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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四十四 殺愁城(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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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西裝筆挺,疲憊堆成的面容中有著些許愉快笑容的中年男子,提著公事包,一手捏鑰匙將家門敲轉開來,舒心喘氣地走進玄關,帶上大門,踢掉皮鞋。
「我回來了。」
脫下大衣,掛在玄關一邊的三角掛架上。
沒人回。
也沒人迎接。
恍了恍,中年男子有些意外,鬆開領帶,伸展僵硬了一天的脖頸,踏上木板走道。
黑川建成,四十歲,正值壯齡尾端。
身任島川投資企業顧問的策略總監,眼光一直是相當獨到的,從三十五歲坐上這個位子開始,每日裡殫精極慮,一日工作十二小時起跳,連休閒也是應酬的他,就是為替公司賺錢,替公司賺錢,也就等同於在投資自己的個人資本。
最終為的,不過也就是家了。
家,是幸福美滿的。二十五歲就成家的黑端建成,妻子雅美相當美麗賢慧,能夠理解甚至偶爾替他分憂工作上的煩惱,工作兩年後轉職家庭主婦的妻子,也將兩個如今十五歲的孩子一手拉拔長大,自己這個每天回家可能只有時間吃飯洗澡睡覺的一家之主,也可以算是相當幸福的了。
然而真正的幸福,是時間。能夠自己地分配屬於自己的時間,如此便需要權力了。
黑川建成一直關注新立企業這一段時間所發生的人災,為此想出了一個相當的策略進行有利自己企業的收購模式,與小組做出這一方案幾乎醒來就是工作,甚至還有好幾天是睡在公司中。
好在,持續了一個多月不像人的日子後,策略終於實際進展,並產生效果,這一月的島川企業併購了新立旗下兩間子公司,成為下月金雞股價的企業之一,此策略替公司賺進的,將是上看億元的機程。
黑川建成竊喜,這個功勞,總經理的位子也許可以拿到了。
真正的幸福日子就要來了。
黑川建成雖然疲憊,回到家卻再也止不住意氣風發。
他聽到走道轉角的廚房中傳來有些久違的烹調聲,以及一股悶味。
黑川建成開出大嗓門:「雅美,我回來了,今天喝點小酒吧,你在忙什麼,怎麼有怪味......」他話一說到後面馬上就變成了哮喘式地鳴咽,拉高尾音。
他想叫,卻一時叫不出來,好像之前所思考的種種幸福努力都與上述的話一起塞回喉嚨深處,哽住。
廚房中,一個穿著毛線衣與長裙的女人上身仰躺在料理台上,胸口半末一柄反射著白光與血瀑的菜刀,她身體一顫一顫地抖,臉上的表情則是一抖一抖地顫,破碎的驚恐。
餐桌,兩個端坐整齊,青少年的一男一女默默地將頭側擱在上面,頸上都同樣有一柄末底的菜刀。
刀,是自家的。
黑川建成優秀的觀察力與記憶甚至還會這樣想到。
「阿...阿...阿。」黑川建成的神情似乎在這一瞬間蒼老了二十歲。
烹調聲還在持續運轉,黑川建成忽然又驚覺,血腥味並不重。
只因那悶味正在加重。
伴隨烹調鍋爐的急促嘶鳴,他感覺到整個廚房空間好似要漲破。
無法多做思考,黑川建成此刻連情緒也繃,一個轉身,使盡生平所有的力氣,飛仆逃出廚房。
爆炸。
整個廚房空間好像向內扭取變紅,下一刻陡然化為烈燄地獄。
黑川建成飛仆逃出的一瞬間只感覺背後剎那酸熱,眼前隨即暗了下去。
意識消散前,才發現。
原來他的人生已經忙碌麻痺到.......
連哭也忘。
只剩一股情緒正在焚燒。
由此夜裡,東京開始不平靜。
上述所發生的案件,直到半小時後,才有消防車慢騰騰地響著旋律駛來。
這效率不用說是慢到了一個境界,但在這一天,卻是相當合情合理。
警方與傳媒,也是這一天中最忙的兩種職業。
另一個稍早的命案現場中。
東京市一個高級住宅區,停著三台警車,現場拉起立入禁止黃布條。
黑白色調的客廳裝飾已經全成了潑墨式地稠紅,橫豎皆有,倒在不一位置的屍體,死狀皆為利刃砍殺或洞穿而死。
空氣瀰漫著中人欲嘔的氣味。
點了一根菸,唇齒咀嚼兩下,煙圈盡吐。
「這裡比較慘喔。」繭警官手指夾煙,到處望著。
旁邊鑑識人員點點頭,指著另一邊還在播放著畫面的電視機,一只血手貼在螢幕,拉下一抹血紅,半躺在地,螢幕裡,不斷播放著今天新聞報導的社會案件。
鑑識人員說:「看來這些人本來是在看電視,突然就被闖進來的殺手殺了。」
繭警官:「無選別見者論殺麼?這是今夜第四起了,不過.....為什麼不使槍,如此不是更省事。」
鑑識人員:「也許......殺手擅使兵器。」
繭警官:「只是擅使似乎還不夠充份。」
藤木直人從門口走進來說:「前輩,這已經很明顯,是同一批人幹的,不論是手法還是時間契合點上,警視總監剛來電,務必要你放下現有任何調查,全力處理今日的事情。」
「放下......我看,這些事根本就可以放在一起處理,剛剛要你去查的事,辦得如何?」繭警官雙手插進外套口套,朝天花板吐著煙圈。
藤木直人:「依據第一二起的被害人初步背景資料審查,兩家的家人或主人皆在投資公司擔當決策層級之一的職位。。」
繭警官恩了一聲,瞇眼吐煙。
「好的,是的,我馬上向他說。」邊上的一名警員接聽完電話,連忙跑過來對著繭與藤木直人說:「警官,又有命案了,在東京北區,是爆炸焚毀。」
繭警官沒有什麼反應,只是含著的煙燒斷了半截落在地上。
他拿出一個盒子。
一個造型精美像是音樂盒的盒子。
打開,放置在客廳中央。
除了藤木直人外,其它任何一個警員與鑑識人員只是楞在那邊一臉莫名其妙,搞不懂這位警官想做什麼。
「放開生前一切執著,毫無包袱地去到下一個人生吧。」繭警官輕輕地對盒子說,言語中沒有情緒,但他的臉上,卻有一絲悲憫傾洩而出,只有一絲。
驀然,所有的人都感覺到整個客廳的氛圍輕了許多,好像是感受到某種情緒的解放,壓力的解脫般,難以用言語形容。
他們在這發愣站了好片刻,不由自主沈浸在這種舒放的感覺中。
「走,下一個現場。」繭警官出聲,他的身影已走出現場。
藤木直人將盒子蓋起,揣在懷中,也隨著走出去。
夜,持續著。
病棟,只有兩人的會議室中。
「你覺得怎樣?」山村拓哉面無表情看著投影屏幕上的新聞報導。
「幹得俐落,但幹得太過。」破軍沉聲說。
山村拓哉若有若無地嘆息:「既然做了都做了,不如就做到底,這個孩子,繼承了他父親過去的模樣,而且還更甚,已經很久沒添殺戮,這久違的感覺不是很好阿......」
「通知他嗎?」破軍問。
山村拓哉輕輕搖頭,即使他臉上的表情有些痛苦,卻沒有一點動搖。
赤井財團,不只兩人的辦公室中。
「這老傢伙終於出手了,一出手就搞得雞飛狗跳,好樣的。」山下本橋哈哈大笑,歡樂地看著新聞說。
「山下先生太得意忘形,就不要等等殺手來找你了。」張娟給白眼。
「不怕不怕啦,有你這位兄長在,管它是流雲組還是新鮮組,都不過是小菜一碟,我說的是吧。」山下本橋看向站在辦公室門口,筆直站立的一個男子。
張家二子,張魔。
張魔方年三十,穿著顯眼的藍色中山裝,黑色短髮,神色冷硬,毫無表情,像是軍人。山下本橋一看到他,就不自覺將山村拓哉身旁那個黑色冷硬的保鑣比較起來,確實是相當像阿,他們兩個在可髮型與服裝顏色上可謂大相逕庭,然從氣質神態上來觀,卻是相當接近的,也許真正有底實的保鑣就該是如此。
令人望而無法生親近之感。
對山下本橋的問話,張魔只是冷冷地點頭,連一眼也沒有仔細正瞧他。
感覺是不太好的,但對山下本橋這種人來說卻不是在意的標準,只要他夠格保護自己生命安全,就算囂張地坐在自己面前灌酒喝,也願意替他呈上。
山下本橋放低聲音,向張娟問:「你大哥,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張娟望過去一眼,轉回來點點頭:「他幾乎可以說不會日文,而且就算在家,其實也很少說話的。」
「那他有什麼興趣喜好??」
「鍛鍊。」張娟想都沒想就答。
簡單的人。
這樣的人沒有太多弱點與慾望,專注在自己實力的提昇與對任務的達成,那就是保護自己了,這樣是不錯,但卻無法補捉住心。
山下本橋以手段綜橫商場,對這樣簡單至極的人反而毫無辦法,得不到對方的忠誠與心想。
不過還好,與蒼然若火一樣,為的雖然不完全是自己,卻也離不了利益兩字。
張魔對自己現在的保護,很明顯不是為了自己,而是家族,只是利益。
那之前與山村拓哉的一席談話,山下本橋用了些許注意力放在了一旁默默無言的保鑣破軍身上,即便站立在那看似發呆,但實則已將注意力擴散至整間餐廳,任何一點對所要保護的代理總裁可能有威脅的人事物,都在觀察中,他可以感覺得出來。
這無時無刻的警戒方是具有實質作用上的忠誠。
這樣的力量,才是最難擁有。
使自己這一身雛弱平凡的肉體轉瞬強大的方法山下本橋還未確實找到,現在除了商場勢力,他需要擁有一只能夠確實派上用場的強大私人武力,末日教一直是個相當好的選擇,卻相對固執了一些,這個蒼然若火,是個相對更好掌控應付的對象。
同是靠利益築積起來的關係,山下本橋可以覺察得出,蒼然若火更多的,可是為了自己。
考慮到這點,山下本橋冒險讓那個人來到這,也順便影響一下這個傢伙的想法。
最好的改變,需要另一個衝擊。
想必已到了,山下本橋泛起一絲笑容,因為他看見了張魔那本凝立沉肅的姿態突然變得像是臨敵狀態的貓,全身繃張如針,張手微微傾前,面對著門。
山下本橋沒有感覺到什麼,不過他相信像張魔這樣的高手,必然對同樣等級或更甚之的目標有著敏感的反應。
叩叩叩地三聲,門響了。
張魔用另一只手將門拉開,抬頭瞪視眼前這如火一般的人。
這傢伙身上沒有火,但張魔就是感覺到心頭有股火熱在上升,從四肢百骸皮膚灌入再緩出。
如同自身欲將跟著起焚的熱阿......
張魔大驚失色,連忙眼前看到感受到的烈燄拉回辦公室,而那人早已走到自己身後。
「朋友,一段日子不見,我可是很想你的。」那人響起爽朗的音量。
山下本橋一臉微笑,斟了杯紅酒起身遞向那人,並說:「好朋友,我也是,今天一定要喝個痛快。」
那人:「當然,不僅要喝痛快,也要談個痛快,你終於有空可以跟我好好談談了。」
山下本橋了然地笑了笑,邀請那人一起坐了下來。
張魔從側簡略觀察出來,兩人看似友好的問候中似有衝突火花。
那人:「這段日子一直很難見到你,好朋友,你可以給我一個能夠接受的解釋嗎?」
山下本橋笑了笑:「.....朋友你也了解,這段時間風聲很緊,如果我與你馬上接觸,不要說被那老傢伙與他的手下盯上,警方可能早就把我抓去昏暗房內逼問了。」
那人唇齒露白,也笑著回:「我當然明白!」
伴隨著那人的笑與回答的是一聲轟然巨響,以及劈哩啪拉的燃燒碎裂聲。
山下本橋所坐沙發前方的歐制黑色桌子直接從中斷爆破燃燒成燄。
張魔在那人動手的一瞬也已感覺出來,而身形暴前,出掌橫劈。
張魔精通中國古武術之鐵砂掌,習練長達十八年,已達至予人稱道的爐火純青高手境界。
但當掌緣觸及那人的外臂肌膚時,這曾經一直被讚譽有加的爐火純青,竟再也無法更挪進一絲距離。
那人站了起來,任由張魔的手掌切在身上,不怒自火的眼神只是定在山下本橋身上,靜靜地。
張魔劈出這一掌後沒有動,他駭然觀察著眼前的人,以及山下本橋這個他其實心中相當瞧不起的商人。
山下本橋仍然坐著沒動,他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如針,仍然慢慢地將手上的紅酒喝盡。
張魔看到,那張桌子是被這人一拳轟爆的,然這看似暴力無比的毀壞卻完全沒有傷及鄰近的山下本橋,而山下本橋也沒有想像中的逃竄懼怕反應。
這一點,使張魔不由得對這個過去一向看不起的商人主有了改觀。
但讓張魔最為驚駭的還是眼前這人,火的力量他不是未見識過,一身鐵砂掌的修為也完全脫離不了熱與火的使用,他可是相當熟稔,但這人已然不是使用的階段,而是他就如同是火。
桌子轟爆的這一擊絕不是看起來的如此簡單,所有的碎片軌跡皆為向上飛舞而掉落,直上直下渾然沒有離開應有的範圍,連山下本橋的褲角都沒有傷到。
這究竟是怎樣的人怎樣的修為?
這控制的力量計較不是用大小的層面來形容,而是控制精準地妙到毫顛,完美而缺。
張魔的掌在抖,他不曉得該不該劈下第二掌,即便劈出,這人會受傷嗎?
「我想我們有些誤會...」山下本橋開口,語句說得有些不太流暢。
在這最直接的暴力感受面前,即便是山下本橋這種心臟一向大顆的人,也很難不被受制,畢竟他很多都有了,就是沒有力量。
「這是一定的,今天這一幕我只是想讓你清楚知道,老子的脾氣.....還有實力。」那人看了張魔一眼。
張魔一凜,不自然地退了兩步。
山下本橋嘆了口氣:「我懂了,我向你道歉,朋友,這段日子對你的忽略。」
那人:「我們都不是小孩了,今天如果你不說出個具體,那....」他望了望四周。
「就先讓你這間舒適的辦公室變成天台,這個主意感覺還不錯。」
山下本橋臉色青起:「今天不是平靜之夜,我想新聞你應該有看,鬧脾氣並不是個好主意。」
那人:「還需要你來提醒我,今夜的事情本就跟你我有關,天底下沒有這麼多好事,想要別人配合你,就得付出些什麼。要知道,只要我想法變了一下,山下本橋,你覺得自己還會有機會坐在這裡享受紅酒麼?」
山下本橋沉默了一會,從懷中抽出一本紙,在上面略為寫了幾筆,撕下一張遞向那人。
山下本橋:「這是十萬美金,即提即領,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那人挑眉:「錢雖然不可或缺,卻也不是萬能。」說這話同時他也用手接過了這張本票.....
室內熱度驟降,那人再度坐了下來,大辣辣地說:「我想我們的友誼可以繼續了,今晚想到找我來,絕對不只是給我一筆錢而已吧?」
張魔在旁硬是怔著,他簡單的思考模式中難以找到形容詞來描述這兩人的友誼究竟是何謂。
張娟從旁款款走來,又攜了瓶紅酒斟來給山下本橋。
山下本橋彈了個響指,說:「無錯,正因為是今天,今晚的熱鬧也是特殊的。」
那人點點頭:「那,今晚我可以做些什麼?」
山下本橋神秘地一笑,看了眼張魔,也看了眼那人,語氣莫測難明地說道:「不是你,而是我們,今晚能做些什麼,來使此夜更加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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