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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節 背絞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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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覺得,掙開自己的眼皮,原來是件這麼令人難受的事情。
那還是別掙開好了,反正在眼前的世界,是如此的無知,是如此的令人抓狂。
那就繼續睡下去吧,沉浸在有意無意之間,靈魂在潛意識的深海中漂蕩流,再也沒有人會欺負他,再也沒有木頭書呆的綽號,再也沒有祭司團那無知的嘴臉,一切都不再有了。
倘若放棄掉一切,願意,放棄掉芙語潔嗎?
失去她的身上芬芳的香氣、失去她嬌笑時給人的感動、失去與她甜入心房的談話、失去那雙柔軟又懷有無限熱意的櫻唇?
不,死都不願意!
眼前的漆黑突然浮現畫面,這是那時被綁在長木上的景色,依稀記得,在發現郡內其他處的火光後,下方的祭司團,被幾名突然出現的黑衣人奇襲格殺,視線在嗆鼻的濃煙裡逐漸轉暗。
直到現在。
許多關鍵的記憶片段,在特洛依的腦海裡莫名地逐一浮現,這些片段慢慢衍生出一項推測,一項會令特洛依猛然睜開雙眼,瞬間頭皮發麻的恐怖推測。
獵人怛巴金與保安官歐吉納的談話、從裘克爾手中掉下的箭、阿苗失蹤的堂親兄弟、郡內四處燃起的火光、還有一群格殺祭司團的黑衣人。
雖然特洛依不知道其中詳細內容,但是推測加上直覺,特洛依冷汗直流,不敢相信拿勒郡會遭受到攻擊。
如果這項假設真的成立,那芙語潔不就…
特洛依內心一揪,緊張的情緒由大腦直貫而下,再也無法靜止待在這裡,他必須得去見芙語潔。
特洛依才一坐起身,馬上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在稍微閉眼寧神之後,特洛依這時才注意到自身所在的位置,眼熟的上古醫療設備,這裡是藏書館的醫務室。
法肯的身影,在特洛依睜開眼時出現,看見法肯不變的身影,情緒直衝雙眼,化作兩道滾滾而下淚液。
「凱…,凱麗,妳快點,那小子又要哭了。」法肯往門外一喊。
粉紅色的人偶在一道綠光後越門而入,一見到凱麗依然溫柔和煦的笑容,特洛伊立刻接受凱麗的擁抱,雖然是冰冷而堅硬,但是一股舒服的暖流從凱麗的心中傳進特洛依,少年一陣痛哭,在凱麗的懷裡宣洩而出。
一隻手輕拍著特洛依的背,哭紅的雙眼往後一看,一張憨傻的笑容一如往常地出現在特洛依的眼中,即使湯姆不會說話,但是他為特洛依所做的卻比千言萬語來得多。
特洛依了解,不會說話的湯姆,他的動作並不是要特洛依捨棄哭泣,而是要特洛依放開悲觀,輕鬆地去面對一切。
特洛依抽咽地說:「裘…,裘克爾呢?」
「把你救回來後,他就一直待在地圖室裡面。」
法肯搔著頭回答道:「應該在自己找著弗羅雷沙公國的位置,說也慚愧,我這顆腦袋竟然一點忙也幫不上。」
「我,我想獨自一人跟裘克爾談一會兒。」
特洛依吃力地下床,腳步還有點不穩,但是勉強能夠行走。
法肯、凱麗、湯姆,沒有人阻止特洛依這樣勉強自己的行為,他們似乎能夠知道,知道一些特洛依沒告訴他們的事情,但是特洛依不在乎,因為只要他們一開口問,特洛伊也會毫不隱瞞地全部告訴他們。
「走路小心,還有,別急著回地面上去。」
雖然凱麗並非真實的人類女性,但是她對特洛依的關心,卻比一切都還來得真實。
特洛依很明白這一點,但是他並沒有直接回應凱莉的關心,只是輕嗯了一聲,便走向門外。
他走的方向,也不是往地圖室的路,特洛依打從心裡就沒有要裘克爾幫助的意思,現在,特洛依決心呈現自己的力量,由知識中奪取而來的力量。
特洛依前往的房間是藏書館的儲藏室,他一下子便找到自己要的東西,以及一堆大小及顏色都不相同的瓶子。
特洛依一面回想著,一面將這些瓶子中的液體交互混配,過程不會太久,當特洛依調製好液體,拿出找到的針筒,將剛才調配好的液體裝進針筒內,特洛依一共準備了六支這樣的針筒。
將針筒藏入左邊的靴側,此時身體似乎不會再如此難受,特洛伊也習慣了這隱隱發作的頭痛,提起腳步,往通往地面的出口跑去。
走進黑黃相間的閘門,但是門上的牌子不是先前的第二緊急出口,特洛依在第五緊急出口的的空間內,腦海不斷思考,走出了這扇閘門,下一步該要怎麼做。
能讓特洛依思考的時間並不多,特洛依的思緒才轉過幾回,往上飛升的速度感驟失,閘門在特洛依回穩的思緒前開啟。
快步走出,閘門又消失在特洛依身後的岩壁,但是這次在特洛依身處的,不再是以往熟悉的槐樹林,而是在神靈堂和郡外山丘之間的夾巷內。
特洛依走到神靈堂的後門,小心翼翼地打開一道縫,在確認神靈堂內沒有黑衣人的存在,特洛依迅速潛入神靈堂的主廳,隨即發現神靈堂敞開的大門外,有兩名黑衣人站守著。
不敢稍作待留,壓低身姿,腳步立刻悄悄登上通往神靈堂頂層的樓梯。
神靈堂,是拿勒郡居民祭祀古代神靈的場地,也是拿勒郡最高的建築物,在神靈堂頂層,有三口不同聲響的巨鐘,分別會在一天的早上、中午、晚上時敲一次,當鐘聲響過拿勒郡時,所有居民會依習俗向神靈堂的方向跪拜,直到鐘聲消散在每位居民的心中為止。
在這拿勒郡的至高處,特洛依可以看清黑衣人的部署位置,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可以發現芙語潔的蹤影。
當特洛依充滿期待地走到頂層,往鐘閣稍微一探頭,果然發現一名黑衣人駐守在鐘閣裡,黑衣人專心地監望外頭,對於背後特洛依的出現渾然不知覺。
特洛依解開靴上的的細索,這是在藏書館儲藏室拿的物品,這細索雖然細若毛髮,但是卻韌不可毀,異常地堅韌,在古書的介紹裡,這細索曾是古人建造橋樑的必備材料。
才剛解下細索,特洛依身後傳來登上樓梯的腳步聲,縱然特洛依心中如何強做冷靜,沒經歷過如此驚險場面的少年還是飆起了滿身的涼汗。
「嘿!換班時間到。」
「終於到了,我尿都快憋不住了。」
「對了,你待會的位置調成押送那女孩的隊伍。」
「啥?這麼麻煩。」
「沒辦法,原本那批處裡屍體的小組受不了,隊長改為大家輪著幹,原本押送的小組被調成下一班割肉竿的小組。」
「好好好,知道了,我去解放先。」
「記得,押送小組在黑紅相間的那棟樓。」
特洛依躲在其中一口巨鐘裡,四肢撐在巨鐘的內壁裡頭,若外面兩人的對話再久些,特洛依肯定撐不住,好險其中一人匆忙下樓,特洛伊又再苦撐一會兒,才慢慢放下雙腳,屏著呼吸,由鐘下空隙看出去,換班的黑衣人果然也是專心地朝向外面,沒有注意到身後正偷偷望著自己的特洛依。
特洛依拿出細索,雙手在細索兩端各緊纏數圈,手心的汗異常地旺盛,腦海反覆演練那套曾在書上看過的動作,深深吸了一口氣,謹慎地鑽出巨鐘下,躡步接近那黑衣人的身後。
特洛依盡可能不發出所有聲音,包括經過鼻腔的呼吸聲,甚至還有腳踝關節的摩擦聲,此時,就連自己的心跳都嫌大聲,全身神經都緊繃著,一秒鐘有如過一天這麼漫長。
「咯!」
一聲細微的關節聲,從特洛依的腳踝發出。
黑衣人瞬間有如驚弓之鳥,手伸向腰間的短刀,肩膀已經要準備轉過來。
快,還是特洛依快一步,在發出聲音時,特洛依心中的束縛似乎也被破除,在第一時間躍步上前,雙手的細索同時套過黑衣人的咽喉,一個轉身抬臀,硬是將黑衣人揹起,緊纏在手上的細索深深陷入黑衣人的喉肉中,特洛依的雙手使勁地往下扯。
黑衣人的四肢狂亂地到處揮擺,身軀像條黑莽發了瘋似的亂扭,但是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特洛依只覺得背上的劇動越來越激烈,手的力道又再加重,特洛依緊緊閉著雙眼,希望這一切能夠趕快過去。
黑衣人的掙扎,逐漸失去原有的力量,特洛依似乎可以感覺到,背上黑衣人的力氣正與生命一同快速流失,這種感覺很明顯,而且很令人反胃。
終於,背上的黑衣人已經靜止了所有動作,一陣惡臭從特洛依身後傳來,特洛依虛脫地鬆開背上的屍體,不知是否被黑衣人便溺的臭味所影響,特洛依乾嘔了好幾次,總覺得身體有種嘔不出的難受。
殺人。
這個詞特洛依已經看過好多次,但是感覺都沒有這一次這麼深刻,乾渴的嘴巴微張著,卻叫不出任何聲音,過程是如此安靜,但是特洛依的內心卻響起一陣陣駭吼。
一句曾經讀過的話,此時,像一道甩鞭,深深打在特洛依的心裡,更加的痛,比手臂上的鞭痕還要刻骨銘心。
「殺人的感覺,像手上沾滿著血腥,一輩子也洗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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