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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零>08
偶爾我還是會想知道他的消息,想知道他過得好不好,至於為什麼,我也說不上來。
或許,是因為習慣吧,習慣空氣裡有他的味道,即使很遠很遠。
看過一些文章,理論是建築在「愛恨一瞬間」之上,大意是說戀人分手後還會想知道對方過得好不好,是因為愛已經變成了恨,只是想知道自己過得比對方好,證明自己沒有對方也可以很好。
我會想知道他的消息,也是這樣嗎?
可是我並不恨他,就算我想恨他,也恨不下去。
揮之不去的念頭在腦袋裡盤旋了好幾天,我終於忍不住打給他的朋友。
「他最近過得好嗎?」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像是隨口問問的朋友。
幸好對方看不見我的表情,以及捧著手機,微微顫抖著手。
「妳說什麼?這邊很吵!」朋友提高音量,背景一陣吵雜。
然後我聽見關門的聲音,吵雜聲變小了,應該是跑到廁所講電話了。
「他最近過得好嗎?」我再問了一次,語調更平淡了。
「不錯啊,我們正在唱歌,下一首歌就輪到他嘍!」
「可不可以,偷偷讓我聽一下……?」
上一句話還故作堅強,但一聽見他要唱歌,我就失控了。
他去當兵的時候,每天晚上都會打一通電話給我,然後唱上一首首歌。
「有太多的話想對妳說,但是我不會說話,所以我決定用唱的。」
當時他這麼說,我就決定要一輩子聽他唱歌了。
歡呼鼓掌聲中,我聽見了他的歌聲,是一首很悲傷的歌曲,只是我沒有聽過,所以用力記住了幾句歌詞,事後跑去查,才知道這首歌是康康的新歌「離開了」。
眼淚不知不覺隨著他的歌聲決堤,音樂結束後,我聽見女生跟他說話的聲音。
「唱得不錯唷。」女生說。
「這首歌是唱給我之前的女朋友聽的,雖然她聽不見。」
「看不出來你還挺深情的嘛!」
「陪我喝一杯吧。」他憂傷的口吻。
我聽見了,我真的聽見了,你唱給我的歌。
這些話幾乎就要脫口而出的時候,電話「卡擦」一聲被掛斷了。
不清楚原因,但我竟然有種「解脫」的感覺,解脫那種「窒息」的感覺。
我不懂,真的不懂,如果那首深情的歌,真的是唱給我聽的,他為什麼不打給我?而他朋友為什麼又要將電話掛斷?
打電話問小輕,小輕用不屑地口吻替我註解。
「妳還真的當他是唱給妳聽的啊?想也知道是唱給那個女生聽的!」
「為什麼……?」
「說妳傻還真不是沒有道理,就算是假的也好,那個女生不喜歡深情的男生?」
我無言以對,認輸了,明明才分開沒多久而已,他卻唱歌給別的女生聽……
這一晚我睡得相當不好,一整夜醒了幾次,都是被惡夢嚇醒的。
隔天上班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的氣色相當不好看,但有一個人的臉色似乎跟我有得比。
子名遲到了,這個被同事們稱為「拚命三郎」的人,總是早早將工作用完,然後開始寫社論與副刊投稿到報紙,有時候也會寫些別的文章,幾乎將時間都用在工作上,就連抽菸休息的時候,也是吸個兩三口就回到座位上的人。
「噓……我偷偷幫你打卡了,昨天跑去哪玩了呀?」小智悄悄地對他說。
「不好意思,講電話到很晚……」他的聲音聽起來虛弱,眼睛很腫,眼淚在說完後掉了下來。
「哈哈,沒關係啦,先抽支菸吧!」小智大概也看見了,迅速擋在他面前,拉著就往會議室移動。
小智回來後在座位上翻來翻去,然後走到我旁邊,指著我披在椅背上的小外套問:「芳榕,不好意思,子名好像累壞了,先讓他睡一下,妳的外套可以借我一下嗎?」
小智將外套拿了進去,又回來後對著大家宣布。
「子名那部份,就麻煩大家幫忙嘍,動作可能要快一點,比較重要的新聞先用。」
我點點頭,打開小智丟過來的檔案,看完總頁數後差點沒昏倒……
足足是我平常的份量一倍以上。
「那個……今天的新聞是不是比較多?」忙的頭暈轉向,好不容易告一段落,我對著小智問。
「沒有啊,算是還好,累壞了?子名負責的東西我分成了五份,丟給妳的算是裡面最少的了耶!」小智一臉錯愕。
子名的五分之一是我平常所處理的一倍,也就是說,平常他每天都用好幾百條新聞……
可是常常不到十點就看他已經忙完,打著呵欠在瀏覽各大報的網站了呀!真的假的?!
比較重要的新聞大致趕完後,子名一臉抱歉地醒來。
「學長,謝謝你的外套,不過好像小了一點……」
「我今天沒帶外套,那是芳榕的。」小智向我指了過來。
然後子名轉過頭,對我露出感激的微笑,點點頭將外套遞了過來。
中午我們這個部門,大家的桌上都放了一個日式的鰻魚便當,看起來很高級,小智的飲料是紅茶,而我的則是可爾碧思。
便當底下,壓著一張小紙條:「請大家吃飯,今天辛苦了,子名。」
我忽然有點明白,這個年紀看起來跟我差不多,一樣年輕的男生,為什麼有本事當主管,而且大家都對他這麼好的原因了……
會議室,大家捧著鰻魚便當圍在一起,我好奇地問他,為什麼速度有辦法這麼快,是因為熟練的關係嗎?
「可能也有關係吧,不過其實我只比妳早進來三個月。」子名笑笑,臉色看起來比早上好了一些。
「應該是從那次之後吧……」將音量放小,他回想著:「你知道我們這個部門的總監是誰嗎?就是那個每天來上班都無所事事,窩在會議事喝咖啡看報紙,有東西就丟給學長用的那個眼鏡男。」
我點點頭,印象中,我們部門的確有這麼一個人。
「有一次我跟學長剛忙完,在這邊抽菸打電動,眼鏡男剛好也走進來,看了我們一眼,假裝關心地問:「疑,現在新聞是誰在用啊?」那副嘴臉真是有夠機車的,從那次之後,我的速度就越來越快了,一直在等下次他再「定」的時候,好好嗆他一下!」
速度快,當然可以多休息,大概是被刺激到了吧。子名自嘲似的笑笑。
晚上下班回到家,小輕將出貨單寄了過來,吩咐著。
恢復單身後的生活,其實這樣也艇不錯的,至少平靜。
但除了失去的愛情之外,我總覺得彷彿還缺了些什麼。
也許,失去愛情的同時,還缺少那個已經找不回來的自己……
【也許,失去愛情的同時,還缺少那個已經找不回來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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