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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五 塵滿面(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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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室。
靜室的一半空間已然盡赤,紅色的波濤翻滾不休,灰色雕像與沈傲靈的身影均已隱埋其中。
另一半,像是被隔開來的異度空間似地,一張英俊至極的臉龐,黑袍素影負手靜立。
望著眼前的紅色波濤,帝依微笑,伸出左手向前一指,陰陰說道:「還要拖麼? 我想這還難不倒你,總不會真的以為,經過我手的東西,還能有所保留麼?」
紅色波濤驟然中分,排空走出沈傲靈,一臉沉重的他,面前正浮著一團閃爍著光亮的物質,眼神閃過一線如許悲傷。。
「他們............不是東西。」沈傲靈看著帝依,沉靜地說。
帝依微笑起來,道:「難過麼? 悲傷麼? 好好感受,我再告訴你一個事實,剛剛你在裡面這麼努力也是沒用,你那些部下的靈魄已經都在我這了,沒用,聽懂了吧!」他指了指自己腦袋。
沈傲靈手抬起,握著面前那團閃爍的光,一握之下,頓時激射四散而出,靜室內陡然下了一場無形光雨。
這就是那十個捨生忘死,一往無前的教眾魂靈,最後殘骸。
養徒十載,只為一死,生死消弭一朝一露間。
但這十個人的一切,沈傲靈是如此了然於胸,從他們十五歲一事不知入教開始,孜孜不倦地鍛鍊繼而執行任務,每一張臉就像是自己的家人,如此轉眼死去,所以才真得不能自己,顯現了失態。
帝依嘖嘖有聲,「你這個人,也會為屬下難過,別要以為我不清楚,末日教邪絕世界,可是相當出名的。」
沈傲靈嘆了一口氣,表情漸漸回復沉凝寧靜,眼神如冰,緩緩說道:「雕像我是不可能交給你的,至於聖書與死盒,就我所知,起源也不是在你們之手。」
帝依表情理所當然:「只要在我們手上過,便是我們的。」
沈傲靈無奈搖頭:「看來是沒什麼好談的了。」
帝依冷笑:「跟我談,你沒格。」抬手、發光,一道死靈之茅應顏生成,起伏一下,便呼嘯著厲烈旋射向前。
激戰如是再開!
帝依猶如海中亙古不動的礁石,揮手之間即帶起無數死靈箭、茅、雨層層疊疊永無休止般地攻勢,連灰色雕像也罩於其中,有如一場花海雨當頭傾來。
沈傲靈則如一縷綠魂,閃動位移,將快要觸及到雕像身周的大波攻勢,各種角度,以快僅眨眼的拔刀盡數瓦解,只有一些範圍過廣、力量狹隘的雨箭打擊到雕像上而浮現的隱隱光圈所結。
帝依表情端的是輕鬆無比,可見每一次毫大出力皆只是信手拈來的程度。
「哈哈哈,你就只有這麼多,這種程度就號稱邪教第一大派,滅掉你們,談何難易!」手上忙碌,帝依動聽的聲音也透過重重箭雨傳遞過去。
轟!
一聲巨響,地面大震一下,旋即靜止。
帝依不由得停下了如潮似雨般的攻勢,沉默下來。
沈傲靈得閒趁空,也開始調運著氣場,感覺著這場突如其來的震動。
帝依突然嘿地一笑,道:「另一邊已經結束了,看來是我太慢,你說呢?」
帝依沉默,握刀,閉眸。
靜室終於再歸沉寂,只是卻不尋常。
帝依看著他挑了挑眉,嗯一聲,道:「便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出招吧!」
沈傲靈以拔刀術姿態的那只手緩緩出鞘,五公分的刀面光芒閃出,整間靜室便驟然發出刮玻璃地巨音,抽出!
聲音瞬間斷空。
輕輕擺了一個姿態,刀面向帝依飄飄斬落,速度慢到極致,但空氣中卻隱含著幾乎無法說話的壓力。
於是才發現,那把刀的刀面,從抽出的一瞬間,已然盡墨。
帝依沒了輕鬆的笑容,表情轉眼肅穆非常,看著那兜頭而來的慢斬,他雙手張開,兩顆濃郁黑球逆轉乍現,手指一挑,交叉上旋,向這一斬迎去,速度跟沈傲靈一樣,同是那麼地慢。
慢到極致的對決交鋒中,帝依的話輕飄飄地也傳了過去。
「原來你這個執行長,也懂得拼命。」
沈傲靈連刀也變色的緩慢一刀,外表完全看不出來有任何異動,但實則他已將氣場提聚至頂峰,沒有餘裕,盡數連結入拔刀的右手之中。
這一刀已不具任何的武術境界,純是力量一聚的毫無退路,所以才如此地慢。
刀與黑球一碰撞,刀勢即停了,沈傲靈整個人連表情也停了。
黑球悄然化散。
帝依微笑,信步向前,穿過了全身上下都僵硬停住的沈傲靈,走到灰色雕像面前,靜靜望著,他眼神相當複雜,那之中有喜有慕也有恨。
「是你! 真的是你,百年過去,沒想到,真的沒想到,還可以再見到你,哈哈,呵呵。」帝依的表情已經有些歇斯底理。
後方,一動不動的沈傲靈,那只握刀的手,那把刀從劍尖開始起了一點灰色,一路延伸而上開始消散,直觸到五指剎那,凝滯一會,又繼續向上席捲,不消片刻,那只手已去了五分之一,仍然未止。
帝依瘋狂笑著,對灰色雕像說::「等我殺完這裡所有人,就帶你走,這一次,我保證不再讓人搶走你,好嗎?」
「不好!」一個清脆聲音從背後響起。
帝依猛然轉身,看向來音,瞳孔一縮,映出一條旋得亂眼的荊棘長鞭。
啪! 帝依反射性抬手格開,手上已附有暗淡黑氣,然長鞭似有靈性,被彈開同時又咻一聲反轉打向他的臉。
勁勢厲烈,隱含破空之聲,這本不是能夠威脅到帝依的攻擊,但才剛結束與沈傲靈的一戰,那一刀雖沒傷到自己,但全力醞釀出的死靈氣場,至少已暫時消耗掉一半力量,此時反應力量都是最低點的時刻,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偷襲,帝依終於無法來得及反應。
又是一聲啪,這不只是長鞭的聲響,還有與皮膚接觸的擦響,帝依左手已完全抓住長鞭,而他已憤怒到了極點,看向對面,蒼白無暇的臉頰上,一道不規則血痕清晰畢現。
對面,一個大紅波浪捲髮的妙齡女子,握著長鞭另一頭,也瞪回去。
帝依咧嘴一笑:「你傷我臉?」
瑰微笑:「是又怎樣?」
帝依笑容消去,冷冷道:「去死。」
也沒看見他有什麼舉動,瑰就感覺到鞭子另一頭傳來沛然無法擋的勢道,迅截延來,她想即刻放手,但手卻像黏住了一般,就如處在巨大重力之中,無能舉動。
瑰完全可以感覺到,這道勢頭一但接觸到自己手上,整個人應該都會被這無上大力絞得粉碎。
她沒有驚慌也沒有害怕,只是挺起胸膛,閉眸以對。
從生到死,由死到生,年輕的她早已不知經歷過幾次,她真正怕的是,死得沒有尊嚴,死得沒有人記得自己。
訓練成長的過程中,戰場上壯烈的死,可以說是她的一個心願。
下一秒,瑰感覺被劇烈撞擊到,整個人往側邊飛去,撞上牆壁,她呻吟一聲,睜開眼來,發現自己胸前倒著一個人,也在哼聲,仔細一看,原來是日羅谷這個衰人。
日羅谷撐著用手爬起來,看向前面,就看到瑰在看著他,又看了看自己手撐的位置軟綿綿的,才驚覺到什麼,連忙又一撐,急忙爬起來,吱吱唔唔:「我...我不是故意的。」
瑰怔怔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不遠處的帝依,緩緩站起來。
帝依臉色佈滿戲謔,開玩笑說道:「你們演完了沒?」
日羅谷大汗淋漓,此刻才乍然驚覺自己究竟在幹什麼,現在暴露出來不就等著陪葬麼,但是剛看到瑰那視死如歸的神態,有股情緒熊熊燃起,還沒來得及想清楚,自己就撲上去救她了。
對於此點,他其實也沒有悔意,只不過現在還是很怕死的。
「傲靈先生........」瑰看到了那個靜立不動,臉色鐵青閉眸,一只手臂正在緩緩消散的沈傲靈。
帝依微笑:「他敗給我,可以死了,你是他什麼人,也是末日教徒麼? 這根鞭子挺漂亮的。」說著,握著鞭長尾端的左手一甩,鞭子向半空蕩去,轉了方向,握柄處完美無缺地落進手心。
一個甩動,荊棘長鞭若被賦予了靈魂般地發出淡淡黑光,光是甩騰間碰上牆壁就足已斷金裂石。
完了,完了,完了,要死了。日羅谷心中不斷打鼓,他可是相當清楚這個死靈宗師的份量是什麼,十個自己也只是隨手捏死的地步。
瑰冷冷地盯著帝依,說道:「喂! 你身上有沒有武器?」
日羅谷一怔,看了看瑰,回道「你問我?」
瑰瞪大了眼,「廢話,難道跟敵人要。」
日羅谷在身上掏掏摸摸,頓時一堆小零小件全掉了出來,細看之下,少說十樣以上,都是維修機械所必要的隨身器具。
靜室此時寂靜得可怕,只有那條荊棘長鞭自然甩藤的聲響,每一下都足以震得心中一跳。
「找到了。」日羅谷手一停,拔出一只黑色短匕,「給你。」說著遞給瑰。
瑰看著那把僅有手掌長度的匕首怔住了,頓時不知該氣或笑,再看著日羅谷那一臉呆滯的傻相,不由得考慮是不是乾脆先送他一刀輪迴算了?
「呵呵呵呵呵.......」帝依詭譎低笑的聲音先一步送來了。
笑了一陣,帝依突然臉色大變,一個古怪的感覺從身後膨脹起來。
帝依如風轉身,面向灰色雕像。
雕像還是雕像,只不過有些部分已不再是灰。
就在他轉身過來的同時,灰色雕像的左手破開了缺口,一道白皙閃電攏向面門。
以帝依的反應不是反應不過來,只是呆看著,就如第一次被她砍得重傷那時一樣。
灰色雕像的雙眸驟然睜開,兩泓淡綠盡現眼前。
這一雙眼中,似悲、若淒;有釋、無悟,還有許許多多雖然看得出來,卻不能深入理解的東西,如此多地情緒,混在一起若人間滔滔大海,將自己淹於其中。
但帝依看到最多的,是向自己而來的絕殺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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