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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節 永別,微笑退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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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堡旁,雖然通往地底的入口已經打開,但是考古院的研究人員還在對這一處遺跡作著勘查研究。
圍守石堡的黑衣隊員,正還在納悶隊長與特洛依怎麼去上這麼久的廁所,石堡旁的泥土地又再次竄出銀色的電梯,當眾人只道是突擊部隊回來報告,沒想到銀色的閘門一開啟,裡頭只有一名突擊兵出現。
穿著鋼甲的士兵不再雄赳氣昂,居然是連滾帶爬地離開電梯,這怪異的情況引來所有人的注意,那名突擊兵的狼首頭盔已經遺失,驚惶失措的表情表露在眾人的眼前,眼淚與鼻涕混著汗水,佈滿整張臉孔。
「魔…,魔鬼呀,底下根本是魔鬼居住的地獄,全…全被殺了,其他人全被魔鬼殺了!救我…,快帶我離開這裡,魔鬼說不定等會兒就爬上來…」
就在此時,特洛依從樹林走出,正好看見這一幕。
「嘿!那是什麼怪物?」
「那…那張臉,錯不了,那是血顱村落的狂戰士!」
考古院士最先注意到特洛依的出現,不知是特洛依模樣太嚇人,或是被那名士兵說的話所影響,臉上皆立刻湧現一片片驚恐,所有的考古院士開始陷入一陣騷動。
但是現場不只有考古院士驚惶失措的騷動,還有一把把白刀快速出鞘的銳利聲,圍守在石堡旁的黑衣人沒給特洛依時間解釋,第一時間全提著刀衝向特洛依。
特洛依的心思沒空放在這些黑衣雜兵身上,心裡面所掛記的,是那三張在地底下總是對他微笑著的臉孔,不過短短的這幾天,上天已經剝奪特洛依太多東西,特洛依不能、也不想再失去這些存在於他內心深處的的朋友。
朝著銀色電梯的方向,如一陣風,身體以異於常人的速度衝刺,黑衣人本想追去,但是特洛依的速度實在太驚人,後面沒有一個黑衣人能跟上特洛依的腳程。
在對向攻來的黑衣人,短刀已上舉,特洛伊看準時機,小腿和大腿的肌肉猛一個收縮爆發,黑衣人只覺得特洛依的身影突然消失,揮刀落空,特洛依像是一道強勁的秋風,掃過黑衣人發愣的身後。
衝進電梯口時,特洛依瞄了一眼趴伏在地上的突擊士兵,兩人的雙眼瞬時交會,雖然只有一剎那,但是讓特洛依在往下沉落的電梯裡,始終那對充滿著驚駭恐懼的眼神揮之不去,而突擊士兵在出電梯時的那番話,雖然無法了解其中的意思,但不禁讓特洛依因此產生一股莫名的不安。
電梯門開啟,特洛依經過大廳前的走道,此處還看不見什麼打鬥的痕跡,可以是一躍過那扇通大廳的木門,眼前的景象讓特洛依停下了腳步,不論心裡的著急有多高漲,此時,也通通被拋諸腦後,特洛依怔怔地望著整間大廳,原本急促的呼吸也差點頓時停止。
乳白色的大廳不再無瑕,不知是何物造成,廳內隨處可見被貫穿的孔洞,眾多的碎石殘砂灑落一地,從電梯下來的突擊士兵全倒臥在地上,有些完整,有些殘缺,到處綻放著鮮紅色的花朵,濃稠的血液濺灑在地上、牆上,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
不過這些對特洛依來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具粉紅外殼的人偶,蒼白的臉孔,鐵灰色的骨架,如今靜靜地躺在地上,胸口的外殼已經粉碎,內部雜亂的線路清晰可見,還不時冒出一絲絲火花。
特洛依走近那具已經不再有所動作的人偶,凱麗似乎知道特洛依會回到這裡,在最後一刻,依舊保持著臉上微笑,彷彿還能聽得見她輕柔的聲音。
昔日相處的情景,此刻隨著無法控制的淚水,一幕幕映現在特洛依的腦海中,特洛依眼前一片濕矇,鼻尖的酸楚比身上的傷痛還要難耐,看著凱麗最後的那副微笑,特洛依只想盡全力嚎啕大哭,想宣洩,心裡面那快要炸裂的憤撼。
不過,全身鼓脹的肌肉激動地顫抖,特洛依卻完全哭不出來,就連聲音也全哽在喉間,只能讓眼淚從無聲地從眼中滾滾滑落,一滴滴落在凱麗的外殼上。
特洛依看著凱麗胸前的破損,想必是拜突擊士兵的釘頭錘所賜,但是在不經意地轉看凱麗身上其它部位,特洛依的眼淚驟止。
只有臉上的笑容是昔日的舊影,但是其它部位卻已非昔日的記憶。
凱麗的雙腕上分別多出一道微亮的刃芒,銳利的刀鋒從凱莉的腕下伸出,還有雙腳脛骨的位置,也伸出兩片帶著寒芒的刀片,上頭沾滿著稠紅的血液,特洛依霎時了解,大廳裡血花重重的慘景是從何而來。
若非親眼所見,特洛依根本無法相信,凱麗會有現在這種駭人的型態,地面上那名突擊士兵惶恐的話語,又再一次迴響在耳際。
突然,特洛依游移的思緒被一種怪異的聲音喚回,不知道這聲音已響起多久,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聲音,只知道,這聲音來自身後…。
特洛依轉過身,很謹慎地、小心地,視線緩緩往後移轉,先是看見一片微藍的光芒,接著是一團散發著強烈藍光的光球映入眼中,但是讓特洛依吃驚的,是那襲在光球之後的身影,泛著淡淡藍彩的的臉龐,已不是露出昔日傻憨的笑容。
現在的湯姆面無表情,感覺冰冷而殘酷。
特洛依看著湯姆身上的改變,除了臉上的表情,還有已經從手腕變形成一具凝聚著藍光的炮管,逐漸尖銳的聲音從砲管中發出,凝聚在砲管中的光團不斷亮著強光,砲口對準著特洛依。
湯姆將砲口對準了特洛依,讓特洛依有一種無法言喻的傷感和慚愧油然心生,他並不害怕那砲管之中的光球,因為特洛依明白這都是自己造成,他對不起凱麗,對不起湯姆,也對不起…
『特洛依,你是特洛依對不對?』
熟悉的男子聲音大廳另一邊傳來,讓原本面無表情的湯姆突然揚起眉梢,砲口漸漸下移。
『我的老天,真的是特洛依,怎麼會變成這副德性?』
法肯走近特洛依,他身上褐色的衣服仍然沒變,那是古人工作時的標準服飾,看在特洛依眼中,感覺還是跟第一次見面時一樣滑稽,這個,也是讓特洛依的眼淚又再度落下的誘因。
法肯氣沖沖地指著湯姆斥道:『湯姆,快取消你的發射,他是特洛依,你看看,把他嚇哭的人總是你!』
湯姆偏著身體,重心不穩地跑近特洛依,蒼白的臉孔仔細端詳著特洛依,等湯姆的頭一湊近特洛依才發現,湯姆的右半邊頭顱已經凹陷,身體不時會短暫微微抽蓄。
湯姆看了好一下子,才化開臉上的冰冷,將原本湯姆特有的笑顏掛回,雖然表情有些許怪異,似乎是臉頰部位有點不受控制,但是那份昔日的感覺,又重新回到特洛依的心中。
法肯也笑了,兩人的笑容像是一把鑰匙,解開特洛依內心的欄鎖,積蓄已久的情緒終於獲得出口,哭泣不再只有淚水,同時也有了聲音,令人鼻酸的悲嚎,在大廳裡放肆地宣洩。
湯姆看見特洛依放聲痛哭,還以為是自己所害,連忙熄去右臂砲管中的光團,在特洛依面前將炮身變形成原來正常的右手,雖然身體行動已有點不受控制,依舊對特洛伊做出平時逗他開心的滑稽動作,與剛才冷酷的模樣判若兩人。
特洛伊見到湯姆賣力地的逗自己開心,這才破涕為笑,張臂抱住湯姆的身體,警管是堅硬而冰冷的外殼,但是這世上再也沒比這還要暖人心窩的擁抱。
『特洛依,現在可以說說你是怎麼一回事了嗎?』法肯見特洛依情緒宣洩已緩,開始開口問道:『不會是施打什麼要命的禁藥吧…?』
特洛依點點頭,正要開口時卻覺得眼前一花,身體重心不自覺往後仰傾,湯姆趕緊上前扶著特洛依,特洛依覺得全身力氣正往外狂瀉,如山渠潰堤的洪水一般,怎麼也留不住。
『應該是副作用開始生效,這樣看來,你應該是注射了殲滅者系列的藥物。』法肯望著躺在地上的凱莉,無奈地說道:『我本來要阻止你帶出去,是凱麗不讓我這麼做,她說,你一定有重要的事要做,我們既然幫不上忙,也不能扯你後腿。』
『法肯…,凱麗她…,死了嗎?』特洛依的淚水,又一次悄悄地鑽出眼睛。
法肯搖搖頭,沒有任何悲傷的神情,口氣與以往相同地說道:『我們並不是人類,死亡這個詞無法套用在我們身上,凱麗是退休了,她完成了她的工作,這段漫長的工作。』
特洛依的身體已完全使不出力,他攤坐在地上,由湯姆小心地扶著背後,身上的肌肉像洩了氣的皮球,內體回復成原來的尺寸,但是之後從全身肌肉席捲而來的痛楚比之前還要痛上好幾倍,腦袋隨著脈搏劇烈抽痛著,昏眩和肌肉抽搐交擊著特洛依的神智,特洛依還能夠清醒,完全倚靠著意志力在支撐。
咬著牙,還不能暈過去,絕對不能。
因為,有太多太多的事,需要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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