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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雄,孤寂虛無的彼岸(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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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什麼特別令人動容的開頭介紹。
阿明,一個網路上,電影中,小說裡,路上都隨手一把抓的名字稱謂。
可以說是可有可無,不足以使人留下印象。
不過就是住在某縣市某段路上某個暗巷中,髒亂狹小公寓中的死大學生。
死,大學生。
顧名思義,不只是單純地形容詞,讀著畢業出來就是等死的私立不知名後段大學鳥科系。
不要說在一個一無是處整天只知道玩的環境中茍延殘喘。
阿明甚至在這樣的班級上還是成績倒數,總是不去上課。
並不是真的不喜歡去上課或者學習。
他只是單純不想去到那個令人感覺更加寂寞的地方。
是的,寂寞。
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是如此近,卻像有一道怎麼也跨不去的橫溝。
這橫溝,簡單地被歸類為熟或不熟。
無聊,阿明總是這樣想。
寧願,待在宿舍中,用一整天的時間投入在另一個世界的遊戲或小說故事中。
也不想去習慣那些總是不想習慣的人,做個會做人的人。
某天,人的冷漠、悲哀,阿明深刻體會到。
那天,細雨,兩條街外的麵攤。
餓著肚子,麵正吸到一半就愣住的阿葛,眼睜睜看著視野中掠過一根酒瓶。
麵攤老闆是個五十來歲手腳不甚快,還有些發抖做小本生意為生的老人。
風聲鶴唳中,酒瓶直接砸在老人的頭上,與頭皮血花一起爆開。
一聲短促唉叫嘶了一半,老人歪斜著身子倒下。
他的身體還在動,並不是痛的顫抖現象。
而是那個揮動酒瓶,穿著背心,一身蠻橫肌肉的光頭男人正在不斷用皮鞋腳尖踢他。
踢向腹,踢向胸,血漸漸地染上皮鞋,還在不斷地踢。
從頭到尾麵攤中的四五個食客只是靜靜地看,呆呆地看,好像成為了一齣動態劇中凝住的佈景一般。
只有阿明比較不一樣,同樣是怖景,他視線卻轉而停在了那些表情呆滯的食客上,也是靜靜地觀察著。
不曉得踢了多久,光頭男人才啐了一口唾液在一動不動的老先生身上,丟下一句:「不交保護費,那就拿來付醫藥費。」
男人瀟灑走掉。
凝住的時間彷彿在下一刻回歸運作,一男一女兩個食客連麵也沒吃完就匆匆離去。
另一個食客則慢條斯里地吸完麵條,喝完湯,才悠悠起身,經過趴在地下的老闆時,說了句:「多謝招待。」
然後麵攤中就只剩下兩個人。
一坐,一趴。
掏出只有家人才會來電的便宜手機,阿明默默地撥通了警察局電話。
然後,回望一眼地上的老闆,他蹲了下來,站起身,轉頭離去,向宿舍走回去。
老闆手上,躺了三枚唯一的十元硬幣。
三天後,阿明在電視上看到了老人的死訊報導。
死因,是心臟與頭殼破裂,嚴重內出血。
以及他手上的三十塊,阿明拿遙控器轉開,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不過是別人的事。
但為何,心中卻有股酸,好像要從眼裡滿出來。
往後躺在床上,盯著單調天花板,阿明喃喃著說:「只是....別人的事阿。」
他拿棉被蓋上自己的臉。
已經二十歲的阿明,即使略顯頹廢,卻也不失一個正常男生應有的精力。
他渴望異性,卻從不曾真正採取行動。
不為什麼,只因了解自己個性。
並不是那種整天嘻嘻哈哈擅於打扮能言善道的把妹高手。
同蔚為風潮的宅男一詞般,阿明是其中的佼佼者。
不要說異性朋友,即使是同性,也屈指可數。
默默地觀察世界,總是他最愛做的事,除了這點外,還有一點是沒人知道,即使知道也會嗤之以鼻的想法。
心中有英雄。
有好幾次,經過那讓他印像深刻的麵攤時,不斷重覆著回憶,要用什麼姿勢何種角度也將酒瓶重重砸到光頭男子身上。
每次想起,都有股熱血,刺激畫面。
然後才是深深地空虛無力,與大多數人一樣,就只能是想想而已。
阿明並沒有覺得特別難過,他知道如果真的動手,代替老人躺在地上的就會是自己。
就算自己夠強,能夠讓對方躺在地上,往後日子中,還要用上多少次讓人躺地上,自己才不致於躺地上。
這就是人阿,保護自己的自私心態是理所當然的。
又過了一個月,原來的麵攤又開張了,只不過換了人,沒有老先生。
是兩個女人,確切地說,是一個年長女人,與一個年輕女孩。
在阿明的眼中,年輕女孩已經算是個女人,與自己一般大小。
女孩並不算人見人愛的美,卻還算清秀脫俗,有一個與她相似的名字。
小清,每天來吃麵的阿明,漸漸地從年長女人的叫喚中暗自記了起來。
與過去沒有不同,阿明靜靜吃麵,靜靜地觀察,女孩。
以不讓她察覺的視線。
小清很勤快,不多話,從掏麵到端麵,給客人,都是一臉地鄭重,認真。
或多或少客人的搭訕問話下,小清也是似笑非笑地認真回答著。
好像回話也是工作的一部份。
讓不少客人體會這種怪異地吃鱉感。
不知不覺,阿明喜歡上觀察這種態度,以及她的表情。
來麵攤的次數變多了。
「同樣一碗麵,不加辣?」小清淡笑著問。
阿明甚至不用開口,已被女孩記住。
這讓他有些感動。
麵,似乎更好吃了。
這一段時間中,阿明才想起來,其實以前的自己,是相當容易滿足的。
時如似水,不長不短地又過了半個月。
這一天,阿明仍是吃著麵邊用餘光看著小清,吃得緩而慢,看得久而足。
一次遞完麵的空檔,小清終於有了休息時間,她走到角落,將一塊照片玻璃框轉過來,那是一張灰白照片,是個老人,一個阿明有印像的老先生。
小清仍舊是那麼一副似笑非笑,似憂非鬱的神情,認真看著照片。
阿明陡然覺得含在口中的麵條似乎變得很酸,很酸,酸得像......要從五官噴孔而出。
他隱隱約約地感覺到,小清表情底下的細微情緒。
細雨頻降的那一天,與自己是如此相同。
麵沒吃完,就丟下了三十塊,阿明火速離開麵攤。
即使一個人的寂寞,也遠沒有這酸覺,來得鑽心。
小清看著還有半碗的麵,怔怔看著向遠處跌跌撞撞離去的男孩。
難得沒吃完。
又一個月,阿明沒有缺課,他突然很想上課,偶然地,安然渡過了這回期中考。
也已經有一個月沒有去麵攤了。
一個月沒有看女孩了。
想到這裡,突然覺得有股不知所措,有種被制約的束縛感。
想了想,阿明覺得有些好笑。
不過他還是決定去吃麵了。
難得有個這麼陌生的地方,承載這麼多的想法。
「一碗麵,不加辣?」
小清依舊,清澈雙眼靈動問著。
阿明一樣找了個習慣的邊角小桌坐了下來。
開始慢慢品嚐起麵,品賞女孩。
沒有變。
雖然總是一身髒舊袍子覆在身上,卻依舊是忙碌而明亮。
悄然地,一個高壯身影橫插入阿明的視線中。
有點熟悉,特別是那雙皮鞋。
確實不好忘記,特別是一個身材粗壯穿著黑背心,西裝褲還加上光滑皮鞋的古怪裝扮。
看著那雙皮鞋尖上,似乎還隱隱有血漬。
阿明的心中在打鼓,麵條僵在口中,看著這個身影一臉惡相地進入麵攤。
年長女人皺眉迎了上去,與擺出傲慢臉色的男人對談。
阿葛不是相當聽得清楚他們在說什麼? 卻看到年長女人臉色難看地塞了些錢給對方。
傲慢男人將錢收進口袋,似乎還不打算離去,晃悠悠地巡視周圍。
然後他看到了小清,於是走上前去調笑。
「嗨,妹妹,你叫什麼名字,唸哪所學校。」傲慢男人輕浮問道。
小清態度依然,不冷不熱地回應。
傲慢男人臉皮似乎相當不一般厚,等到小清忙起來還是如同蒼蠅在旁邊嗡嗡轉。
阿明難得覺得這個地方也會有刺眼風景,麵又變難吃了,拿起胡椒粉,猛力地灑。
年長女人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忙碌著。
小清是個懂事的女孩,她容忍著,也將這種客人當作得面對的工作之一。
恰巧不巧,傲慢男人看到了架子上那張框架照片。
他皺眉走過去,看了一會,嘴裡不乾不淨地說了幾句話。
其中一句連阿明也聽得分明。
「靠,這老頭照片怎麼在這,幹,看起來好像遺照,上次那幾腳沒踹死他吧!」
傲慢男人說了好幾句,除了這一句外,後面就聽不清楚了。
但是小清的臉色變了,從本來的不高興,到意外,以致於憤怒,原來這個女孩也有如此多面的表情。
是一聲脆響。
從傲慢男人臉上發出,愕然地臉孔看著小清。
連僵住的麵條也掉入碗裡,阿明也愣愣地看向小清揚起的纖手。
傲慢男人臉上的紅印清晰無比,與小清眩然欲泣的表情對比分明。
傲慢男人也回應了,同樣是揚手一掌,更大的清脆聲響中,小清身子直接被打得歪了一邊。
又一掌,再也立不穩,半倒下去。
傲慢男人臉上青筋畢露,那隻穿著光滑皮鞋地腳向後抬起,作勢欲踢。
周圍所有人包括年長女子化為不動佈景,似曾相識的畫面。
阿明心中酸意滾滾大起,只是他此刻不再觀察,而是動作。
這腦海中演練了上百次的回憶舉動。
沒有酒瓶,只有湯麵。
零落的破裂聲中,湯麵合著碗破開在傲慢男人後腦勺。
麵條蓋在光頭上,好似新生假髮,黃色的湯,浸濕黑衫。
阿明砸得很用力,他了解自己的力量大小,如果不用上全力,可能連碗都不會破。
這一下,幾乎是加上頓地助跑了。
該怎麼形容呢? 汗暢淋漓的手感。
對這種人做這麼樣的一件事,好一瞬間,甚至比自慰射出的空白快感還要來得強烈。
是精神上的加持,是為英雄行徑。
一股熱血從腎上腺素升起,阿明急促地喘著氣,手勢身姿都還維持著”砸”的這麼一個動作。
這一刻,阿明覺得自己重生了。
短暫的靜止轉瞬而逝,傲慢男人扭過頭來,看著阿明。
眼神中掠過一絲冰冷,阿明隨即感覺到冷冽。
一道冰冷進入體內,阿明往下一看,是一柄瑞士小刀,齊柄末入自胸。
第一個感覺是朦朧,腦中還滾燙著熱血,身體中卻由外往內衝進顫慄的冷。
熱跟冷交會,眼前的畫面波動著,如攪動的水面。
傲慢男人做完這個動作後,獃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自己的舉動,二話不說,沉臉,他火速逃離麵攤。
視野模糊中,阿明身體若失去所有重量般地往後倒下去。
滿足。
他一直以為自己這樣的人死時最可能面對的只會是空虛。
卻沒有想到,還能看見一個女孩,為自己淚如泉湧的臉龐。
小清大淚滾滾地衝過來用身體接下阿明軟倒的身軀。
那眼神,認得出來,是看向自己的,專注看著自己的。
心中不時湧起的酸意在臨死之前能夠被這份滿足取代。
阿明很高興,並非死得毫無價值。
黑暗。
有人說,這世界非黑即白,剩下的就是灰。
本來覺得不是這樣的,自從爺爺被流氓打死時,小清就認為,是了。
灰色的世界,其實更令人作嘔。
就是有這種充斥在夾縫中的差勁傢伙,爺爺才會死,死得這麼沒價值,這類案子的兇手在警察眼中也只是歸於街頭鬥毆的分類。
並不重要,就是這麼簡單。
然後,該怎麼形容呢?
見識到了偉大的東西。
英雄。
那從不多說話,印象只有虛無輪廓的男孩,在那一擊後,形像完全豐滿起來。
是真的英雄,並非是那種卡通中或小說中擁有強大力量才能做英雄的虛偽劇構。
甚至他的手都還在顫抖,似乎並不是不知道如此做的下場。
不過還是做了。
她很感動。
對小清來說,這就是英雄。
擁有勇氣與力量的英雄,不稀奇。
沒有力量的英雄,以弱迎強的非凡勇氣,才值得憧憬。
只從平凡的角度,便已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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