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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四十一 逝水言華(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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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市,某間學生套房中。
「今天怎麼有空找我,公司不用忙??」霍普斯金一手提起咖啡喝著,一手翻看著擱在短腳方桌上的醫學資料,並且用不太標準的日語說著。
「再忙,也要跟你喝一杯。」山下本橋哈哈大笑,揉開一瓶啤酒,倒了一杯遞給霍普斯金。
霍普斯金看也沒看就放下咖啡,接過來抿了一口,回笑:「看來你碰上什麼好事,難得看你這樣,我就奉陪了。」
「是阿.....突然想通了一些煩惱。」山下本橋一口喝乾一小杯,微笑地說。
「想說嗎?」霍普斯金攏了隴身子,擺出盎然表情。
山下本橋微笑地搖了搖頭,說:「沒什麼,不過是一些以往的自尋煩惱罷了,現在不要緊了。」
「這樣阿.....既然你只想喝酒,我一定陪,不如我來說一些好了。」
山下本橋呼出一口酒氣,擺了擺手,「你說。」
霍普斯金:「你之前有問過我,畢業後的打算,我當時還不曉得怎麼回答你,這幾個星期,我決定了,會回英國繼續求學。」
山下本橋怔住,喃喃問:「這樣阿.....那...........她..?」
霍普斯金表情煥發出某種光彩,說:「問過了........她,決定跟我去,你也知道的,幾年前開始,她在這裡算是沒有親人了,對於東京,並沒有一定要留在這裡的理由...........所以..」說到最後,他的表情略微靦腆。
山下本橋握著酒杯的手在短腳方桌底下悄然顫震了一下。
霍普斯金期期艾艾地看著山下本橋說:「這樣子,應該很不錯吧....她願意跟我走,對一個男人來說,想想好像是....蠻幸福的事情吧。」
山下本橋露出真摯又誇張的笑容,伸出大拇指堅定地比著。
「當然,做為一個女性,她等於是將自己託付給你了,你當然要覺得幸福。」
「恩。」霍普斯金也露出燦爛笑容。
山下本橋:「那,準備什麼時候要出發,環境勘查是重要的。」
霍普斯金點點頭,「我跟她談過了,只要這次的專題發表沒問題的話,教授將推薦我到英國皇家醫學院,參加一個神經與腦,精神領域的計畫,是有薪水可領的,這樣才不會變成我要給她養的地步,哈哈。」
山下本橋:「那她打算做什麼?」
霍普斯金:「工作,以她麻醉的所學還有語文能力,在出國前就申請考麻醉研修醫,我相信她沒問題的。」
山下本橋張了張口,乾澀地問:「專題發表.....什麼時候?」
「下下星期一。」
山下本橋沉默了一會,方舉起杯子。
「敬你們。」他的表情泛著莫名的嚴肅與認真。
霍普斯金見狀,也笑容滿面地舉起杯子。
「敬我們。」
碰撞,酒沫湧出。
酒酣甜熱過後,兩人雙雙趴倒在桌上,從頭紅到脖頸裡外,一堆瓶瓶灌灌的酒倒立散落於旁。
不曉得經過了多久,一陣鈴聲振動從山下本橋褲袋中傳出,響了好一陣子,他才迷迷糊糊接起手機,說道:「你們現在可以上來了。」
山下本橋掛掉按掉通話紐,轉在畫面錄影模式。
他起身,進入浴室,打開水龍頭抹了幾道水潑在臉上,睜大了眼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面無表情。
很好。
稍微精神了點,山下本橋低頭看錶。
「媽的,這解藥還是讓我足足睡了一小時。」山下本橋轉了轉僵硬脖子。
這時門外傳來幾聲敲響。
山下本橋走出浴室,將門打開,數個穿著清涼濃妝豔抹的女子魚貫走入,她們望了望宿舍四周,對山下本橋說:「客人,怎麼玩呀? 就你們兩個?」
山下本橋搖了搖頭,將視線看向仍自伏在桌面一動不動的霍普斯金。
她們也跟著看過去,微微發出驚叫,跑到霍普斯金身旁,紛紛伸出手好奇地逗摸著他。
「哇,外國人呢!」
「還是個英俊小子。」
「難得接到不錯的客人。」
「哈哈,錢少點也算我們賺到吧。」
山下本橋冷冷地打斷她們的嘻嘻哈,說:「你們幾個,現在開始好好服伺我朋友。」
這些女人拋給他一副熟練的媚笑,隨即將昏昏不醒的霍普斯金抬到床上去。
她們同樣熟練地解起他的衣褲與自己的衣褲,床單混亂地弄皺中又不斷被新的皺折掩去。
床上已雜成一群蠕動的肉團。
山下本橋在後方看著朋友,霍普斯金那張沉疲寧和的面容,以極其平靜的一種表情......
緩緩將手機舉了起來,鏡頭對準前方。
兩天後,東京市區某間咖啡廳。
山下本橋坐在角落的一個位置上慢慢品嚐著咖啡,一邊看朝日新聞報。
叮叮咚咚一串響,是咖啡廳的門聲。
一個姣好的身影從外走進,所過之處盡皆吸引男人的目光,緊追著那白皙的臉蛋與修長的身形一路延伸過去,在山下本橋面前停下。
賽西莉亞,一頭黑逸秀髮洒落而下,白色成結衣領,黑色百褶裙,露出一雙完美併攏無贅線的小腿,著褐色休閒皮革鞋。
那時的她,眸顏非紅,而是偏紫,只有一張高挺的臉型完全不似日本人。
「怎麼了,特地找我出來?」她微微一笑,坐了下來,向服務生點了一杯卡布奇諾。
山下本橋看著她,從初見面開始就不曾避諱過自己的熱切目光,也許是她早已習慣這樣的視線,視為平淡尋常。
山下本橋關心則問:「最近過得好麼?」
賽西莉亞淡淡微笑:「還不就是這樣嗎?一直都蠻忙的,再加上還要準備英國麻醉研修醫會考,每天都睡很少。」
說完這句,她的模樣不像是過操過勞睡少生黑眼圈的暴肝臉蛋,反而是新婚有孕白裡透紅充滿希望散發光芒的神態。
這是處於幸福中的女人。
這個表情不因山下本橋而散發。
不屬於他。
山下本橋聲音略微沙啞:「真的決定了? 也去英國?」
賽西莉亞充滿幸福地微笑,含蓄卻堅定地點了點頭。
山下本橋傾前身子,神情認真地問:「確定不再不多考慮考慮....」
賽西莉亞:「考慮什麼呢?他當初向我提出來希望我可以一起出國的請求,我也是跟他說需要考慮,然後回家想了半天才發現,我不是在找一個理由不去,而是在想一個理由足以不跟他去,當我想到這點,馬上就決定答應他了,因為,有些事情,有些人,考慮反而是多餘的。」
山下本橋:「你們交往不過半年,你這麼肯定霍普斯金能夠帶來給你幸福。」
「不肯定。」賽西莉亞微笑。
山下本橋一怔。
「那.....你?」
賽西莉亞輕輕地說:「幸福,不是別人給的。而是看自己如何體會到,最近那一段時間與他一起的上山下鄉,走過很多地方,看過很多人,並不一定要怎麼幸福,這樣的人願意這樣陪伴自己,已經夠了,他是一個好人。」
「一個......好人?」山下本橋嘴唇好像麻住。
「恩,一個好人,他是可以讓感覺到好的人。」
「就只是這樣....」山下本橋聲音啞了下去。
「其實,有些很簡單的事情,並不是每個人都輕易做到的,至少,他對待病人的,真誠,同樣是醫學生,我就認為沒幾個可以發自本心做到。」賽西莉亞直言不諱。
山下本橋沉默未語,他沒有自覺,自己正緊緊地捏住手機。
卡布奇諾已喝到見底,賽西莉亞望了一眼皓腕上的手錶。
「等等還得趕報告進度,就不陪你太久了。」她起身。
「恩?」賽西莉卡看著自己的手腕,上面有另一只手牢牢抓著,是山下本橋的。
「再考慮一下吧。」他低低著說。
「要考慮什麼?」她一臉困惑看著他。
「考慮我。」山下本橋認真地與她對望。
空氣好像凝結,夕霞掩映在旁邊的玻璃窗戶上,將他與她襯得有如血人。
她懵了一會,臉色就凝重起來,又緩緩地坐下來,
「請說清楚。」她鎮靜地望著山下本橋。
這樣的目光下,山下本橋知道自己也許與她再沒能夠說上幾句話。
因為他要說的話,是越過朋友界限的話,這種話,通常結果只會有兩種。
沒想多久,山下本橋就決定說了:「你未必要離開日本,這裡也許沒有值得你留下的人,但卻有希望你留下的人,我就是。」
「還是不明白。」她冷冷問。
山下本橋吸了一口氣,說:「留下來,我也可以給你幸福,」
賽西莉亞眨了眨雙眼,過了一會才略微嘆氣地說:「從什麼時候開始就這麼想的?」
「很早。」山下本橋坐立難安。
賽西莉亞看著窗外,纖手支著臉,「你應該知道我是怎樣的人,雖然我是女人,卻不是那種等著男人來追求挑選,只懂得看表面的無腦女孩。」
山下本橋:「我了解,你一直都很獨立自主,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我,也不是只有個表面的那種人。」
賽西莉亞語氣溫柔地說:「你不是,我知道。但是霍普斯金,他.........就算今天他什麼表面也沒有,甚至不是個醫學生,我也還是會選擇他的。」
山下本橋皺眉,「就算是那樣,你也會選他,而完全不考慮我....」
賽西莉亞定定地凝視山下本橋:「你是個優秀的人,人也很好,但是........確實不會是我考慮的對象,你這樣經歷豐富的人,應該可以明白我的意思。」
山下本橋神情苦澀,點點頭:「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今天我們見面的事,我不會跟他說的,畢竟都是朋友。」
賽西莉亞起身,離開座位,走過山下本橋。
山下本橋看著桌面:「我還有個問題想問?」
她停下了,「你說?」
「你就如此肯定,你對他的選擇,也如他對你的想法相同?」
她沉默立了一會。
「選擇,就是一種相信。」
叮叮咚咚。
她走掉了。
山下本橋面無表情地瞪著桌面上的餐點目錄,焦點落在空處。
桌面下,那只暴著青筋發白的手掌看起來快要將手機捏爆。
半晌後,山下本橋長出了一口氣,手放鬆,打開3G手機蓋,撥了一個聯絡人。
嘟。
「有件事需要你的幫忙。」山下本橋聲音冷冰冰。
「明天談。」
通完話。
夕霞向晚,最後一抹血色映來。
山下本橋將臉正向窗戶。
在如此景色映照下,他的神情,既冰且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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