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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節 血磚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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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黑箭,無聲地,從手中落下。
特洛依的腳步聲,已經漸漸遠去。
沾著斑液的詭笑,正靜靜地在槐樹林中淋著月光,黑色的身軀一動也不動,只有斗篷如蝠翼般隨風搖曳,槐樹葉也隨著風搖動,這陣夜風也彷彿吹起在樹梢棲息的蝙蝠,枝葉摩擦是拍動翅膀的聲音。
當夜風走過裘克爾的身邊,一聲細微的破空夾藏在吵雜的枝葉摩擦聲裡,裘克爾的身軀看似靜止,黑色的拳眼已經向著自己的左胸,手裡握著,一支細短的黑箭。
下一陣徐風來臨,月光在地上不安地晃動,澄黃的草地飄過兩襲黑影,如雨點落過的晃影,一前一後的黑影直衝向裘克爾直立的身軀。
斗篷跟不上小丑微笑的移動,在林間綻開半朵黑闇的邪花,配合右前方奔流而來的黑影,裘克爾的身影像是鬼魅的移形,黑色的皮靴在草地崛起一層土,在闇花謝落之時,咧嘴的笑容已出現在前方黑影的肩膀旁。
一枚銀澤長釘,滑落至裘克爾的掌心,黑拳再次緊握,銀尖突出在拳眼之下,身姿隨著步法一旋。
那襲黑影還處於驚懼中,腳步才剛頓下,一朵邪花在面前綻放,只不過這次呈現的色彩,是鮮紅的黑色。
裘克爾的手臂平舉,靜止在半空,裘克爾身邊的黑影也沉默,黑色的拳滯留在黑影的咽喉上,黑影露出的雙眼睜出碩大的眼白,內心的驚愕全顯露在已縮小的瞳孔中。
手臂抽回,沾有微微紅液的銀尖又藏回隨葉楓搖曳的斗蓬中,小丑背臨著月色,步伐平穩而無聲,在踏出第三步,裘克爾身後的黑影往後仰倒,再也沒有動靜。
另一襲黑影退後幾步,面罩下低吟一聲,樹叢間的黑暗似乎獲得生命,漸漸在月色之下原形畢露,圍在裘克爾身旁的黑影,已悄悄增加到數十襲,在草地上小心地移動,他們的目標,都是那具背臨著黃澄的邪笑。
帶著皮手套的手,扶正了有點歪斜的面具,心中有點無奈,畢竟是為了救活自己,後面的鋼索被剪斷,面具被稍微弄壞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面具下響起一聲輕笑,在這時刻,這聲輕笑只讓人覺得更添幾分魔邪。
「底下的那些人真是有趣。」
裘克爾突然往後跨一大步,眾黑影正以為他要逃離之際,只見他極力一個擰腰力旋,雙手握著不知何時從後腦伸出的銀質長柄,斗篷下彷彿是出現另一彎明月,在裘克爾身周「嗖」地一聲劃過半圓,耀著銀光的刃月脫手而出。
刃月銳利的芒澤飛翔在林間,切開了空氣,也切開了敵意。
當巨鎌晃過一周,像隻乖狗般回到裘克爾的身旁,裘克爾一個動作,鎌月在裘克爾的手上憑空消失。
撿起掉在地上的面具,裘克爾的臉龐又重新掛上一副笑容,他的動作依然平穩,對剛才圍在旁邊的黑影已不在乎,轉身隱入特洛依剛才離開的方向,身後遺留,裘克爾已絲毫不在乎的,截身屍塊。
月光下的草地,不再黃澄。
裘克爾在林徑上前進的步伐沒有停過,但是速度卻也快不起來。
時而從樹叢橫劈而出的白刃,都要讓裘克爾稍微花一時間解決,還有冷不防不知何處射出的暗器,裘克爾也要慢下腳步,一手接下,另一手還要循原軌道回敬一枚銀釘。
當裘克爾的身影最後又晃過一名黑衣蒙面者,拔回在蒙面者額側上的長釘,裘克爾可以隱約知道村郡已在不遠的位置。
當裘克爾走出林子,在郡口迎接裘克爾的,是兩具倒地的屍體,鮮血還不斷從警衛的喉嚨上洩流,但是他們腰上的配劍卻還在皮鞘內,完全沒有反抗的痕跡,沒有反抗的機會。
進入郡內,火光在面具嵌著的鏡片裡搖擺著,小丑的大笑不敵在前面的慘叫聲,無論是男人、女人、甚至是小孩,他們的尖叫,都讓裘克爾的身軀微微一震。
地獄的黑炎,在裘克爾的腦海裡,再一次,與眼前的狂焰一同肆虐著。
「把會動的通通給我殺掉,聽見沒,給我殺乾淨一點!」
城郡的道路,由灰色石磚鋪成的街道,磚與磚的空隙成了鮮血的渠槽,在街道中央,出現一張不協調的白桌及白椅,坐著一人穿著黑色盔甲,一面悠閒地喝著茶,一面對周遭正在屠殺郡民的黑衣蒙面者們喝道:
「注意點,不要給我留下活口,不然回去我報告很難寫。」
那名穿著黑色盔甲的人輕啜一口手上的茶,滿臉愜意的模樣,完全無視周圍殘殺的慘況,一名小孩被黑衣蒙面者追著,意外跑到那人的腳邊,童稚的聲音哭喊著救命。
用戴著護甲的重靴踹開那孩子,向急忙跑過來的黑衣蒙面者斥道:「第一次參予任務嗎?還不快給我宰了!」
他還特別提醒說道:「拖遠一點再殺,別讓血濺到這裡來,今早才擦亮的軍官甲……」
那人的視線開始注意裘克爾,裘克爾站在他的前方,他仔細端詳裘克爾一會兒,翹著腳問道:「是哪個分隊的隊長?怎沒有看過這身裝備,還有,戴那什麼面具?」
裘克爾沒有回答。
「難道!?」
那人放下杯子,緊張地走向裘克爾,一對眼睛像老鼠般小心打探著裘克爾,語氣謹慎地問道:「您是…,王宮派來監督我們進度的,是嗎?」
裘克爾身軀站直,一片沉默。
「原來是長官視察,剛才失禮之處,請長官能夠不計小嫌,這邊請。」那人立刻換上依附阿諛奉承的嘴臉,此時的笑容說有多親切就有多親切,連原本的站姿也變成微躬的模樣。
裘克爾仍然沉浸於腦海的回憶中,完全沒理會那人的話語。
那人一見這樣的裘克爾,臉上閃過一絲擔憂之色,連忙叫人將桌椅搬過來,再擺上另一只外表精緻的茶杯。
「對了,差點忘記自介誓詞。」那人挺胸站直,恭敬地說道:「迪康、萊尼倫,隸屬聖德桑納帝國,效忠於聖德雷敦三世的帝國特殊軍隊指揮官。」
萊尼倫持續苦站著,卻一直得不到裘克爾的反應,自動接著說道:
「身為指揮官,我非常明白這次行動的重要性,那次會議的內容,我也有輾轉得知一二,當然,若想要讓『原赦地兵搜案』在柴諾派系的手中通過,帝王派系的阿卡波勢必要撒些小謊。」
萊尼倫背對著裘克爾,慢步走在街道上。
「這個鳥不生蛋的小郡,若在議會裡坦承是塞維森帝國的領地,那兵搜案肯定會被柴斯割喉。」
腳步跟著話語一起停頓,萊尼倫轉過身,掛著一模一樣的笑容,指著自身說道:「所以這時候,就需要我們這種特殊部隊來圓謊,回去後請叫陛下放心,在我的指揮之下,一定會讓這座小郡從地圖上蒸發,所有居民都會被開腸剖腹,製造出被叢林部落襲擊的假象。」
「我辦事一向乾淨俐落,這個…,就當是長官視察辛勞的茶水費,希望長官回去後,能跟陛下多討論在下的能力績效。」
萊尼倫笑得很隱歛,白皙的手掌已捧著一塊黃澄澄的金條,恭敬地遞向裘克爾。
誰知道裘克爾的身軀像已木化生根,談話從頭到尾都沒動過,連脖子也不曾轉動,這讓萊尼倫不禁開始感到怪異。
「不知道長官…,在王宮哪個單位做事?」
萊尼倫的笑容依在,但是口氣卻多了幾分狐疑:「斗膽向長官請教名諱。」
裘克爾的沉默已讓萊尼倫起疑心,正當萊尼倫正要再問下去時,裘克爾的身後傳來一聲大喊:
「小心那戴面具的傢伙,他把駐守在森林的第四小組全給殺了!」
萊尼倫大吃一驚,正要抽出腰際黑鞘上的佩劍,突然覺得下顎一絲微痛,隨即軟倒在地。
裘克爾抽出從萊尼倫下巴直貫腦部的長刺,一語不發,沉默是詮釋他內心的最好說詞。
在場所有黑衣蒙面者怒喝一聲,全部人一齊圍上裘克爾,裘克爾前進的腳步沒有因此停下,面具之後的心思,全繫在特洛依的安危上。
沒有人,能看清自己為何倒落地面。
沒有人,能知道自己為何停止呼吸。
裘克爾的腳步,依然平穩地行走,但是速度越來越快,步伐越來越大,倒下的人也越來越多,夜裡的灰磚道颳起一陣風,死神的腥風。
「特洛依,千萬不能死!」
裘克爾內心的著急開始膨脹,殺人的手法也更加迅潔,雙手的長刺像劍虎的獠牙,每一次的推入,必會刺出一孔讓靈魂流瀉而出的洞隙。
終於,這陣腥風吹進郡中心的廣場,三堆雄烈的炙焰放肆地舞動。
那熟悉的呼吸聲及心跳聲,讓裘克爾的情緒漲到最高點,小丑在陸地上興奮地飛翔,銀彎的鎌翼不只切斷中央火堆中的長木,也將雄烈的火炎割分為二。
銀月在半空中劃開特洛依身上的繩索,此刻,特洛依被揹在裘克爾的背上。
特洛依,閉著雙眼,嘴上的鮮血已經不再流,現在流的,將是別人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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