貓人廚師好整以暇地拉平帽子上的皺折,「廚房不開火了,回去吃自己的。」
「你是什麼意思?」
「看來你不只是腦袋有問題,連耳朵也不靈光了。」
不知道在政務次官面前放倒軍階只比自己低一級半的總廚師會不會影響到他返回祖國的計畫?……不行,在還沒跟駐防地市長面談過前,不能再發生任何無法掌握的狀況。
艾達強忍住手指伸向瑪那物質的慾望,側頭瞄了瞄咚咚咚趕上來餐台邊的男孩。
「這裡是軍營的食堂不是嗎?」他試圖理智地開口,不過聽到貓人廚師的回話後下一秒臉就歪了。
「這裡是老子的地盤,愛吃不吃老子說了算。」
瑪那物質立刻掏了出來--不過是個大陸人跟道族的卑下混血種而已,居然敢在長官面前放肆!
『噓……不要緊張。』
「慢著、馬克思!」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艾達嚇了一跳,指間捏著的瑪那物質一恍神間便掉了滿地。
他急急扭頭去找聲音的來源。
第一次聽見這個聲音可以說是他因為盛怒而疏於防備,第二次聽見聲音可以說是意料之外無從防備起,但是到了第三次聽見這麼清晰柔和的聲音,這就是對他巫師能力的直接挑戰了。
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戰巫師對於精神力量的控制,他的自尊心絕對不容許這種事情的發生。
但是食堂內已經空盪盪的只剩下自己、政務次官和貓人廚師了。
任何一個有可能發出那樣--他不得不承認那的確是個具有魔力的聲音--沙啞柔和聲音的人都沒有。
「嘿、都別激動嘛,嗯?」男孩半趴在餐台上,笑出了兩顆酒窩,「不管是飯前飯後生氣都對腸胃不好喔。吶,馬克思、之前拜託你幫我留的三明治還在嗎?」
貓人廚師終於對僵硬筆挺、直戳到天花板的帽子失去興趣,正眼看男孩。
「唷?難怪你要我多準備幾個。不過今天只能給你三個,剩下六個明天再給。」
男孩微微睜大眼,尾音上揚,「啊?」
艾達差一點又動怒了--廚師態度極跩地從餐台下拉出放滿九個綜合三明治的銀盤,撿出其中三個推到男孩面前,仍然一點眼角余光都不給艾達,「這可是熟人優待,吃你的少來跟老子吵鬧。」
男孩的臉垮了下來,聲音拉的長長的,聽起來有種撒嬌的黏膩鼻音,卻不很讓人討厭,「馬--克--思--別這樣嘛。噢,天上的爺爺啊……」
「閉嘴!」
那段話沒有一個部分聽起來像是催人收東西的咒語,但是廚師卻吼了一聲,一反剛才輕柔地收拾動作,用快速、激烈、暴力的姿態把所有餐台上能看見的料理器具一把掃進台下的滾輪大箱子裡,兵拎乓啷的聲音一直傳出來,艾達雖然看不見,不過心裡沒少對箱子裡的餐具惡毒的詛咒一番。
「你愛吃不吃少來煩老子。再五分鐘老子要拿掃把趕人了!」
「嗚嗚,馬克思你人真好,在天上的爺爺心裡一定也會很安慰地……」
「我.說.你.給.老.子.閉.嘴!」
貓人廚師這句話如果不是伴隨甩門的聲音,而是扭住男孩衣領吼出來的話,一定更有氣勢。艾達莫名所以地看著一隻薑黃色的貓尾巴一邊發抖,一邊迅速縮到門後面,震天巨響的甩門聲震地整棟食堂都在搖晃,無法理解剛才態度還跩的不得了地廚師究竟在怕什麼。
難不成那句話中其實隱藏了重要的巫術音節?雖然文化系統不一樣導致巫術的施展方式幾乎是南轅北轍,但是其中的原理拆解開來看,也不過就是聲音、姿勢和精神三個方面。
亞爾大陸地區的巫術無一例外地需要三者並重,必須要有唸出關鍵字的聲音、手勢與動作、增幅並且實現精神力量的瑪那物質三者組合起來才是一個完整的、具有效力的巫術。但是次大陸系統的巫術據說只要其中兩者結合在一起就能施展開來,尤其最為神秘的阿弩族巫師傳說中更是只要心念一動就能施展禁咒巫術,這個男孩剛才如果不是在話語中加入巫術音節,照規則來講,是絕對無法讓人失去自我行動力量的。
艾達緊張起來,沒想到一個被受過高等大陸文明教育的所看不起地混血兒竟然擁有這種力量,那麼自己剛才不禮的行為,即使會被私下懲治也無法說出口。
一瞬間他腦袋中閃過很多想法--先下手為強還是留得青山在、亦或是像那些沒骨氣地商人之子一樣立刻求饒三種念頭在腦中形成拉鋸戰。但當男孩笑著把臉轉過來時,他的腦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我肚子餓了,一起來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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