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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名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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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出去走走吧。」MSN傳來這樣的訊息,彼端的人在聽完她的苦水之後如此回應。
「小馬你傻了嗎?我要上班你要上課。」打完這行字,她立刻把視窗畫面切換成不知何年何月才會用到的皮鞋簡報,手指俐落的敲打出虛構的去年銷貨記錄及統計量表。
雖然沒有人出聲,可是她知道公公就在身後,她挺直背脊,不讓自己有任何一分失態。公婆向來討厭她使用電腦,家事不做,盡把時間都浪費在虛幻的世界上,幾番爭吵,才讓他們接受電腦是她賺錢的工具。
老人家總是把錢看得很重,假裝不經意的走到她身後,看她有沒有認真工作似乎成為他們消磨時間的興趣之一。
沙沙聲過,公公沉默的離開了。結婚三年,丈夫有兩年半以上不在國內,公婆從此成了無聲的監視者,監視她這位模範媳婦。
她將畫面切回網路通訊,網友小馬的回答是簡單幾個字:「你去請假。」明明年紀比他小,卻用著命令的語氣。她不以為意,對於他這樣的態度她早就習慣了,她打上:「那你勒,別告訴我你也要請假。」
「大學有翹課這件事。」
「你能想像我無言的表情嗎?」她立刻吐槽。
小馬許久沒有接話,久到讓她以為她把氣氛搞僵了,正想補上幾句來扯話題時小馬回到:「我認真的。」
她有點錯愕,不喜歡話題這麼沉悶,半開玩笑的鍵入:「你該去吃藥了。」她最怕別人認真了。
「別敷衍我。」沒多久他又補上:「不准跟我打太極拳,好還是不好?」
浮標在打字處一閃一閃,她頗為猶豫,最近的確很想出去透透氣,她問:「就我跟你?」
「嗯。」小馬答。
她嗤的一笑,是不是最近的年輕人都像小馬,無憂無慮,又不太考慮後果。
工作最近上軌道,她忙得不可開交,況且她已經結婚了,跟個年輕男子出遊,怕惹人非議,她的身分不容許如此放縱,有太多太多的理由她該拒絕他。
剛打下「不行」兩字,尚未來得及送出,細微到近乎不能察覺的腳步聲走進房間,這次是婆婆來查勤,她趕緊關上對話視窗。
「你又在聊天?」責備的語氣。
「媽,只是工作上的客戶。」
「那怎麼我一進來就關了,做賊心虛。」
她辯到:「聊完了,當然就關了。」婆婆質問的口吻像對待犯人,令她不服。
婆婆看了看螢幕,說:「怎麼還是這份簡報,這份不是上次就完成了。」抓到小辮子,語氣也就更不客氣。
「上面的主管說有問題,退回來要我重打。」為了維持安寧的生活,她乾脆地扯謊,習慣已成自然。
婆婆微哼,指責她的工作能力,順便不厭其煩的叮嚀她這個留不住自己丈夫的女人,私生活更是要檢點一類的話。
她麻木不仁的敲打鍵盤,充耳不聞。
等到婆婆離開後,她打開MSN,打上自己的答案,送出。
「好。」
客運一路向北,她看著窗外逐漸昏暗的景色,思緒雜沓。
即使加上了一年份的特休假,倉卒之間仍只能請到七天假,她在電腦裡預先準備了病假單,七天後會自動傳真到公司,一共八天的假期。她暗暗的計算曠職兩天,會被扣多少薪水。
不久後有個重要的會議,主任要用來報告的資料還躺在自己的辦公桌上,整理到一半,隔壁桌的小覓不知道會不會幫她處裡?主任說過那會議關係到他的升遷,揚言若是報表做得不夠漂亮,以後她就不用來了。
連假回去,工作可能已經丟了,她嘆了一口氣,怪自己都幾十歲的人了,做事怎麼還這麼衝動。
公婆那邊,她謊稱公司的員工旅遊要去峇里島玩上十天,兩老酸聲酸氣的說他們沒多少日子,年輕一輩只顧著自己享福,當時她低著頭像是在懺悔,但其實只是在掩飾說謊的不安。
她實在做不到把公婆當作自己的爸媽,雖然他們一直都沒有虧待過她。
車子通過第三個收費站,離所謂的家越來越遠,終點站在哪裡、要在何處下車?小馬沒說,她也沒問。或許只要能離開那個家,哪裡都無所謂。
天色全黑,車窗上映出自己的倒影,兩個她互相凝視,這讓她想到自己寫的小說,筆下的人物也是這樣忠實地投影。
「好一陣子沒更新了呢。」一想到這個問題她就頭大。
她把小說分享在網路上,受到小眾讀者的喜愛,留言板常可以看到網友催稿,故事進行到高潮的地方,她停筆,寫不下去。
故事裡的女孩,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擁有比別人成熟一點的心智,她認為她還有大把大把的青春,可以去營造自己想要的人生,不願就此墮入名為「平凡」的輪迴。
大膽的、筆直的,凌駕慾望,追求夢想、自由還有價值,這樣的她不僅吸引了書裡的人,也吸引了看書的人。但凡是看書的人都知道,這樣子的人是天上的星星,只能仰望。
不知不覺間,舞台上只剩她獨舞,偶然一個頓挫,她忘了下一步該怎麼跳,前方等待她的,是一個只能在夢中看見的夢。
小說便從這裡中斷,女主角和她太過相似,是她在演出她?還是她在詮釋她?就像窗上的倒影,分不清哪邊才是真實,於是她不敢下筆,怕寫出那個殘酷的結局。
「小悄。」坐在她旁邊的小馬忽然叫她,那是她的網名。小馬伸手,大掌不客氣地截斷她與她的連結,說:「閉上眼睛吧,別想那麼多。」
她依言閉上了眼,並非她沒有主見,而是這些事再想下去也沒有意義,包括小馬突如其來的舉動。
他本來就是個怪人,這是很久以前就知道的事。
在有點暈車的狀況下她沒多久就睡著,她的睡眠品質很差,總是處在半夢半醒之間,她去看過醫生,醫生説這是輕微的憂鬱症,叫她要適度的放鬆自己,不要給自己太多壓力。
中間他們換了兩次車,最後搭上的是小馬朋友的車子,她刻意的想去忽略所有路標,不過她還是知道自己在台北附近。
開車的人是個留著落腮鬍的中年男子,一上車他就調侃小馬:「喂,帶著妹妹想去山裡頭幹嘛?」
小馬不答問話,指著後座的她說:「你猜她是誰?」
鬍子大叔透過後照鏡看她,搖搖頭道:「生面孔。」
小馬炫燿地道:「她是小悄,看不出來吧。」
「吭?!」車子開在山路,大叔直接轉過頭來,興奮地道:「我是阿古啦,你對我有沒有印象。」她錯愕的點點頭,阿古裂開大嘴笑了。
阿古是她留言板上的常客,她當然記得,只是不熟,而且她一直以為阿古是個國中生。
「好好開車啦,很恐怖耶。」小馬一拳鎚向阿古的肩。
「我是你的忠實讀者喔,你比我想像中的還年輕,啊!我懂了,你跟小馬出來就是為了要實現你那非凡的人生對不對?」阿古一邊跟她講話,一邊跟小馬吹噓這條路他開十幾年了,閉著眼睛都不是問題。
網路能讓台北的卡車司機與台中的大學生及上班族成為朋友,說它虛幻並不正確。
山路迂迴,霧氣漸濃,一路上交錯的車子極少,越走越是偏僻,她原本以為要到阿古山上的家,不過車子卻在路邊停下。
「到這就行了嗎?」阿古拉起手煞車。
「嗯,謝謝,麻煩開一下後車廂。」
天色很黑,在半山腰月亮看不清楚,一切來的十分突然,她在還沒有搞清楚的狀態下跟著小馬下車,耳邊聽到阿古爽朗的笑聲,他喊到:「這是我聽過最瘋狂的登山計畫。」車子兜轉,車尾的兩只紅燈消失在霧裡。
「好啦,我們走吧。」小馬輕鬆的說,跨過路邊的圍欄,掏出背包裡的手電筒。
「等一下!」她大叫,企圖穩住自己即將傾覆的世界。
「嗯?」
「現在是什麼情況?我們今天晚上要住哪?」夜涼如水,她略微瑟縮。
「我們來爬山啊,我有帶睡袋,不用擔心。」他說得非常理所當然,好像她才是有問題的一方。
「等等,我可沒說要跟你出來爬山?我只答應你出來走走而已。」她開始著急,因為小馬不為所動。
「你不是想去一個沒有人認識你、也沒有認識你的人的地方?」她懷疑小馬有讀心術,一語道破心聲,她防衛性的想要反駁,小馬拿出一件羽毛衣,對她說:「穿上,身子暖了就不會害怕。」
「小馬,你認真的嗎?」
「嗯,我認真的。」所有的網友都知道,當小馬說出這句話,就沒有人能阻止他。
她不接羽毛衣,嚴肅的道:「小馬,我不跟你鬧,你要瘋大可以找你同學,我早就過了可以亂七八糟的年紀,現在,我要回去。」
小馬沉默,他好像很期待這次的出遊,她已經做好大吵一架的準備,不料小馬隨手把手電筒往地上一擱,掏出自己的手機,說:「我幫你打電話給阿古,這麼晚了這裡不會有車。」
她暗吁一口氣,心中有種落寞與解脫,小馬低頭看看手機,說:「我的手機在這裡收不到訊號,你的可以嗎?」
她拿出手機一看,自己的手機是滿格,她說:「我的可以。」
「借我一下。」她把手機交給他,小馬手上還拿著自己手機,騰不出手,便把羽毛衣遞到她手上,說:「幫我拿一下。」她順手接過。
電話許久沒人接聽,小馬不耐煩的原地踱步,欄杆外是個斜坡,草地濕滑,他一時沒有踩穩,失足摔下。
「小馬!小馬!」她焦急的大叫,斜坡下黑漆一片,沒有半點聲音回應。
「幹!小馬你故意的對不對,沒有用的,我不會下去,你慢慢等好了。」她不雅的罵出髒話,山谷出現回音,現在的她只能將恐懼轉為憤怒。
四周很安靜,靜得可怕,她氣憤的直跺腳,想把手上的羽毛衣往地上摔,她很害怕,怕到不知所措。
拾起小馬丟在欄杆外的手電筒,按開,光給了她支撐下去的一絲勇氣。
她用雙手把頭髮往後梳,把持住剩餘的理性,向斜坡叫:「小馬,如果你受傷了,不要動,我在這裡等人來救你。」她的手機在小馬手上,深山根本沒有其他連絡手段,她只能祈禱趕快有車經過。
世界將時間遺忘,一成不變的濃霧、寧靜,將她一步步推往崩潰,指甲油被她咬得零碎,臉上的妝也哭花,她越哭越響,完全卸下形象,反正不會有人看到。
氣溫下降,她把羽毛衣穿上,就如小馬所說,身子一暖,心情也跟著平復許多,她開始擔憂,小馬會不會就這樣摔死了,或是摔傷了、失去意識,為什麼都沒有聲音,要是有野獸咬他該怎麼辦。
這問題是個腫瘤,在她心中越長越大,她等不下去了,說不定現在只有自己能救小馬,既然跟他一起出來,起碼她該確認一下他的安危。
「小馬!小馬你聽得見我說話嗎?」斜坡下依舊沒有消息,她抓出幾件較厚的衣物裹住自己,希望若是不小心摔下去,能將傷害降到最低。
用手電筒確認了最近的一棵樹,她心想:「一次一點,慢慢來就好。」雙手放開欄杆,往那棵樹撲去,但運動神經差的她腳下一滑,不由自主向下滾去。
斜坡下一人張開雙臂抱住她,惶急地道:「沒事了,我接住你了,我接住你了。」
營火必必剝剝發響,木柴表面透紅,柴心的水氣滋滋滋地不斷蒸發,由於灑了汽油的關係,火堆泛著青焰,旁邊有幾個可當凳坐的矮石,有點舊的綠色帳篷搭在上風處。
「你就這麼確定我會下來找你?」她把藥用力塗抹在小馬臉上,他連呼「輕點、輕點」,俊帥的臉腫得像顆圓球,因為她剛才哭著甩他幾十個巴掌。
當然她的手也腫了。
「你是小悄,我是小馬,所以你一定會下來。」
「爛答案,真是豬頭。」她捏了捏他的臉頰,以示懲罰。現在回想,小馬從拿出手電筒時就開始設計她,自己的個性完全被他摸透,她是否該感到害怕?
就小馬的說法,這裡是他和一些登山同好的秘密基地,帳篷裡甚至事先準備好了十天的食糧,他身上只帶個普通的背包,為的是要給她個驚喜。
「下次……不!沒有下次了,要是你再敢這樣嚇我,我就跟你絕交。」她感謝小馬為她花費這麼多心思,但也氣他欺騙她。
「可是用正常的方法你絕對不會答應。」年紀比她小的他擺出無辜姿態,讓她罵不下去。
「手機還我,你的手機根本就還可以用對不對。」她伸手向小馬討,沒有手機她沒有安全感。
「摔壞了,我不是故意的。」
「你……」她先是為小馬摔壞她手機而氣憤,轉念一想,她手往原路一指,說:「小馬,你留我手機也沒用,今天晚上我就認了,明天一早,我搭個便車就走。」
「你不會。」小馬說得斬釘斬鐵。
「你又知道!」她不耐煩的反駁。
她瞪他,兩人對視良久,她敗給那堅定不移的眼神,旋緊藥膏的蓋子,將它重重地往他面前一放,氣道:「不跟你說話了。」
她衝進帳蓬,自己鋪好睡袋,倒頭就睡,明明是個波濤洶湧的夜晚,她卻睡得異常安穩。
夢的觸手沒有伸向她,直到隔天中午帳篷開始悶熱時才醒,以往起床沒有一杯濃茶或咖啡相伴,必然一整天都昏昏沉沉,今日不然,醒來時便十分地神清氣爽。
稍整儀容,她掀開簾門,小馬已把早餐做好,簡單的清粥、蘿蔔乾、肉鬆還有花生。
「如同新生?」。
「嗯。」她不否認。回答後才想起她跟小馬還在吵架,後來小馬說話她假裝沒聽到。
陽光被樹葉剪碎,很刺眼,但是不熱。森林裡的空氣一點一點淨化她的肺,她嗅著這原始的神賜,不敢露出一絲享受的神情,因為她不願在小馬面前示弱。拍掉石頭上的灰,併腿坐下,接過他手上的粥。
雖然還有點猶豫,但僅僅一個晚上,她不再排斥這裡,森林無私的包容,現在的她虛心地想繼續留下。低頭吃粥,她絕口不提說要走,小馬也不戳破這個問題,兩個人不說話的時候,森林的聲音自然地填補空白。
在野外生活有許多事情要做,餐後小馬開始忙碌。行囊裡只有少量乾淨的自來水,那是緊急情況用的,其他用水直接取自附近的山泉水,根據小馬山中友人的說法,這裡水源沒有受到汙染,等沉澱後甚至可以直接飲用。
她拿起紙筆,將心情記錄在紙上,身為一個網路作家,這是她把靈感留住的方法。
這樣不受干擾的閒暇時光,一分一秒都在她的妄想以外,她放空心靈,靜靜地去聆聽天地,用最奢侈的方式享受。
擱在一旁的紙,只寫上「何謂幸福」。
傍晚她幫著小馬準備晚餐,他們要做手工咖哩,馬鈴薯一不小心就她被剁爛,與小馬的紅蘿蔔有天壤之別,之後她就決定未來數天的伙食,打死也不插手。
不算難吃的咖哩飯吃到一半,小馬背後窸窸窣窣,有個黑影接近,坐在他對面的她驚叫:「鹿!」
她的叫聲驚嚇到牠,身軀一顫,看得出有逃跑的衝動,清澈的烏亮眼珠望著兩人。
小馬回頭看了一眼,說:「那不是鹿啦,是獐。」
「獐?」
「咬武當七俠莫聲谷的那隻。」他這麼解釋,同樣是武俠小說迷的她立刻就懂。
「噓─噓─來來來…」小馬手捻一塊紅蘿蔔,企圖吸引牠靠近,獐靠近嗅了兩下,甩甩頭,一跳消失在黑暗之中。
「牠好像不太怕生。」她有點怕,又很想摸。
「有人養的囉。」
「你怎麼知道?」
「我費盡千辛萬苦將牠偷渡來台,怎麼會不知道。」
「真的假的!」語氣難掩興奮。
「你說呢?」臉上掛著深邃難解的笑。
她不帶惡意地罵:「去你的。」兩人相視大笑,這麼一鬧,將稍早的尷尬完全化解。
小馬胡扯些山裡的事,真話裡滲些假話,逗她開心。難以計算時間的夜晚,等到都有點倦了,兩人互道晚安,各自鑽進睡袋裡。同一個帳篷中,兩個睡袋有默契的維持一個讓對方心安的距離。
月半圓,星如燈火。
許久無法入眠,她問:「小馬,你睡了嗎?」
「還沒。」
「你怎麼都不問我什麼時候要走?」
小馬爬起來走出帳篷,說:「出來聊吧。」
她披上一件外衣,跟著出了帳篷,小馬加了幾根乾柴進營火,從包包裡拿出花生與清酒,問她:「要不要來一點?」
她點頭,說:「不過不能喝多,我酒量不好。」
將清酒放到營火上的鐵鍋溫熱,喝了第一杯酒後他回答她的問題:「你不會走,因為回去就得說謊,你選擇逃避。」
小馬的話太直,教人受傷,她氣悶的說:「使詐把我留在這裡的人,別跟我說教。」她也喝了一杯。
「好,不說教,不講大道裡,那我問你,你怎麼不走?」
他丟回來的問題令她發窘,習慣性的編造藉口:「這裡很適合寫小說,我想寫深山的場景,等取材完了就走。」
他臉上又出現那無法解讀的笑容。
「這裡有個別名。」喝一口酒,他接續著說:「叫『騙子的天堂』,因為所有的騙子,在這裡都可以不必說謊。」
誠實這個想法,讓她有點心動;不能說謊,又讓她感到不安,只好故作嘲諷地說:「我相信,這裡是你這個大騙子的地盤,隨你愛怎麼說都行。」
一口灌完手中的酒,他大笑:「哈哈,你說的沒錯,我是大騙子。」越笑越是開懷,他霍地放下酒杯,手呈喇叭狀,對著山谷大喊:「我~是~騙~子~」
她先是想到,這話要是給人聽到了,有多尷尬,隨即又想到反正深山裡也不會有什麼人,轉個念頭,又想到噪音防治法的法條。
山谷回應著:「騙子…騙子…」
「小馬你酒量真差。」
「哪裡差了,我半點沒醉。」
「哼,醉的人都嘛這樣說。」她為自己倒了半杯溫熱的清酒,火堆旁,俏臉微紅。
小馬湊近她,嘴裡輕吐:「換、你、了。」
「換我什麼?」小馬向著他剛剛站的位置,擺出邀請她上台的姿勢,她意會,叫到:「我不要!」
「有什麼關係,又沒有人聽得到。」
「有,你。」
「你可以當我不存在。」
「做不到啦,笨蛋。」
「起碼你可以別對我說謊。」
她猶豫很久,掌中酒杯的溫度漸退,她將酒吞下,不論是事實或錯覺,她都覺得理智的面具,開始剝落。
小馬幫她把酒添滿,她說:「你這不是想把我灌醉嗎?」嘴上這麼說,她卻將杯子湊上,這種失控,似乎是心裡所期望的。
小馬說:「就怕酒不醉人人自醉囉。」
她是在討醉嗎?想到這又是逃避的行為,她不禁又有點沮喪,沉浸自己的思緒許久,等到小馬又為她斟酒時,她才想到自己這樣冷落了小馬,正想接話,卻發現小馬盯著她看。
她失序地問:「小馬,你是不是喜歡我。」女人的直覺。
小馬的眼神沒有絲毫飄移,誠懇地說:「我當你是個值得深交的朋友。」
他在心中補上一句:「我騙你的。」
曾經有人對她說:「愛說謊的人,永遠交不到真心的朋友。」小馬的一句「朋友」,她在心底感動不已。
心裡有好多話想說,她理不出話題該如何開始,小馬必剝必剝的剝花生,兩顆分她一顆。
她看著手中一大一小的花生米,說:「小時候,我相信自己的婚姻生活可以很美滿,不會遇上婆媳問題,為心愛的人生個娃娃,當個好媽媽、好太太。」
和著些酒,她吃下花生,很小聲的說:「不知不覺間變成了骯髒的大人,而且還不敢面對現實。」
「嗯嗯。」他不多話,只是誘導著她繼續講。
「你說對了,我是在逃避沒錯,這個世界如此的殘缺、醜惡,不說謊,教人如何活得下去。
說謊說謊說謊,說一個謊,要用好多謊來圓,整天提心吊膽。儘管如此,老板永遠挑剔,公公婆婆還是不滿意,他們甚至不懂得掩飾一下自己齷齪的嘴臉,稍微在意一下我的感受。」她的嘴唇顫抖,眼眶泛淚。
苦澀的酒吞下,壓抑已久的心痛再難禁箍。
「為什麼愛的人不回來,在外面愛上別人!為什麼他可以拋下父母,讓一整個家的痛由我來承擔!為什麼…為什麼我努力付出了一切,卻得不到我想要的生活!」她還想裝作堅強,小馬卻丟下酒杯,抱住了她。
她激動得嚎啕大哭,嘴裡說些連自己也聽不懂的話。
小馬輕拍她的背,他清楚這時候肢體上的安撫比言語更有效。
她哭累了之後睡著,他沒有帶她回帳篷,而是抱著她直到天亮。
第二天,在她輕聲道謝後,兩人都假裝忘了昨晚的事。
小馬不再用言語刺激她,她則是不再沾酒。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去森林裡探險、撿到一張標示不明的藏寶圖、發現東邊的林區住著一群不知道名字的彩色鳥、救了一隻被捕獸夾夾傷的兔子、遇到泰雅族的老獵人、差點被蛇咬到、還有做出許多一般人不敢吃的料理……
他們笑、他們鬧。
在這上天容忍的短暫自由裡,他們拋棄不得已的堅強。
十天之期匆匆而過。
最後一天,小馬帶她走到山頂,慢慢的等待日出,小馬輕喚:「小悄。」
她轉頭,小馬的唇印上。
她沒有反抗。
金烏乍現曙光,她明白自己的假期結束了。
心中的故事,隱隱約約有個結局。
)_( 有點爛尾是因為這篇原本是投稿作品(因為妨害風化而被退稿了!?),寫到後面發現字數超過了,刪了又刪,到後來結尾就草草了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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