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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一 又逢(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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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防空洞,佈滿禁制的房間。
那連美都不適合形容的灰色雕像靜靜聳立中央,這個長寬精準的四方空間,恰好容納著地面深刻出來的一道方陣,以紫色六芒為基,邊緣鑲上蒼藍色弧線,內中倒映著兩個巨大而明顯的黑色漢字。
輪迴。
一層透明朦朧的水波漾在法陣邊緣上波浪般起伏著,彷彿護城河般拱衛著雕像,而在雕像週遭,懸浮著萬千如螢火蟲之光的細粒,星空若海。這些景致搭配起來,望之會令人升起處於濃縮後的天地之內,這房間,彷彿另一個宇宙,是如此地沉靜,卻也存在著磅礡生機。
這毫無聲音靜到了極處的空間,不知何時被打破了寧止,開始出現聲響,起始細密如水流,而後漸漸若雨線轟打,由緩至急,由小而大,從遠迫近!
灰色雕像上懸浮的萬千光點受驚般同時震顫,下一刻產生共識般匯聚飛翔於雕像驚心動魄的面容前,如飛蛾入道,等待聲音來潮。
轟亂亂長聲,天搖地動般的聲響剎時狂迸散發,這靜室就如同有十顆手榴彈同時爆破般地撼動,振動並未持續太久,靜室光景未有太大變化,因衝擊所升騰起的朦朧水波漸形散去後,有所不同的是雕像。
雕像胸口處悄然破開一片灰色碎片,從中突出一截白,這白耀眼奪目得整間靜室都為之一暗,形成看不清的反光。
刷,一只黑色霧手也在反光的同時顯形,伸出,向光的源頭抓來,正因為光,才突顯了黑,當黑觸碰到光,整間房間剎時凝結成了畫,連方陣水波也停成一團高低起伏有別的曲線,凝固隨之破滅,光倒捲而回,回復靜室原樣,灰色雕像胸前來源也終現出真正面目,十字墜鏈。
靜室光線於此柔和起來,乳白色的十字墜鏈漾著溫潤的光芒,遙遙相對的是那只黑色霧手,它微微向後退去,並沒有消失,與此同時,黑色霧手又在斜對角落出現同樣兩只,四只,六只..........開始量增。
只有一點是不變的,那就是十字墜鏈一尺範圍之內,沒有任何一只黑色霧手接近,靜靜凝停,雕像上萬千懸聚的光點也分團散開,位列各大方位,與黑色霧手相對而恃。
靜終有時,沙啞細密如風吹、滴雨、焰磨混合的低低笑聲開始迴響起來。
因著這笑聲,萬千光點再次震顫了一下,忽亮忽暗著,像在使盡維持著這靜室的柔和光景。
笑聲並不單純,與最開始打破寧靜的聲響一樣,有始有序,節奏分明,另出中場轉折,更有拔高後的婉轉變化。有如一首歌,一首只能用刺耳難聽來形容的歌,無數黑色霧手指節紛紛舞動著,似彈若奏,光點在笑音下明亮的頻率反覆增加,震顫不止,點點滴滴鳴叫對應。
當聲音與明暗對軋到了再也無法轉折的極處點,隨後即音破。黑色霧手紛紛消失,剩下最原先的那只。
萬千光點,晦暗下去,失去了所有的浮力光芒呈現出細僅公分的白珠,答答答紛落於地。
黑色霧手的主人隨之踏出身形來,一身有型的黑袍覆身,袍秀邊緣還有朵朵排列而上的紫色玫瑰,盡顯華麗,來人的臉罩在黑帽下,只露出鼻尖與嘴唇,即使只有這麼一點面容,也顯出驚世絕豔的一角來。
無論如何都難以聯想,適才鬼哭神號的音籟就來自眼前的人。
黑袍來者微笑起來,整間房間頓時有了些許春風暖意。
「小小光陣,敢與吾等爭輝?」黑袍來者譏諷說,聲音溫潤明頓。
從黑袍來者出現一刻開始,視線就穩穩地索定一個點上,未有分毫偏動,便是那小而精緻的十字墜鏈了。
黑袍來者與灰色雕像的距離約莫四步之遙,可說是眨眼能至,但那人就只是靜靜地站著,不知在等著什麼?
沒有多久,黑袍來者似乎注意到了那萬千崩落的光點還有餘存,便微笑說著:「總算還是有些能力,這一次我來可完全不打算保留,還有任何手段,儘管使出來,別要說不給機會,還要躲著麼? 此間主人!」
黑袍來者的聲音初時溫柔,但當到最後兩句時,便驟然拔高升尖,與不久前的鬼哭神音重合起來。
灰色雕像前最後懸浮的幾顆光點終於再也支持不住,發出較為響亮的細碎破聲,消失不見。
黑袍來者迷人地微笑,深深地看著灰色雕像,說:「爾等蠢教,一年前我的到來純是依照劇本而行,視情況而為,沒想到差點死去,三天前好不容易由死關出來,才盡復功力,就迫不及待來找你了,那時本來可以讓雲天河那好戰的傢伙殲滅你們,我還是決定離開,去思考一些本來想不通的事情,等我好不容易想通你的身份,現在這是又怎樣? 這樣子更像是禁制,不像是保護,怎麼,爾等教中,也生內鬥?」
「是內鬥還是外鬥,也不是你這局外人可以管得上的。」一個聲音冷冷回道。
黑袍來者喔了一聲,說:「那藏頭露聲又管得了什麼? 況且你的聲音我有印象。」他伸出一根食指指著自己後腦勺的位置,道:「這邊,被你刺開過對吧? 這份大禮我還記得清楚呢!」
又是一道低哼傳來,灰色雕像旁終於隱隱浮現出一個身影,漸形清晰,這便是回話的人了,他一身儒雅綠衣,氣質優雅,似乎不管何時何境,都擁有這樣的氣質,便是此間主人,沈傲靈。
沈傲靈風雅微笑:「當然還記得,我的手指彷彿還存留感覺,破開死靈宗師腦袋的薄薄觸感.....」
沈傲靈笑容話音頓止,因黑袍來者已然出手!
乍聽咻聲烈然!
懸浮黑袍來者前方的黑色霧手翻轉間出現一團黑白雜質光線,轉瞬凝成五道死靈之箭,黑色霧手一翻一帶已是一根死靈之箭厲烈射出,向沈傲靈開口說話的臉上而去。
沈傲靈沉凝不動,死靈之箭一出,眨眼就來至他面前,唯一的反應只是嘴唇一動,低喝道:「起。」
沈傲靈所立之地仍在方陣格內,那層週遭水波驟然上升,直抵到頂,成了包攏起來的水幕。
死靈之箭轟地撞在水幕上,激射出黑色火花,分解化散,隨即溶解在水幕上。
水幕汩汩運轉著,在這一擊下渾然無事。
黑袍來者恩了一聲,用手掀開了頭罩,一張英俊迷人的年輕年臉孔呈現眼前,他還能是誰,一雙深藍眼瞳中,流轉著黑白溢彩,深具黑暗與光明屬性體質的三大死靈宗師其一,帝依。
帝依微笑更盛:「有些門道,這也是你安心放我進來這裡的理由了? 上一次也是你的安排,讓我如此享受,這一回,想必也有很多手段吧?還有那個會玩土的共生者呢? 怎不一起來,他也是相當有趣呢!」
沈傲靈抬頭仰望,徐徐說:「等你先破了這個方陣再說,今天一整天,這裡的所有人都會陪你好好玩上一場。」
「哈哈哈....」帝依聽聞不禁大笑,有股瘋狂神態瀰漫,笑容一斂,冷笑道:「陪我? 如果這次我不是一個人來,而是三個一起來呢? 你有多少人可以陪?」
沈傲靈眉角一皺,沉默以對。
帝依:「若我另外兩位同伴一起前來,這裡便是匯聚你末日教全球戰力,於我們來說,也不過是遊戲一場。」
沈傲靈臉色沉下來,回道:「所以呢?」
帝依神情一正,道:「今天我其實不太想跟你們打,我是有事來找她的。」說著便伸指指向灰色雕像。
帝依:「為何她變作了雕像,我看得出來,底下的這個方陣也有相當關聯,不僅是一種封鎖她的禁制,同時也有著絕大的保護能力,阻隔內外,獨立運作,剛才我有觀察到你隨口間即能操作方陣,這裡面想必有你的不少心血,不如來個協議,聽聽如何?」
「你說。」沈傲靈垂眸,那層水幕接著又再行變化,流轉得更為渾厚了。
「把她交給我,往後吾等一行就不再干預你末日教眾。」
沈傲靈眼眉一挑,淡淡回答:「辦不到。」
帝依笑得陽光,點點頭:「你的回答我早料到,所以接下來就要宣佈對爾等教眾的判決,執行長沈傲靈,以及這地下方圓範圍內的一百教徒,你們.........就連輪迴也不會有機會。」
話一說完,帝依的氣勢已有滔天巨變,本來只是陰冷暖和的互換,此時更有一股偉岸古老升騰瀰漫,這是歲月錘鍊下的威壓,早在說話間,便以此出手。
「動手。」沈傲靈輕輕一喝,恍若鐘鳴,響徹靜室,同樣,他也將氣場提聚至八成將頂。
殺氣、殺意;刀氣、刀意,強弱不一,卻凝聚著同樣的節奏同樣的氣勢同樣的目標,由靜室的唯一一扇門後轟然破開。
木門連碎裂的聲響也未來得及發出便如入水的紙張一般軟軟散裂成木屑,滿天飛舞的木屑後,接著是十道追光逐電的刀勢向帝依殺來。
全是不同角度不同方位,連攻擊的前後時間都有著各自的間距。
一時間刀網縱橫!
這十個人,有六個盡是一年前當日同樣以拔刀術對上帝依的手下,今日他們的修為只會更上一層樓,他們的刀,也只會更難擋。
然而今時此際,同樣是這麼一個人,他的心態卻已有不同,那日抱著輕視心態吃下大虧,此時此刻,早在現身剎那,就已認真出手。
坐擁千年修為的死靈宗師,帝依毫不保留的出手,即便身後只是螻蟻之輩。
黑白無間,死靈之箭,震顫紛飛,各自鎖定,向那十個手下迎去。
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
這幾道死靈之箭,分別盈滿帝依八成氣場的威力,箭箭沛莫能擋,僅一個照面,十個手下合著身形的全力一刀就被死靈之箭如豆腐般破開,穿過,串起,成了靜室中一幅詭怪的狩獵場,每道死靈之箭將十個手下僵硬難以置信的神色凝固住,在沈傲靈面前。
就只是一個照面阿........
十個可以說是末日教精英部眾的手下便已當場死去,實力的差距淵深若海。
「怎樣?」帝依連看也懶得看他們一眼,只是觀察著沈傲靈的表情。「還有誰可以動手,一起上來吧! 不然我怕這場面會冷下來,要像上回那樣精采,可能很難,你說是嗎?」
沈傲靈嘆了一口氣,惆悵地看著自己被串在半空的手下,說:「各位........好走。」
帝依臉色一變,就在那走字一完,他就突然感覺到自身氣場凝聚的十柄死靈之箭突有異樣,在那十名手下心口中,一股由內而外驟然爆發的氣浪迫來,十名手下同一時間紛紛爆開成了血霧。
「唔!」帝依促不及防下被激出一口血來,千鈞之際,他已來不及收回死靈之箭,被他們的自爆氣場波及到,於此受傷。
但事實上他受的傷並不深,死靈之箭畢竟只是氣場凝聚出的有形攻勢,說什麼也難以真正傷到本體,只需要幾口氣,便能完全回復,這點帝依自己知道,他相信沈傲靈必定也知道,這樣的犧牲,又能有幾次?
「果然也是個老狐狸,雖然活得沒我久........」帝依笑了。
前方,沈傲靈已離了方陣,趁著這一隙,他亮刀,輪圓浩蕩斬來。
激鬥正酣,卻沒有人注意到,灰色雕像的各個位置端,悄悄又破了幾片,顯出點滴動人的白皙潤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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