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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節 被遺忘的疑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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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入之地。
凡在拿勒郡出生,第一件必須牢記的事,並不是認得自己的媽媽,而是無論如何,千萬不能靠近「那地方」。
那塊,長老們稱之為「遠古之蹟」的禁地。
既然禁止靠近,就更別想進入裡頭。
幾百年的時間過去,禁令在拿勒郡中被代代告知著,「嚴禁靠近」的觀念,已深深締植在郡民的心中。
沒有絲毫疑問,就像任何自然現象一樣,沒有人產生過懷疑。
若對原因追根究底,事實上,恐怕連最資深的祭司也不知道,因此從很久以前,郡內的祭司團開始胡編一些故事嚇阻村民。
這方法非常有效,長久以來,圍著禁區的繩索依舊平靜地橫垂著,禁地,始終與外頭隔絕著。
郡裡最頑皮的孩群,寧可選擇有狼獸出沒的闇森裡冒險,也不願靠近禁地半步,因為靠近禁區,就好比往火山口裡跳,不會有人想去送死,小孩都知道。
「為什麼?」
這是當特洛伊剛學會說話時,向父親問的第一個問題。
「為什麼?不可以去裡面,禁地。」
他的父親將祭司說的那一套,完完整整地搬到小特洛伊身上,沒別的原因,因為特洛伊的祖父也是這麼做的。
只不過,小特洛伊對父親的說明,心中充滿一種無法解釋,很特別的感覺。
那種感覺,是那時還沒學過的辭眼,叫做「懷疑」。
往後,只要小特洛伊一逮到機會,總是會問身邊的人相同的問題。
「為什麼?不可以靠近,禁區。」
這樣的現象,在其他村民眼中是相當詭異的,一個連話都還說不清楚的小孩,怎麼成天逢人就說出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後來有一陣子,小特洛伊發現他和郡內祭司見面的次數變得頻繁,還學了到一個新的名詞,叫做「驅邪」。
之後不久,當小特洛伊發現,被問這問題的人,臉色將會變得不愉快,那時,他就再也不發問。
因為小特洛伊的改變,他的父母反而感到無比的歡愉,最後一次與祭司見面,小特洛伊看到母親拿著兩尾他最愛吃的魚送給祭司,嘴上還不停的道謝。
這個年紀,他完全不能理解大人的行為,他只能自己思考著,不斷的思考著。
不過在這些日子,不斷地發問並非毫無收穫,他獲得一個結論,一個新的方向。
「相同的問題,為什麼,會有不同的答案?」
當然,這個問題,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雖然特洛伊那時還沒有學過,可是,他已了解「謊言」這個詞的意義。
說謊的是誰?特洛伊沒有多想。
特洛伊最在意的,是謊言背後的真實。
既然所有人都不給特洛伊真相,特洛伊只好自己另闢新徑。
幸好,這世界上還有一種東西可以幫助特洛伊,那種東西,叫做「書」。
當特洛伊知道書本的存在後,他待在郡裡圖書館的時間,開始比睡覺時間還長。
特洛伊的父母只道自己有了個愛看書的好孩子,也不反對特洛伊頻繁地往返圖書館,只要他記的準時回來吃飯和睡覺就好,而特洛伊一次也沒讓父母失望過。
時間過的比翻書還快,特洛伊在圖書館裡已度過了兩次嚴冬。
館內一般的藏書已被特洛伊看完大半,儘管他還是個吸著鼻涕的小毛頭。
經過這段時間,龐大的知識量已讓特洛伊成為一個截然不同的人,不過他依舊沒有找到他想要的東西。
大多的書都只淺提到「禁區」的相關詞句,卻沒有相關接續。
這樣子的結果,特洛伊並不感到氣脢,他反而認為,這又是一種結論。
結論很簡單,即是縮小了線索的範圍,既然有一半的藏書沒有,那應該就在另外一半裡,特洛伊天真的想著。
在這個時候,特洛伊卻面臨他人生第一個難題,在特洛伊這年紀的小孩,正是開始結黨成伴,攜手欺負弱小的時候,無可避免,特洛伊正是弱小之一。
「木頭書呆」,是特洛伊在孩群中的綽號,特洛伊第一次聽到自己的綽號,是在他第一次被人故意絆倒的時候。
第一次被人絆倒,大多數小孩會選擇「哭」這條簡單的路,快速而直接地表達自己的情緒,特洛伊卻不是。
特洛伊只有默默的起身,拍拍身上的沙土,頭也不回的繼續走著自己的路。
特洛伊明白,剛剛他們所做的行為叫做「欺負」,而且特洛伊還想起一個詞,套用在剛才那群小孩真是非常適合,那個詞就是「幼稚」。
事情當然並沒有這樣結束,反而像個剛發芽的小苗一般,正慢慢地越長越大。
「嘿!木頭書呆,像根木頭,甚麼表情也沒有。」
「每次看到你,好像都有種很臭的味道。」
「其實,你是從書裡生出來的吧?」
「我還記得,他以前就是個怪胚!哈哈哈哈~~!」
其他小孩對特洛伊的欺負日益增重,後來只要特洛伊聽到「木頭書呆」這四
個字,其後大多會有小石頭或是口水伴至而來,特洛伊只有跑,跑的又快又遠,圖書館和家門是他奔跑的終點。
「煩」,是特洛伊童年時,最常映現在心裡面的字。
特洛伊幾乎沒有朋友,因為圖書館裡找不到與他同年紀的孩子,但是特洛伊並不以為意,朋友對他而言,不只是曾在書上看過,也是個會使他想起那群小孩的詞。
在一個依舊平靜的午後,特洛伊正前往圖書館的路上,在轉入下一個巷子時, 即聽見孩群嘈雜的嬉鬧聲,特洛伊的心情馬上烏雲密佈。
可想而知,那些專找特洛伊麻煩的小孩又在前面等他,特洛伊立刻轉過身,才要拔腿就跑時,後面已出現兩、三個小孩阻著特洛伊的去路,打算前後包圍特洛伊。
帶頭的小孩,綽號叫做力牛,是個塊頭比其他小孩還要大的小胖子,仗著幾分力氣,開始以欺負其他小孩為樂,後來也就成為這群小孩的頭領,其中力牛最喜歡欺負的對象,就是表情像根木頭的特洛伊。
「木頭書呆,為什麼看見我們就想走?」力牛慢慢走向特洛伊。
特洛伊退後幾步,隨即被身後的小孩推回來。
「說話啊,木頭書呆。」
力牛摑了一掌在特洛伊臉上,特洛伊的臉被甩到一邊,一記紅印立刻浮現。
痛,不只在臉上,而且在心裡。
「我就是討厭,你這種像死魚的態度!」力牛揪起特洛伊的領口,惡狠狠地瞪著特洛伊眼睛。
「…。」
特洛伊默默地看著力牛凶惡的臉,心裡面只有滿滿的莫名奇妙,說實話,特洛伊反而覺得力牛氣鼓的表情,像極圖鑑上一隻鼓著尖刺的河豚,想到那河豚的滑稽模樣,特洛伊的嘴巴不禁噴了一口氣。
這舉動,讓本來嬉鬧一片的孩群,突然全部陷入一陣異常的安靜。
「這是在笑我嗎?」
力牛將瘦小的特洛伊用力推倒,特洛伊跌坐在地上,他並不感到害怕,只覺得眼前擋他去路的胖子,真是煩人透頂。
「回答我!」
力牛上前,重重地踩著特洛伊。
特洛伊縮在地上,強忍受著力牛的行為,直到特洛伊終於壓抑不住心中的衝動,雙手突然抓住力牛的右腳,將其用力甩開。
趁力牛重心不穩跌倒,特洛伊起身撞開擋在巷口的小孩,往圖書館的方向奮力跑去。
這種事,不是第一次發生。
圖書館的老館長,當然,也不是第一次幫特洛伊的傷口敷藥。
「真沒用,怎麼老是被那些小鬼頭欺負?」
老館長一面清理特洛伊膝蓋的擦傷,一面笑著搖搖頭說。
「我不清楚。」
特洛伊緊張地看著自己的傷口,似乎正微微地抽痛。
「但是,他們都叫我木頭書呆。」
「木頭書呆?」
老館長伯伯站起身,輕拂著自豪的白鬚,笑著道:「這個外號就是原因。」
特洛伊一臉茫然地看著館長伯伯,令老館長忍不住又笑了出來。
「自然界的生物,會排斥牠們所認為奇怪的東西,人類也不例外。」
老館長躬著身,慢慢坐在特洛伊旁邊。
「館長伯伯,我不奇怪,我很正常。」特洛伊堅持地道。
「但是,在那群小孩的眼中,你常常來圖書館的行為,就是很奇怪。」
「我只是沒有跟他們在一起玩,這樣就是奇怪?」
「我了解,這很不公平,但是,現實就是如此,你最好去接受它。」
老館長拿起裝著黃色藥粉的瓶子,輕輕在特洛伊的傷口灑上一層,特洛伊的臉揪了一下,但是他沒有叫出聲音。
「特洛伊,你難道不喜歡跟那些小孩一起玩遊戲嗎?雖然我喜歡看書,但是在你這年紀時,我可是村裡玩到最晚回家吃飯的小鬼。」
「我只是,想找答案…。」特洛伊說的很小聲。
「孩子,別欺負我不中用的耳朵,大聲點行嗎?」
特洛伊用盡全力喊道:「我想要找尋答案!」
「找尋答案?非常有趣的回答。」
老館長又摸摸他的白鬚,但是,原本灰濛的眼睛卻開始散著微芒,直視著特洛伊。
「告訴我,孩子,是什麼樣的問題,讓你每天來我這兒找尋答案。」
特洛伊才剛張開口,卻又立刻將在喉嚨的字全吞回肚子裡。
小時候的記憶,他至今依然記得,那些聽見問題後的表情,特洛伊不願意再看到一次。
「不用害怕,孩子,只管說出口,或許,我這老頭子可以給予你一條新的尋找方向。」
「館長伯伯,是真的?沒有說謊?」
「孩子,我雖然有點老糊塗,但至少是這間圖書館的館長,你絕對可以相信我的知識。」
聽了老館長給的保證,特洛伊深深地吸一口氣,將藏在心中已久的疑問隨著胸口的鬱氣一塊吐出來。
「為什麼,不可以進入禁地,不可以進入遠古之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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