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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節 真實的謊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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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問的,實在太多。
再看了一眼凱麗四肢上的刀刃,又聯想起湯姆臂上的砲管,首先,特洛依向法肯問道:「凱麗她…,怎麼會變成現在的樣子,還有剛才湯姆手中的光團…?」
「還記得你出去前,那時我說過,我們有事必須要告訴你。」法肯平靜地說道:「我們那時要說的,就是這個。」
特洛依屏氣凝神,等待著法肯接下來要說的事情。
法肯說道:「在這之前,有一件事,我們必須要向你道歉。」
「是…,什麼?」
「其實,我們對你撒了謊,事實上,這裡並非什麼藏書館,我也不是藏書領導員。」法肯來回踱著步,眼睛看著地板說道:「這裡,是雷伯納瑞帝國的避難所,而我們三者,是駐守在這座避難所的士兵。」
「……。」
特洛依微張著嘴巴,眼睛睜大看著低著頭踱步的法肯,不敢相信自己剛剛從耳朵聽見了甚麼。
「數百年前,我們三者分別由不同的單位退役,按照程序,本來應該直接送往銷毀站,但是帝國卻將我們秘密調派到這,我們受命在此成立一支小組,代號:搖籃。」
法肯走到凱麗的身旁蹲下,表情依舊平靜地說道:「想不到,幾百年的時間像是一眨眼,跟我的數據紀錄完全不符合,這感覺,可能就是你們人類說的日月如梭。」
「那麼…,凱麗這個樣子是…?」
「不敢相信吧,她曾經可是暗殺單位的精英執行員,依當時的軍方記錄,她獨自完成過東岸某國領導人的暗殺任務,本來光憑這幾名人類士兵根本不是凱麗的對手,不過,時間這東西不只在數據上留下了紀錄,還在我們身上留下顯著的痕跡。」
特洛依看往身後的湯姆,雖然湯姆頭部的損傷造成部分機能異常,但是湯姆的笑臉始終沒有退去,一見到特洛依轉過頭來,他笑得更是開心。
面對湯姆一慣憨厚單純的笑顏,特洛依不可置信地問道:「湯姆…,也曾在軍隊待過嗎?」
法肯眉頭一縮,第一次露出愁色說道:「你可能不會相信,湯姆是服役超過數十年的前線戰鬥兵種,依據當時軍方的資料,在湯姆武器之下的亡靈,恐怕不會少於三萬人,其中不只有老弱,也有一些婦孺。」
特洛依的眼框泛溼地問道:「那…,那你呢?」
「我…,我不曾親手殺過人類。」法肯的臉垂向地面,特洛依無法看到他的表情,但是法肯的語氣已經失去剛才的平靜:「我負責計畫各項軍事任務,簡單的說,就是規劃如何有效率地殺死更多人類。」
「所以…,奪走人類的生命,是你們最擅長的工作?」
「本來是…,不再是…。」法肯頹坐在凱麗身旁,雙手捂著臉說道:「我們從不願意扮演死神的腳色,但是我們別無選擇。我們源生於人類最原始的本性,人類假我們之手,以成就心中無止無盡的自私與貪婪,就某方面而言,我們也是受害者。」
法肯說到此處,湯姆扶著特洛依的手微顫著,似乎與法肯的話有所共鳴,臉上的笑容消去大半,另一種複合的情感取而代之地浮現在表情上,激動、感傷、無奈、悔憾。
「但是,特洛依,你的出現,對我們三者而言,是一個等待已久的救贖,我們在你身上,實現了藏在記憶體深處的願望,我們不想再面臨殺戮,我們最想要的,就是那段與你相處的歲月。」
特洛依腦海裡想著平時三人相處的時光,但是又想起法肯對他透漏的事實,像是一盆冰加入一把火般,強烈的衝突感在特洛依心中絞騰著,本來已是頭痛欲裂,現在再添入這衝突的情緒,特洛依強行將這一切煩人的事物擱在一旁。
問題,還沒有問完。
特洛依睜開緊閉的雙眼,向法肯再問道:「那…,你所說的避難所…,是怎麼回事?」
「這,要從很久以前開始說起。」法肯回復前有的平靜說道:「發生了戰爭,在人類文明發展到頂端時,發生了一次世界戰爭,特洛依,這你應該知道。」
特洛依虛弱地點點頭,動著發白的嘴唇問道:「但是,關於那場大戰的原因,書本幾乎沒有提到。」
「這是當然了,戰爭在世界的波及無遠弗屆,而且藉由人類自身文明的長焰,毀滅力更是前所未有,世界所有的產業因此停擺,更別說那些弱不禁風的出版業,所以,沒有幾本書記載著戰爭的原貌,就算有,也大概只被儲存在某些硬碟之中,恐怕都還來不及印刷。」
法肯接著說道:「但是說到戰爭的真正原因,其實我也不能回答你,因為這場戰爭太複雜,它是交雜一連串陰謀和利益衝突的結晶,不過,若論及這所有事件的導火線,我倒是可以給你一個簡單的答案。」
法肯站起身,手指向自己、凱麗、還有特洛依身後的湯姆。
「這…?」
「還不明白?整場戰爭的導火線,就是我們的能力,能毫無忌憚地殺死人類的能力。」法肯摻著一絲苦笑說道:「雷伯納瑞帝國領先當時的世界,率先創造出我們現在腦中存在的智慧,再也不必遵守那三項定律,並且,將我們大量地投入侵略世界的戰事中。」
「艾西墨夫的三項定律!?」特洛依以像是在發問的口氣,喃喃地說出這句話。
「沒有錯,就是艾西墨夫的三項定律。」法肯笑了,他似乎對於特洛依腦袋中的知識量感到滿意,又接著說道:「但是,人類文明快速發展,導致了自身的加速滅亡,在幾年之後,利堅聯邦的終極兵器:冥鎖,終於也加入了這場戰局,這間避難所,也就是專為躲避冥鎖而準備。」
特洛依對冥鎖這詞並不陌生,事實上,有很多本書甚至有對其的詳細解說,所以,特洛依沒有對其再行發問,特洛依比較在意的,是他們三人的謊言…
「那,為什麼要特意隱瞞我,這裡是間避難所的事實?」
「特洛依,這就是我們駐守在此處的任務。」法肯解釋道:「當時發生的太突然,冥鎖的身影劃過天際,出現在雷伯納瑞帝國境內時,只有一萬多名的人類成功躲進這間避難所,他們在此生活了數十年之久,當他們全部在回到地面上時,發現世界已全然變了樣,人類花了數千年打造的文明毀於一旦,當時人類的指揮官,百克斯有鑑於此……。」
「百克斯!?百克斯、卡多門夫?」特洛依驚呼。
法肯臉上也閃過一絲驚咋:「你怎麼會知道指揮官的全名?」
「百克斯、卡多門夫,這偉大的名字高掛在神靈堂的最頂端,這個人,是我們拿勒郡的首任郡長。」
法肯稍微點個頭,似乎一下子便了解其中去脈 ,又接續剛才還沒說完的話:「當時百克斯指揮官看見人類文明已倒退了數百年,當下便了解,若將這麼龐大的知識再一次傳入人類社會,那這場全人類的悲劇必將再度上演,有鑑於此,他對我們搖籃小組下了這道命令:若有人類擅闖,格殺勿論。」
特洛依聽見後沉思了一會兒,驚訝地問道:「那,那我那時進來…。」
「哈哈哈,我不得不承認,你當初闖進來時,那時湯姆的確是想殺了你,但是別怪罪於他,他只想單純地執行命令。」法肯微笑說道:「可是,命令卻可不只有一道。」
特洛依倒抽了一口涼氣,不敢回頭再看向湯姆,但是沒過多久,心中倒也對這件事釋懷,法肯說得沒錯,湯姆也只想單純地遵守命令,想著與湯姆之前相處的歲月,特洛依確信這不會是假象。
特洛依慢慢再看向身後的湯姆,湯姆此時已經哭喪著臉,但是當特洛依面對著湯姆時,他真誠地給了湯姆一個笑容。
「我們還是好朋友,對吧?」
特洛依的笑容,已將這句話無言地傳遞進湯姆的心中。
「是!」
湯姆也回應一個微笑,燦爛的微笑,若是湯姆可以流淚,那此時蒼白的臉頰上,必定是佈滿淚痕。
「當初百克斯指揮官還下了一道命令,他希望,我們能夠將這些龐大的知識,傳承給一個人類,最好是個孩子,並且教導他如何正確運用這些知識,為這滿目瘡痍的世界進一份心力。」法肯笑著說道:「好不容易,我們終於才等到你的出現,特洛依。」
「那裘克爾進來時呢?」
「本來也是準備要殺掉他,但是因為你擅自跑到醫務室,我們在你面前下不了手。」
法肯笑出幾聲,接著回答道「再加上當時情況有變,那時地面緊急出口的附近,有許多不尋常的人類出沒,我知道,這間避難所遲早有被發現的一天,只是沒想到會來的這麼快,所以,我特別留下裘克爾,希望他能夠帶你離開這裡。」
「只不過…。」法肯看著滿地人類的屍首,目光最後停留在通往入口電梯的那扇木門上:「情況有了改變,我和湯姆,必須完成指揮官最後留下的命令。」
法肯話剛說完,一聲震耳的轟隆巨響,正好成為那句話的句號。
牆上孔洞的灰礫落下,法肯的視線沒有變,一語不發,看著那入口的方向。
「來吧,湯姆,抱起特洛依,我們最後還有事得做。」
又一聲轟隆,震撼著整間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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