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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四十四 殺愁城(中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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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在警視廳的電檔資料庫中看過關於刀的介紹,如今流傳下來的日本刀以太刀為主,好的日本刀鍛造出來必須擁有的三個基本要件是不折,不彎與銳利。
然適才那交鋒的瞬間,他凝聚力量於手上碰撞的刀卻是有折有彎又厚重,同樣感覺到銳利,只是利的範圍過廣,而形成鈍面型態,正好無法對阿部奏音的拳達成確實切割傷害的效果。
我的拳,乃是天下無雙的硬,阿部奏音心中在吶喊。身形橫空掠出,在半空中將身體四肢展至極限,而後旋轉砲彈般化為一道灰色流星向流雲鬼頭急墜直下。
流雲鬼頭也感覺出來他這一擊的認真,於是徐徐將刀收身回鞘.....
流雲鬼頭信步前行,神態悠然,如同穿行散步於林間小道。
刀進鞘,輕閉眸,左橫踏;刀出鞘,居合拔刀。
如一朵盛綻開來的白花,承載住這道如要衝破地表的流星。
轟!
一旁的大山備里直接被這衝擊的氣流拋到牆壁貼上,爛泥般滑倒於地。
堪此相觸到的這一剎那,流雲鬼頭才發現,這人以全身攻來的一擊不像是流星或砲彈,更像是射出的急箭,利箭,勁箭。
整間三人高十人寬的主臥室就在這交手中迸現無數切痕,緩緩崩落沙塵碎石。
身影閃現中,一個疾勁身影快速倒退至大山備里倒下的位置,一道從左臉頰橫至右手臂貼連起來的紅色刀痕觸目驚心,不過這個身影的表情沒有什麼太多變化,只有認真嚴肅可以形容,他正是阿部奏音,此刻皺眉看著趴在地上的大山備里。
這位投資界大老像塊破布袋一樣軟攤在地上,即便不去觸摸確認,阿部奏音也完全肯定他已經沒有了呼吸,然而重點是,導致大山備里死亡的真正原因卻非是適才與流雲鬼頭的交手,大山備里的背後透出一個觸目驚心的掌。
深褐掌印,五指分明,即使大山備里真被這場激鬥波及到,也不可能是這種傷勢。
阿部奏音看向臥室另一邊的窗台,呈現敞開,有風向內灌入,晃眼向側一瞄,流雲鬼頭的身影也早已不在,只有對面的牆壁破開了可供數人通過的網狀空洞
當及此刻,他尋思著該做什麼,或先做什麼,更確切地說,是該追哪一方的人?
沒有思考超過三秒,阿部奏音大步跨前,向前電射般衝出臥室,決定了,仍然是流雲鬼頭,不論究竟是誰想搗鬼,他這個人的線索是刻下最明確的了。
阿部奏音前腳一離開,那扇窗台旁的陰影牆角中就傳出一個若有若無的哼聲,一個人形黑影悄然黏了出來,黑影伸出一只手虛晃,不遠地上的大山備里屍體當下又身陷出數個掌洞,不復成形。
黑影默立了一會,閃身從窗台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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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習習,間奏拂過臉上,阿葛立在屋頂上,仰天皺眉,望視點點星空,各個方向濃郁的血腥味經過鼻中沁入肺腑久久不散,一呼一吸間在體內形成自有天地,漸漸地不再是味道,而是聲音,亦或畫面,無數殘忍片段閃電劃過識海,從四面八方貫穿而來。
那些聲,有臨死斷呻,痛苦悶嚎;那畫面,血色紛飛,滔天火浪。
而在其中一方燒得最劇烈的火燄中,阿葛雙眼一凝,身形微踞,漆黑外袍身型拔天而起,半空中長袍一個迴繞,向東北方飛掠而去。
很近,很烈,火在烈,心在咆哮,於燒灼中不斷盡錮著嘶嚎。
十分鐘不到的時間吧?
阿葛來到了這裡,一棟三樓燒得熱烈無比的高級公寓住宅前,還有百尺的距離他就已經落地慢步前行,藉由這踩踏的步伐,感受著這距離趨近的情緒,望著那燒灼得只有紅黃的公寓,阿葛的心跳也隨著那火焰中的情緒愈發劇烈,心跳得好快好快。
「喂!別站在這裡看戲,很危險的,離開!」一名身穿全套防護服的消防人員看見了這徐徐走近的年輕人,依職業本能迅速上前驅趕,他提著手提式水把,用一只手對阿葛揮趕。
阿葛淡淡地看了消防員一眼,繼續前行。
「第一次遇見這種。」阿葛喃喃自語,望著這棟燒灼的公寓,走了進去。
消防員好似當格畫面,楞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怔怔地說:「我發什麼呆。」於是雙手繼續握住水把向燃燒的公寓噴灑。
火燒得很盛,阿葛卻感覺不到太多的熱度,他走到公寓起火燃燒的門前,周遭的火焰肆無忌憚地拔竄飛舞,偏偏相當有默契地灼不到這位一身是黑的過客上,阿葛向四處一瞥,稍後又將視線鎖定於門前,飛起一腳,重重踹開。
門沒有被踹開,是直接壓著其後的火焰倒塌下去的。更多熱情的火從開出來的縫隙中猛然向外竄出,伴隨著一張扭曲極致的火臉以及一聲咆哮向阿葛仆面而至。
阿葛右手一揮,一道旋轉不止的形體如意劍飛竄而出,所經之處連著火臉劈出一條淨空火道,一直延伸至五公尺遠的左方。
咆哮聲萎縮至此,餘火漫燃。
在這行將焚毀的空間中,阿葛其實只感受到一樣東西,一種情緒,那即是悔恨,充斥著,衝擊自己。
餓鬼的產消不全是大自然的規律演變,人的內心有萬千更迭,在死後也如同脫殼後的無憑依質體,入主最後存在的空間內。
雖然這份由懊悔集起的情緒熾烈燃燒向自己的心神,阿葛卻巍然不動,並不是自己足以完全承載住這領域的攻擊,而是他明白自己體內還有更為黑暗宏大的屏障在,於阿葛而言,這份衝擊,不是感覺到痛苦,而是痛快。
形體如意劍意隨識生,橫空在手邊緩緩轉動著,存在這空間的餓鬼其實實力並不怎樣,只是這由情緒形構的類種相當奇特,吸引著阿葛來到這裡親身近距離體驗一下這份感覺。
恍惚間,圖片,一張張由各種人生大小瑣事定格成的圖片於阿葛眼前浮現,靜穆在空氣之中,不逾兩秒即碎,復幻化成下一道片段,最後,停在廚房親人默然躺死的畫面,永桓不定的重複著,阿葛漸漸看得明白,這是這只餓鬼的回憶。
「好無趣的人生,這是你的人生,這是你悔恨的原由。」阿葛開口問,不是疑問語氣。
話音剛落,咆嘯就再度傳了出來,一股密不透風的黑暗濃霧洒洩出來,並自行構成人形的臉,一張糾結在一起,一眼望去就能感受到濃郁悔恨的表情之臉。
悔恨之臉張大了深不見底的巨口,拖曳著黑流向阿葛壓頂含來,但這個動作只做了一半即彷彿定格住,離阿葛不過數公分的距離,就見形體如意劍沾上悔恨之臉,同樣是黑,一樣是暗,悔恨之臉竟然正在流失之中,那去向,正是阿葛所發出的形體如意劍。
阿葛看著這張臉,輕輕問道:「你想離開這裡麼?」
臉在變化扭曲表情,雖說是變化著,卻都脫不了悔與恨的邊界,原來悔恨,也有如此多種表達。
輕吐了口氣,阿葛再問:「你想報仇嗎?」
吼。
這一次餓鬼的回應不再有悔,而是全心全意全然表達出來的恨。
這無窮無盡的恨哪.......
「我知道了。」阿葛點點頭,並舉起了一只手。
「你願意將你自己供予我麼?我無法保證能夠完盡你死前一刻之慾望,但卻能肯定保有你的存在與回憶,直到完成的那天或是我死去的時候。」阿葛一字一句慢慢地說,這些話讓這悔恨之臉似乎凝滯住一般,不僅是悔,不僅是恨,餓鬼的表情首次有了疑惑。
剩下不多的回憶與思維正在被某種很餓很餓的感覺逐步侵蝕著,然而這年輕人的話卻還是清晰無誤地激盪著自己。
餓鬼仰天吶吼。
它無瞳孔的雙眼中,閃過了畫面,那生前的遺憾,那美麗的妻子,那活潑的女兒,那好動的兒子,最終緩緩地闔上。
形體如意劍半浮於空緩慢轉動,整間公寓的黑氣也旋著某種軌道規律向劍中注入著,直到這裡只剩下火。
阿葛喘出一口氣,這完全收納餓鬼領域的舉動像是大戰餓鬼三日三夜無眠的感覺,他覺得四肢無力傾刻便要倒下,身體晃了晃,勉力支撐著。
「真他媽的累........久遠居然還說只有一點。」阿葛雙手撐著膝蓋,模樣有些狼狽。
還記得那一天,一人一貓更加狼狽萬分地從被詛咒的屋子中逃出來,晚間,她提到了能夠餓鬼領域也許可以收伏。
領域,是具有某種獨創性的具現顯形,但並非唯一,端看餓鬼形構的最初成因,那足有千萬頭緒,而阿葛所具有的力量,久遠說到,睿智的沈傲靈認為阿葛這純碎與黑暗共生的體質,也許同樣可併額外力量,只是方法他也不知道。
此時此刻,方法也一如過往諸般巧合命運般於阿葛腦海中浮現,也確實成功了。
只是這樣的順利,阿葛卻從心底升起了一絲不安,他總覺得,有件事會發生,在不久後,如今遇見的一切,像是命運順手擲給的選項般,令人不安。
轟一聲,一根廊柱抵受不住焚燒傾倒下來,整間公寓終化成熊熊火海,然後才是破門而入的消防人員吶喊聲與噴水聲。
夜未央,越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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