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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三 在雨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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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徐來,天漸冷。
日陽西斜,理應是夕陽躍起時,然而遠景逐驟模糊陰灰,藍天很快就被鉛色所置換。
雲無常,積厚層,電閃雷鳴偶現,雨隨即降臨傾盆大地。
霧隱山兩千五百公尺,山勢東北角五十度方向,往內推進一百七十五尺的左向樹林上,狂嵐不止。
繁密的樹林也擋不了那沛然風壓,被一一轟開打散,未斷枝折根的樹木又彈打回去,一堆堆猶如萬千不倒翁景致,這浩繁的場面中,卻也不是一個個全然相似。
有些樹木,並不僅僅是因為自然力而隨之搖擺振蕩,更像是自個使盡全力,向某一方賣力轟打,樹層攏開,不經意間,電光劃過長空,也能偶然印現萬綠海中的百千個猙獰面孔。
存於這其中的,便是狂嵐轟打的真正目標了。
狂嵐中央的所在,是兩個人,一黑,一白,一個年輕人,一個壯年人,壯年人瑟縮在年輕人腳邊,抬頭望著周圍,滿臉的害怕;年輕人身上狂盛一團透明黑氣,一道道勁烈風嵐,狂嵐正是由他所發動!
黑色狂嵐,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浩然綻開,穿過每一絲每一毫林間縫隙,從中央的黑,在空氣流動下,直上蒼穹浮雲,轉而成為無形無色的風。
在他的方圓百尺中,盡是狂嵐轟打範圍內。
面容蒼白無色的阿葛保持著淡淡笑容,全力發動著共生之力與氣場,並抬頭看著落雨當空的灰幕。
「下雨天。」阿葛說,並對腳邊的福山一笑,問:「你們這,雨大麼?」
福山其實已經嚇得有些不知所措,連回話也跳針,「很大....好大,好大的樹靈....」他只能望著四周以渾身巨力向年輕人轟然攻擊的樹靈。
「樹靈.........你高看它們一截了。」阿葛微笑,他右手倒提守望刀,左掌攤開在胸前,托著那團透明黑氣,細細凝望,隱然倏忽,黑氣中央,閃過百種猙獰奇孔。
「充其量,這種不能思考的愚物,稱它們餓鬼便足夠了。」
阿葛再向四周一望,隨著細雨落臨,週遭的樹鬼被雨潤濕後,似乎攻擊得更為猛惡了,然而它們揮手間粗大如柱的樹肢攻勢,盡皆被繚繞在阿葛與福山身旁的環狀黑氣所阻,這如彩帶狀的黑霧看似渾不受力,卻能依據四面八方而來的攻擊而有所應變,迎上,將其消弭於無形。
餓鬼對於世界的接觸,有精神與物理層面,他都遇過,只是範例不多,阿葛淡淡微笑觀察這種新見的餓鬼,由大自然元素所匯聚的產物,難道也像東京市般如此污穢,顯然是有區別的。
人類聚集所在降生的餓鬼多半執著於生前慾念,具攻擊噬血性,外型迥然不同。
這裡呢?
除卻大小身高紋理的差距,那猙獰的面孔幾乎也是同一個模子印出,行事間不帶任何煙火殺氣、慾望執念,有如機械,毫不疲累地進行著指令,而行動的源頭,當然便是霧島山脈的餓鬼王,也就是福山口中偉大的山神。
那再上去呢? 有能力控制如此威能的餓鬼王又可以是誰!? 這個答案可能必不單純。
看著這四周數不盡看不清,而且似乎還在源源不斷增生的木素餓鬼,從一踏進這方角開始,兩個小時過去,便耗在這,五步也未能踏出,再好的耐心,也已消磨掉阿葛情緒。
細雨不斷,雖有黑霧阻隔於外,然而大自然潮濕氛圍仍勉不了襲上阿葛與福山,特別是福山,阿葛能看出他已有些冷得發抖,雖然壯得像頭牛,但在這海拔千尺以上的溫度,平凡人仍舊無法適應的,自己可就全然不同,耐心稍褪,火氣即升,隨著情緒轉變,阿葛反倒覺得有點熱了。
福山打顫地對阿葛說:「恩....恩人,我們還是下山去好嗎,山神很生氣,後果會很嚴重。」
阿葛笑了一聲: 「我倒希望它現在就親自出來對我生氣,我也好領教領教它的情緒。」
福山滿臉地驚訝,以十分奇怪的目光仰視這個在萬千巨大的妖神鬼怪下包圍卻仍能夠談笑風生的年輕人。
不論是否擁有神力,這份膽識,是自己能夠比得麼?
想到這一點,福山驟然伏地對阿葛大聲說: 「法師恩人,小民瞎了眼,如果你願意,如果你能夠...............」
「請把這座山的山神除掉!!!!」最後一句,福山抬頭看著阿葛,那眼神已經全然不同。
阿葛有些意外,便問:「不久前你還怕我上來這裡找麻煩,現在態度怎變如此多。」
福山緩緩起身,答道:「法師恩人擁有大法力,我們這種地方,一輩子也難得有你這樣的人來這,說實話,山下的人們人人都怕山神,但也人人都恨,因為他的確奪走許多人的幸福,這才不得不實行供奉,拜神儀式。」
阿葛沉默,他當然懂,對神的敬意,源自於天災、人禍。
阿葛又問:「那你們又為何要如此肯定這裡肆虐的是山神,就我來看,不過是餓鬼罷了。」
福山語氣放緩、沉慢:「福山如今現在說的這些話,已經是對山神大大的不敬,也不能夠冀望什麼,法師大人,你真的想去找山神,想要.........」福山半天也說不出最後一句想講的話。
「殺它。」阿葛淡淡道。
福山表情很複雜,只是重重地點頭。
阿葛轉過身去,「殺它當然是我今天來的其中一個目的。」
福山頓時喜悅起來,但隨即阿葛又說:「但更重要的事情是,要找出來,是在搞鬼,走吧!」
福山一愕,就看到停滯兩個小時於此的阿葛終於向前大跨了一步。
這一步頓時引得週遭千百樹鬼更加咆哮迭擊,黑霧環帶頓時被向內壓小了一圈。
一聲清嘯!
福山雙手遮住耳朵,臉色十分痛苦,這聲音並不單是高音,他覺得更像是鑽入靈魂骨肺的蟲,相當難受。
這嘯聲初始清越蒼然,漸漸地拔高拔尖,而後轉為尖厲嘶嚎,宛如鬼哭。
福山向阿葛艱難望去,這變化兩極的嘯聲,正是由他所發!
阿葛那淡然的蒼白面孔也完全變樣,隨著嘯聲始動,兩人身周彷彿凝固的黑帶由靜而動,緩緩逆時針行轉,那作托手狀的左手一緊,一層黑霧悄悄覆上臉面。
踏!
又是一步,而這一步與上一步的步伐間距相同,惟景不同。
他一動,四周百千樹鬼的瘋狂撲打更是到了極處,甚而以自個巨大軀體層層疊疊壓了上去,幾乎就將黑帶與兩人蓋至密不透風,再也看不見一絲縫隙。
下一刻,動作驟止,百千樹鬼動極至靜的一剎後。
轟!
大地響徹回音,一道火炷衝天而起,破開無數樹鬼,衝出樹海,直上灰色天空百尺有餘,在天之際,停頓;接著再爆開了一次,這一次聲響雖然小了許多,然回音卻似乎鳴遠了整個島般,清遠而遼闊。
那百尺火炷頂端一爆,又是一層火流向來路滾滾而下,直淋回阿葛身上。
就像是失控即將爆發的電力廠聲音般,身周上方最近的數十只樹鬼嘶嚎聲中已融化回樹海本源,兩人周圍陡然打開了一方空間。
那條黑帶早已不再環繞,因為此刻便成了那道百尺衝天火炷。
火炷並非是熱的,相反的,從現形以後,冰寒刺骨就已涵蓋樹海,既暗且冷。
福山已經完全傻眼了,只能呆呆看著,不過不曉得何時,在這事實上更冷的火炷底下,溫緩已悄悄回來。
阿葛面容肅穆,右手緊握守望刀,指向天際,他的身周已是一片冰炎,守望刀刀面雙黑色痕綻放出前所未有的亮,這亮是黑色的,黑得發亮,阿葛雙眼也轉為同樣的顏色,同樣的亮。
暢快淋漓。
這是他的感覺,從一踏進這裡被包圍開始,催動黑霧成帶,護翼肉體,是如此自然而然,彷彿本來就會的自在,到了這憋屈兩個小時的朝天一刀,所有的情緒才終於得以釋放,而阿葛卻思索得更多了,因著這釋放,識海中無數破碎地小島正隨著這些力量的作品浮飄連結,他知道,遲早將成一完璧大陸。
仰天大笑,阿葛此刻只想這樣做。
福山的眼神就像是眼前的年輕人才是山神般,他的臉上有了敬畏,卻將身體縮得更小了。福山視線下意識又飄到了那些樹鬼身上,才發現,所有的樹鬼,居然也是滿佈恐懼。
阿葛黑眸一亮,瞪向眼前,淡淡微笑,這猶如春風化雨的一笑,百千樹鬼竟像才是真正看見鬼一般同時嘶吼起來,這聲那音,此起彼伏、高低不平,都同樣的難聽,同樣的恐懼....
「你們............且都散去吧!」阿葛微笑,右手一擺,百尺火柱發出如同大廈倒塌的聲響斬破空氣下來。
百千樹鬼的嘶吼仍然持續,卻已被這雄渾浩大的聲音所覆蓋。
火柱及地之際,已形同一把守望刀延伸而去的巨大刀身,將前方所有一切阻礙之樹鬼盡皆壓扁、屠戮,這一瞬間,視眼所及,就有三十餘隻高大樹鬼融化死亡,直到百尺盡頭,狀成長道。
這一斬落地後反而沒有發出什麼巨大的爆響聲音,寂靜到了極處。
百尺冰炎火柱旋即化散,絲絲縷縷的黑霧飄蕩著,流回阿葛身上部位,滲入所有的毛細孔中。
吸飽一口氣,阿葛緩緩吐息而出,一點濃郁黑色濁氣流出,並沒有隨風散去,浮蕩於臉前。
四周的樹鬼仍是太多,剛才那氣勢萬千的一刀只不過解決了十分之一,但已足夠,所有的樹鬼露出跟福山一樣人性的懼怕。
「你們原來怕這個....」阿葛微笑,笑得有些開心了。
所有的樹鬼愣了那麼片刻,表情開始扭曲起來,一會猙獰,一下恐懼,反覆變化了幾次,終於回復原形,龐大的身軀又開始晃動起來,開始填補起這一刀所造成的空隙。
阿葛微笑忽斂,冰寒抖升,他冷冷一喝:「果然就是你。」這喝聲雖不大,卻已響遍眼前所見。
浮於眼前的那團吐出黑濁瘋狂地跳動一下,以如同閃電速度化散,向前方右斜角倏忽而去。
一聲別緻地尖利嘶叫竄出,百千樹鬼群中,一個身軀特別狹小的樹鬼被那團黑濁托著慢慢浮上半空,所有的樹鬼頭頂,而阿葛也終於看清了它。
這樹鬼身長四尺、腰長三尺,如此之小,混雜在鬼群中根本不可能見到。
隨著這只特別的樹鬼出現、被挾,百千樹鬼又如收不到指令的機器般停頓不動,只是猙獰著凝固表情看向這裡。
「果然不錯,抓到你了。」阿葛有些開懷地笑了起來。
「怎麼可能,這裡這麼多跟我一樣,你怎麼發現的!」那個狹小樹鬼身不由己地被這團黑濁托向阿葛,直至他三步前方懸浮不動。
阿葛狡黠回道:「難道你以為剛才那一刀只是一式範圍地圖兵器,花了這麼久耐心就是感覺到前面就是有一股氣息特別不同,很明顯地擴散至週圍所有樹鬼,靜寂的那一刻藉由氣場我已經覺察到你藏匿方位,那時所有的樹鬼就只有你還打著心思亂轉,如此明顯,你已經沒有機會了,只是....餓鬼王的威能就只有這樣嗎?」
那驚慌失措的樹鬼目露鄙意,以一口絕不下於人類的日文回譏:「你不是很厲害,那如何能看不出我到底是不是王?」
阿葛喔了一聲,想了想,又道:「你不太一樣,很聰明。」
「那是當然,這整座山所有的樹都要聽我的,哼哼,怕了嗎? 怕了就放開我,否則待我王再生之時,十個你小子都不夠殺。」
阿葛恩了一聲,微笑:「那我就更想領教看看了,叫它出來。」
這樹鬼聽到這話不禁一愣,畏懼浮現,吱吱唔唔再也不成半句章法句子。
阿葛一笑,口氣驟冷:「那就先煉了你,看你的王會不會找我報仇。」
說著,阿葛左手再起托狀,一團黑霧應勢而起,似與托著餓鬼的黑濁遙相呼應,發出嗤嗤聲,餓鬼表情僵住。
「不,不,不,這位英雄,別煉我。」餓鬼用盡渾身力掙扎,黑綠色的氣息從身上狂洩而出,但似乎奈何不了底下這團黑濁。
阿葛笑容更甜了:「小黑一定很喜歡吃你這種的。」
餓鬼嚇得不能自己的表情中,空洞的雙眼已映出了阿葛左手黑霧中,靜靜燃燒著的森寒冰炎。
「 王的主人,救救我。」樹海頓時傳出了悽慘無比的叫聲。
屋久島五公里外的另一大島,航太種子中心島。
島的中央,是一方平坦遼闊的地,白色反光的城牆圍繞一圈,將座擁日本尖端科技的建築包攏其中,保護起來。
高矮不一,造型絕殊的建築中央,有一道筆直高塔,直達百尺,這塔並不獨立,還延伸出許多不同高度的空中走道,直坻其餘建築。
此高塔有名,巴別,取自上古傳說。
巴別塔便是掌控所有科技建物,整個鹿兒島的中樞所在,不僅如此,所發射的現代衛星,是日本掌控宇內空權的主宰之一,意義深遠,價值重大,連現任總理小泉龍郎這般鐵腕作風之人也從不敢干涉此處人事資金等等流動。
一處大自然中的超然權力機構。
巴別塔地下一層。
浩大空闊,無數的噠噠聲此起彼落,永不間斷,這是手指敲打鍵盤的聲響。
地下一層的牆壁,是一幅巨大的液晶屏幕,本來是世界地圖的畫面,日本位置一個紅點綻亮,瞬間縮放至鹿兒島,再放大至屋久島的霧隱山脈。
在衛星之眼的瞬間透析下,熊熊燃燒的火柱轟然眼前,所有的手都停了下來,從極吵到極靜。
所有穿著白衣的研究員面無表情看著屏幕。
前方其中一台小電腦,一個花白鬍子的老研究員站起身,沉默地看了一會,就對旁邊的一個年輕研究員說道:「錄好,先解析這裡,並且請那個人過來。」
年輕研究員領命而去,不多時,急匆匆跑了回來,向花白鬍子交代了一下,便回自己崗位上繼續工作。
鍵盤聲重新響起,花白鬍子老研究員負手繼續看著霧隱山脈,衛星已開始全面解析每一分每一毫的畫面,就連火焰的細紋理路也不放過,更遑論肅立其中那難以解釋的年輕人了。
隨後那一斬,花白鬍子老研究員眉毛一挑,嗡聲嗡氣說:「不錯喔!」
「你也這麼覺得。」
身後,一個溫膩的聲音傳來,一張清麗近似妖艷的男子走了過來,笑容有著說不出的得意,他也看著屏幕,開心說著:「沒想到會再看到他,也是緣份,哈哈,竟然有如此威能,那計畫便可以提前進行了,可以是讓它破土而出的時機了。」
花白鬍子老研究員有些猶豫地道:「你確定要如此急做,我是怕會出意外...」
男子打斷話說:「擔心什麼? 這事有我擔著,況且說到底,不過就是一個鬼罷了,只要結果沒問題,那位大人不會在乎什麼,行的。」
花白鬍子老研究員臉色不太好看,但還是點了點頭。
花白鬍子老研究員:「現在出動?」
男子微笑:「早點佈置總是好的。」
男子專心看著屏幕,一雙左金右黑的雙朣裡,將幕中人景全陷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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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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