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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節 被拴緊的僵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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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收對象,帶著小丑面具。」瑞伯特從斗篷內拿出一本鮮紅色的筆記本,一支筆在上頭開始抄寫著。
從暗巷漸漸浮出一襲身影,身影似乎將暗巷的陰影也強行拉出,即使在陽光之下,那身影依舊被黑暗籠罩著,跟瑞伯特他們一樣。
唯一的不同,在於黑色的長斗篷上,多了一具面像滑稽的小丑面具。
「瑞伯特,好久沒見。」聲音傳自裘克爾身上。
「我以為是誰下手這麼仁慈,原來是你呀,看來你對鮮血的感覺遲鈍很多,換做以前的你,這些雜碎絕不會還活到現在搬救兵。」瑞伯特的筆沒有停,聲音繼續從乾癟嘴唇傳出:「老樣子,這次我帶了新的人,非常不一樣的回收者。」
裘克爾攤開雙手,語氣多了幾分無奈地道:「全殺了他們沒意義,我很早以前就換職業了,我是個地圖作家,比殺人還要有趣。」
「呵呵呵,昔往身為坦坎倫的刀鋒,現在淪為一個畫地圖的小販,還好沒被其他坦坎倫之者聽見,不然他們包准抓狂。」瑞伯特笑著說道:「聽說你還在亞伯拉之戰中參了一腳,花之鎌蝶舞,不錯聽的招式。」
「幾個吟遊詩人誇大其辭罷了。」
「花…,花之鎌蝶舞!」沃德倫諾這才想起來,當初在亞伯拉戰役中,似乎從其它地區的軍長口中聽見。
在場所有的黑衣人聽見這詞,每對眼睛皆露出大吃一驚的神情,不止大陸上大部分的正規士兵聽過這個招式,這招式更傳遍所有會出沒地下傭兵的酒吧。
那不只是個招式的名字,還是一個不真實的傳說,更是個以訛傳訛的酒後閒話。
「闖進食人妖大批的軍隊,瞬間颳起一陣腥風血雨,一把鐮刀像是隻翩翩飛舞的蝴蝶,在萬叢血花中自在穿梭,這種吟唱詩人騙錢的詩曲,竟然會是真的?」沃德倫諾楠楠說道。
「好啦,我們倆的工作也該要開始了。」瑞伯特陰笑道:「待會若能再把他宰掉,我一定請你喝一杯。」
「每次都這麼說。」在說話時,兩把短鎌已經出現在裘克爾的手上。
瑞伯特一面急忙抄寫,一面問到:「新玩具?」
「用好一陣子了。」
裘克爾回答的聲音夾在鐵鳴聲之間,黥面高者的匕首已在裘克爾的短鎌前嶄露鋒芒。
沒有人看得清楚黥面高者是何時移動的,或是,那根本不該稱作移動。
該稱作,滑行。
那完全沒有任何腳步,黥面高者的移動簡直像是在灰磚道上滑行,身體沒有為移動多做動作,如鬼魅一般在裘克爾身旁游移,看不出有一絲重心的轉移。
裘克爾的雙鎌和對方的匕首同樣長度,但是無奈對方的移動太漂移不定,距離似乎被黥面高者所控制,鐮刀只是在空氣中揮舞,連黥面高者的衣袖都碰不到。
「你不去幫手?」沃德倫諾向坐在台階上的瑞伯特問道。
「一種數字,一種職務,我的工作,只是紀錄回收的過程。」瑞伯特持續抄寫著。
兩套黑色的蓬衣成兩朵交互綻放的闇花,鐵器的交鳴如午後暴雨的淅瀝聲,光頭黥面者出手迅捷,但是卻都沒使上半分力道,但這也讓黥面高者的招式變化莫測,一隻長臂像極一條來回甩盪的橡皮繩,裘克爾的雙鐮使不開,只能一味尋找著這如繁雨中的空隙。
沃德倫諾手抱胸前,看著這場戰鬥說道:「你們回收者的出招,好像缺少這麼點力道。」
「年輕人,不懂就少說些話裝行家,免得讓人笑掉大牙。」瑞伯特回道:「什麼叫力道,將刀刃送進你那白嫩的皮膚裡,需要多大力氣?」
沃德倫諾頓時語塞,瑞伯特接著又道:「坦坎倫講求的是極致的殺人藝術,絕非如你們樵夫在砍柴般的傻勁。」
眼看裘克爾已處在被動的劣勢,小丑索性先格擋去胸前的一刃,身體順勢往後翻旋,一連翻了三圈,黥面高者使著快速的滑移,也在裘克爾後面窮打不捨。
裘克爾最後縱身一個翻躍,身體在半空中轉出一彎螺旋的拋物線,到達在最高處之際,連續兩把繫鍊的旋鎌飛射而出,光頭黥面者閃掉一把,沒想到另一把的路徑是由外向內側擊,急退數尺之距,這一下躲的驚險,而且也讓裘克爾拉出一段距離。
黥面高者想再度逼近,裘克爾哪能讓他如願,第三把旋鎌在接回短鎌時飛斬而出,一偏頭躲掉飛削過首的飛鎌,其它的被接回的旋鐮再度接連來襲,高長的身軀富有柔軟性,接連閃躲過飛旋而去的鐮刀,但是卻輪到黥面高者無法接近,一把緊握在手的短匕變得毫無用武之地。
「很高興認識你。」
小丑拋下這句話,左右手接下飛旋一圈鎌刀,雙臂如蝙蝠展翅一般,同時從左右兩側扔出兩把短鎌,光頭黥面者看準中央的間隙,身體剛好讓兩把飛鎌擦肩而過。
飛鎌再度迴轉返回裘克爾,但是高長的身軀上突然纏了一圈細鍊,雙臂也因此受縛,飛鎌在裘克爾面前交擦飛過,像是有生命的一般,兩把飛旋的鐮刀自動圍繞著黥面高者,他身上的細鍊越纏越多圈。
眾人皆被這番奇景所驚訝,沃德倫諾這才看出,不知何時,短鎌竟然被繫上鍊子,黥面高者站在兩把飛鎌的中央,自然而然因為迴旋路徑而讓鍊條纏上自己高長的身軀。
彎刃逐漸靠近,瑞伯特抄寫的神情似乎略顯興奮,手中的筆像飛翔的雙鐮一般加著速度,當刃尖插入黥面高者的胸前,裘克爾握著剛才接下的第三把短鎌,一手將兩條細鍊用力一抽,壓低的身姿隨著急踏的腳步衝上前。
黥面高者的胸前,多了第三把深深沒入的鐮刀,由下而上直插而入,勝負在這一擊已經決定…。
「呵呵呵。」
瑞伯特已經難掩興奮之情,紅色的筆記本後傳出刺耳的詭笑。
應該出現的鮮血沒有流出,連一滴紅液也沒滲出,小丑面上的笑容轉僵,裘克爾將兩把繫鍊的鐮刀用力左右扒開。
本該是極為血腥殘忍的畫面,最重要的鮮血卻突然缺席,在裘克爾面前,是一具肋骨被硬生扯開的軀體,但是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事情,乃是黥面高者的身體裡面…
竟然沒有任何臟器。
齒輪的軋轉聲從體腔內傳出,黥面高者得體內,滿滿全是正在轉動的齒輪,連肋骨都是杉木所造,這已經不是人類的肉體!
「咯咯咯!」
笑聲,由黥面高者緊縫的嘴唇裡陣陣發出。
晚了一步,裘克爾想要退開,黥面高者本已垂下的手臂猛然抱住裘克爾,不管雙唇上面的未拆的縫線,對裘克爾用力張開,激湧的稠血此時才又回到現場,一條暗紅色的長舌穿過血瀑,舌裡藏覆一支細針筒,從舌尖伸出的針頭刺進裘克爾的側頸。
謂之逆轉,勝負,這時才真正決定。
裘克爾的雙膝在針頭貫入後立刻一軟,全身逐漸失去力氣,沒過多久,小丑的面具已經在地面上僵笑,黑篷裡的身體彷彿化作一團棉花,裘克爾無力地癱倒在地。
「看來,這次我真的請不了你喝酒。」
瑞伯特寫上最後一筆,終於闔上紅色漆皮的本子,一臉佈滿醜皺的獰笑,出現在已經闔上的本子之後。
裘克爾用盡全身力氣問道:「這…,這是什麼?」
「罪過,這名回收者所犯下的罪過。」瑞伯特回道:「他用自己的身軀,褻瀆了坦坎倫的教條,這個人,跟死靈法師訂下契約。」
沃德倫諾出現少有的驚訝,驚聲呼道:「死靈法師!」
一說到這個詞,一團莫名的氛圍籠罩,好像一提到這個名字,所有人的腦海盡是聯想起一些比惡夢還要駭人的傳聞。
尤其是黥面高者的反應甚為激烈,全身產生劇烈顫抖,似乎也想起什麼回憶,兩道紅色的淚液流過黥字的雙頰。
「是的,死靈法師的契約,他不只拋下身為刺客的自尊,還出賣自己身為人類的靈魂。」瑞伯特說道:「僅靠著齒輪驅動著身體,賴以維生的臟器,以死靈之力移植到背後的鋼瓶中,以某種角度而言,他的軀體只是欺敵的誘餌,這次能引你上鉤,也在算是在我的意料之內。」
瑞伯特走近攤在地上裘克爾,拿出藏在斗蓬內的粗鍊,將裘克爾全身緊緊栓綁。
沃德倫諾一臉不悅地問道:「不殺了他」
「我有說過要殺他嗎?」瑞伯特好不容易將軟趴趴的裘克爾栓牢後,轉頭回道:「從頭到尾我只說過回收,你要我解釋回收的意思嗎?」
「還以為坦坎倫注重傳統,曾聽說他們沒有流放,只有銷毀,但是現在看來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一種職務,一種工作,09開頭只是回收者,不是銷毀者。」瑞伯特話畢,矮駝的身影突然一晃,等到沃德倫諾發現瑞伯特已消失在眼前,頸側已經感到一絲冰涼。
「年輕人,我最後一次警告你,若是再以坦坎倫為消遣對象,那將是非常不智的行為,非常不智。」
沃德倫諾謹慎地點點頭,那一絲寒入肺腑的感覺才被瑞伯特帶離。
「我們該走了,用不著你們送。」
蒼老的聲音猶在耳畔,三人的黑色蓬影已經消失在眾人眼前。
一名黑衣人從屋內跑出,走向沃德倫諾說道:「報告軍長,那少年已經清醒。」
沃德倫諾的眼睛還征征看著剛才那三人的方向,不知懷著什麼心情暗于一口氣,將帽緣微微拉低,轉身,走入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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