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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四十一 逝水言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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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是這樣開始的.....
從出生的牙牙學語,三步摔一次的學走步中,最初面對學習這個字眼。
學習,是為了體會面對更複雜的這個世界。
學習怎麼在這個殘酷且現實的社會中生活,附合國家的文化導向,不是學歷,就是虛假俐落的做人做事態度,並且,要演練至真,適應於自然之中,否則就只是另一種失敗。
沒有所謂對錯,只有想怎麼做?
這就是現實人生,不要說在出社會直接面對這一種淘汰制度,即便身處在單純的校園環境裡,也免不了人際關係的煩瑣。
許多事是無法一個人來的,只有與人合作,一旦與人合作,就要學著配合與適應,以及溝通。
這一點,甚至比起什麼首府學歷,歸國博士的名譽頭銜也許還要來得更為重要。
簡而言之,即是許多人掛在嘴中的四字真言,做人處事。
事實上,大部分人活著的心態是很簡單的,想要的,不過就只是在一個環境可以舒心地過,擁有愉快的下班生活,或放學日子。
這樣的願望,看似很小,實則無底深洞。
不論是哪一個產業、工作環境,醫界、商界、文化傳媒、工業、服務業,俱是絞結在一起的相對平行整合關係。
每一個個環境,作業方式,執行目標差異得再如何大,從本質上來看,皆歸是一。
就像是一座座的山,這些山有高,有低。顏色、大小、植被,形狀,都有區別。
只有一點是一樣的,努力踏在山上的人,都試著抓住每一個微末機會,拋棄自己真正的想要,將做人處事無益不為這個觀念貫徹到極點,然後往上爬,攻頂。
愈高的山,就要爬得愈久,也愈難爬,甚至一座山中,縱橫交錯著好幾座小山,如此攀爬難度就顯得更加艱鉅,單用自個手腳已不足夠,需要器具輔助,以及人的互相扶持。
這些外來的幫助,並非全是毫無代價,有些事物,不用錢,更貴。
貴在人與人之間的情利。
即使眼見不好的風景,所爬方式是錯誤,只要能更往山頂挪近一點,怎麼樣都是可以忍受的。
不過愈難爬的山,一旦攀頂後,所見視野就將更為遼闊,可以有更多的時間與能力,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或許只是舒心地過,如不是在塔頂,少有人可以如此享受。
山下本橋可以說是明白這個道理中的佼佼者了。以三十而立之年,就爬到日本第三大投資企業的赤井財團頂座,他為此付出的,早不是多少這種形容詞可以解釋的了。
他只有大學畢業。
他幾乎將自己所有的人生投注在做人處事這一項上,為了讓上面的人覺得自己是個好用,可以託付的下屬,泯滅良心的事情從來沒有少做過。
踩著一個一個來自上面的人爬上來的方式。
拋棄自己的想法,是成功的一種手段,他做到了。只是當他坐到這個位置上才發現,原來這一座山,前面還有好幾座山,甚至遠在視野之外的世界,有著看不見也看不盡的山峰。
他開始思考自己要這樣一直追逐這種人生直到死嗎?
那將是永無止盡,並且毫無意義的目標。
某一天,機緣巧合下,他與沈傲靈這個人認識了。
在那種無法理喻解釋的力量面前,山下本橋終知道自己這麼多年來的努力也許真的只有錢這個字可作衡量,在力量面前,平凡人始終是平凡人,皆為平等。
然後,他反而更熱衷於追求權勢了,因他終於另有了個真正能夠賦予己身的目標,有了這個動力,才能繼續貫徹在這心靈空虛的商權道路上。
山下本橋不求踏入國際世界,只要能先掌握住日本商場已足矣。
這一步正在接近。
只是當這個記憶中已快遺忘的女人,帶著舉手投足間就可以粉碎他一切的力量出現在自己面前,這時候目標真的就只能是個空想的目標,遺志罷了。
在死的威脅前,山下本橋不想特別隱瞞什麼,他知道就算她的記憶沒有完全恢復,可能也不會差太多了,說謊,反而可能造成反效果。
所以他決定將一些刻意遺忘的回憶重新找出來。
然後,說出來。
賽西莉亞,她,對山下本橋來說,是昔日的夢,完美的女人。
霍普斯金,他,對山下本橋來說,是昔日之友,溫柔好男人。
山下本橋,對她與他來說,是個做事穩妥,相當成熟的一個朋友。
三人相識在一場聯誼會中,與其他成對的男女不太相同,三人一起相識,也一起聊開,成了無所不談的朋友。
尤其是賽西莉亞與霍普斯金,同樣學醫,因專業所學雷同,只在年級科門有別,可以說是初識即相處融洽,這種差距,似乎並不是山下本橋刻意去做些什麼,就能改變的,他也沒想過要特別去做什麼,只是偶爾常看到兩人在路上並肩而行,討論著學業討論著想法,漸漸地,他就真的變成是’兩人’ 的朋友了。
無獨多有,這種可靠能幹的好朋友山下本橋不是第一次當,當然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只不過只有這”兩人” ,在一起的融洽模樣讓他看見了總是有股酸意從胸口滿溢出來。
這樣的感覺,好難受,好難受。
直到好久,他才明白,從來重點不是在那兩個人,而只是她,賽西莉亞,她慧黠、她亮麗、有獨立個性的她,還是個與人相處會顧慮別人感受的體貼女孩,最難得的是,全無機心。
手腕好的女子山下本橋不是沒見過,卻怎麼也掩飾不了那刻意雕琢的手段風氣。
等到他發現自己的感情,就已經再沒有機會可以插入兩人之間了。
他們早已交往數月。
事實上,他們在一起,也稱得上是名符其實的天作之合。
同樣具有外國人的血統,雖然賽西莉亞算是日歐混血,看起來卻全然像個外國人。
霍普斯金,專攻神經醫學,英籍身份,高中時即轉來日本求學。
學業上也是名列前茅之輩,只是從小就埋首學習中,對於社會之事較為陌生,這點也沒有減退他在這間大學中受女學生歡迎的程度。
畢竟,一個帥氣又優秀的外國學生,相對在日本仍是少見。
這點,山下本橋也明白,只是胸口的這股酸意並沒有因為這點明白而消退,反而,越來越酸,越來越難過,酸得有時,他連上班也想著這些。
主攻商學的他,早在大三就由學院主任推薦入赤井企業實習,共十個人,篩選出一個保留在畢業後直接獲得聘書與加薪的資格。
山下本橋當然奮力抓住了這次機會,初始為這家公司,或者實際上為上司所付出的,遠比他自己還要多很多。
不論哪個上司或同事,一個會做人肯吃苦拼上進的年輕小子進來公司一起奮鬥,都是個相當好的選擇。
與其說是他在實習中表現亮眼,不如說是吃盡了苦頭,甚至自己去找苦頭來吃。
就為了將來可能得到回報的那一份甜頭。
實習還沒結束,在暗地裡,山下本橋幾乎已獲得這份資格,剩下的九個實習生後來也紛紛知趣,不再力求表現,只要把這份實習完竟,畢業後的履歷有個經驗即可。
這樣的情況下,山下本橋應該是意氣風發的,但是他沒有,他也不會只是因為這點成就擺出這種態度的人。
他只是想著賽西莉亞,越想,就越不甘心,從以前到現在,他努力做一個讓人值得信賴的人,不是沒有女性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只是自己有所選擇。
她也是第一讓自己有這種情緒的女孩吧。
自己就這樣放棄了麼?
只因為心中那不想奪人所好的道德觀感,這樣想著,他就連實習也沒有心情了。
當時的主管察覺到山下本橋心中的狂燥,找了一個機會,與他一進餐,循循善誘地將他心中的煩惱一股腦盡吐出來。
那個主管,第一個教予了他競爭黑暗手法的開導者。
那時的對話,仍在他的心中。
那個主管聽完他的煩惱,只是直截地批評:「山下,你一直以來的煩惱都只是個屁,只有你自己知道的屁,就是在煩惱一百年,也不會有任何結果,剩下的,只會是一堆屁一樣的遺憾。」
山下本橋怔怔地瞪著這個口不擇言的主管,一時不知該發作還是反駁些什麼。
那個主管哼了一聲,說:「你怎還是假裝不明白呢? 很多事都是一樣的,只不過情感這回事較為千變萬化,也不是無跡可循的......現在公司裡誰不知道,你這個實習生甚至比本來內定的那一個還要優秀,這麼努力,你為的是什麼?」
山下本橋看著主管,吞了一口口水。
「有目標,就自然會有方法,就算方法是不好的,目的也達成了不是...」主管高深莫測地笑。
山下本橋:「那我.....」
「以你辦事的經驗,製造一個原因拆散他們沒有這麼難吧?」
山下本橋:「拆散.....可是...這樣好像...」
主管斜睨他一眼:「內心過不去嗎? 別傻了,想得到什麼的是你,那就算因此付出什麼,也是合情合理的,這跟工作是一樣的...」
「一樣.....?」山下本橋更迷惑了。
「只要手段用得好,不被人所察覺,唯一的代價,也許就是你,身為一個人的想法,會變得扭曲吧? 那個女孩,對你來說,有這個價值麼?」
「儘快把自己的事情處理好吧....不然,把這種情緒帶來公司的表現,就算是我也很難挺你下去,一個會被’女人” 困窘的優秀人才,哈哈。」
主管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山下本橋的目瞪口呆下,付了雙人份的餐錢,瀟灑披上大衣離開了。
只剩下山下本橋還坐在那裡,發呆似地想著,一個小時後,他也神色複雜地離開了餐館。
同時,正窩在圖書館查閱書籍資料的霍普斯金,手機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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