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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旅館的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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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羅,我們終於到了﹗」
「對呀,蘇珊﹗我們攀過坦尼亞山脈,越過麥加得沙漠,渡過柏米爾森林,終於到了塔丁城了﹗」
「這裡不是艾迪鎮嗎……」一個火紅色頭髮的少年,對著他身旁的一對少年男女說。
「莫加,當一個吟遊詩人要有想像力的﹗」保羅裝作正經地對著紅髮少年說,然後轉頭對旁邊一個有著烏黑色的長頭髮、圓圓臉蛋的少女說:「蘇珊,感動嘛﹖我們終於來到塔丁城了﹗」
「鬼才感動﹗」 蘇珊卻說:「這個艾迪鎮是甚麼鬼地方,怎麼所有商店攤檔都關門了﹖」
這時在他們身後的老年人卻說:「的確不尋常……」老年人穿著黑色長袍,身旁有一個少年棕髮少年撐扶著他走路。只見老年人頓了一頓又道:「雖然現在天色差不多全黑了,但是這裡離王城並不遠,沒理由這麼早便沒有人……」
聽老年人這麼一說,莫加他們連忙環顧四周,果然連半個人影也沒看見。若不是看見房屋中傳出燈光,還有偶然傳來的一些低沉的對話聲和嬰兒的哭聲,他們可能會以為自己來到了一個死城。
「老師說的沒錯。」棕髮少年恭敬地說,然後對著走在隊伍最前方的大漢說:「霍得﹗」
「是,阿萊得隊長﹗」大漢霍得雙手拿著原本扛在肩上的巨劍,然後慢慢地向前走,一邊走著,一邊警惕地注意著四周的動靜。
「法蘭、默迪,你們也去調查一下。」阿萊得又說。
「是﹗」
隨著回應聲,一個藍色身影和一個黑色身影從隊伍中閃出來,分別往左方和右方疾走,轉眼間便離開了眾人的視線。
「其他人原地待命,加達、加爾、馬迪爾、阿肯,負責戒備。」阿萊得最後說。
加達、加爾、馬迪爾、阿肯,是四個同樣穿著深綠色粗布冒險衣的中年男子,這時他們同時把腰間的配劍拔了出來,緊握在手中,然後分別走到隊伍的四個角落。其他人默不作聲地看著前方的霍得,直至最後霍得的身影消失了,依然沒有人說話。
良久——
一道藍色身影從左方疾走過來,他正是法蘭。只見他走到阿萊得面前說:
「隊長,在房屋中隱若還可以看見人影,但街道上卻沒有發現任何人。」
阿萊得皺著眉點了點頭,但沒有說甚麼。法蘭也沒再說甚麼,只是走到老者的旁邊站著。這時,另一道黑影從右邊疾走過來,阿萊得看見來人是默倫,便問道:
「有發現路人嗎﹖」
「沒有。」
隨著回應聲,只見默倫走到眾人的身後不遠處站著。眾人再次沉默著。
「哥……」一把少女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美妮,不用怕,哥哥會保護妳的。」莫加感到原本挽著自己手臂的雙手越來越用力,知道妹妹在害怕了。
「太久了……」阿萊得這時卻突然走前幾步說:「我和法蘭先追上去看看。」接著對默倫說:「默倫,你帶領其他人隨後。」
阿萊得說完便招呼法蘭走在他的左邊,然後兩人並肩往前疾走,默倫也連忙領著眾人跟上。但由於普頓行動不太方便,並不能走太快,他們很快便看不見阿萊得二人的身影。
半晌後,阿萊得和法蘭便看見遠遠的前方有三個人對峙著。面向著他們的是兩個黑衣人,手中各拿著一柄長劍,雙眼緊緊地向著眼前的敵人;背對著他們的是一個大漢——從大漢的衣著和身型還有他雙手握著的巨劍,肯定便是他們的同伴霍得。除了站著的三人外,地上還躺著一個黑衣人。
阿萊得對法蘭打了一個眼色,拔出腰間的配劍,但沒有立刻走到霍得身旁,反而慢慢地繞著半圓型往右邊走,停在霍得右方數十步的地方;法蘭也配合地繞著半圓型往左邊走,最後停在霍得左方數十步的地方,手中也多了一柄藍色的長劍。於是,對峙的人數便由三人變成五人。
最初,霍得感到身後有人接近時,原本還有些擔憂的,因為他不清楚來人是敵是友,也不敢隨便移開注視著眼前敵人的目光;直到從眼睛的餘光看見,走到他左右兩邊的是阿萊得和法蘭後,霍得才鬆一口氣。就在這時,兩個黑衣人卻同時退了一步,接著同時往後疾退到百步以外,最後轉身逃走。
目送著二個黑衣人離去,阿萊得等人並沒有打算追趕。只見阿萊得和法蘭連忙走到霍得身旁,看見他沒有受傷,二人才鬆一口氣。阿萊得看著地上的黑衣人,皺眉問道:
「霍得,他們是誰﹖」
「我也不知道……」霍得卻回答說。
這時,默倫也領著眾人追上了。他們慶幸看見三人平安無事,但當漸漸接近後,赫然發現三人數十步前的地上還躺著一個黑衣人。
默倫看了霍得一眼,便逕自查看地上的黑衣人,半晌後,他對阿萊得說:「死了。中年男子。黑髮。沒有特徵。」
莫加感到手臂被美妮握得更緊,他自己心裡也感到徨恐。他再看保羅和蘇珊時,也發現兩人也是一臉驚慌。四個少年人雖然已明白甚麼是死亡,但是活這麼久,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面對死亡,真正看見一個死人在他們面前。
霍得接著說:「我剛才迎面看見他們……」指一指地上的屍體,接著說:「他們三個人沒有說半句話,便拿著劍向我殺過來。我解決了這個最弱的便連忙後退,餘下的兩個人不敢追過來,但也沒有逃走。於是便對峙著,再後來你和法蘭便來到了。」
阿萊得沉默不語。眾人對剛剛的事情還是有點受驚,這時紛紛看著阿萊得,聽他的安排。
阿萊得看一看眾人後,便說:「大家也累了,我們先到旅館吧﹗也順便可以打聽一下,這裡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接著對法蘭說:「法蘭,你負責帶路。」然後對默倫說:「默倫,麻煩你善後。」
於是,眾人慢慢地跟著法蘭走。正如法蘭和默倫之前所說,他們沿途並沒有遇見任何路人。在不安的氣氛下,沒有人想說話,每個人都沉默地走著。
好一會後,終於來到旅館。這是一間兩層的木屋,在旅館前方有一些木欄柵供客人束綁牲口。阿萊得和法蘭走到旅館大門前,他們看見旅館裡邊的情況後,阿萊得的眉頭又皺了一皺。他向法蘭打了一個眼色,然後和他一起走進去,其他人也跟在他們後邊。
這間旅館的規模雖然不算很大,但也並不算小。旅館的大廳擺放著七、八張方桌子,還有數十張椅子,再加上角落裡一些供客人競技、耍樂的地方,最少可以容納四、五十人。但是這一刻,除了坐在櫃檯裡的店東外,整個大廳的客人——
只有一個。
在角落裡,坐著整個旅館唯一的客人。他是一個老人,穿著黑色的長袍。但最能讓人注意的,是他披著象微大魔法師的紫色絹製肩帶,還有倚在桌子旁邊的一根長木杖。在他的桌子上,擺著一壺酒,還有一個半滿的酒杯。在阿萊得等人全部進到旅館後,老人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打量著眾人,最後把目光停在普頓身上。
「想不到遇見了老朋友。」首先說話的卻是普頓。
「普頓,我也想不到會在這裡遇見你。」老人站了起來,向普頓擺了擺手說:「請坐﹗」
普頓左手毫握著長木杖撐扶著身軀,慢慢地往那老人的桌子走去,然後停在那人的對面。兩個老人互相看著對方,然後同時坐下。
「唉……」老人忽然嘆了口氣,說:「也許這就是緣份。」
「德古,到現在還沒放下嗎﹖」普頓問道。
「早放下了……」德古搖了搖頭說:「那件事後,我離開了米斯尼王國,然後四處漂泊。後來,當我到了坦尼亞王國後,才知道甚麼叫做高手如雲。再幾年後,流浪到柏米爾王國、卡米爾王國,更明白自己是多麼渺小。」他嘆了口氣,又說道:「一個虛名,讓我磋跎數十年;最後卻發現,這個虛名原來是多麼微不足道﹗」
德古嘆了口氣,這時他忽然對阿萊得等人說:「小子們,怎麼站著呀﹖來,快坐下。你們是普頓的朋友吧,今晚我請客——」接著對著店東說:「喂,你的伙計呢﹖快幫我預備上好的酒菜給我的朋友——」
「怎能讓你破費呢……」普頓不好意思說。
德古忽然大力地拍桌,然後站了起來,大聲地說:「還當我是老朋友的話,就別跟我客氣﹗」
「呵,那我便不客氣了。」普頓笑著回應。
「哈哈哈﹗這才爽快﹗」德古大笑坐下,又說道:「這才是我認識的米斯尼第一魔法師﹗」。
「老朋友,過時的破稱號就別提了……」普頓笑著說:「正如你所說,一個小小的米斯尼算甚麼﹖更何況,現在米斯尼比我厲害的魔法師便不下十人了。」
「哈哈哈﹗」德古又大笑著說:「別乾說——喝點酒吧——」德古又忽然喊叫道:「伙計呢﹖先幫我拿酒來——還有酒杯﹗」然後又對著阿萊得他們喊道:「小子們,怎麼還在發呆﹖快坐下——」
阿萊得他們看著這個喜怒無常的老人,確實是一時間沒有適應過來。這時阿萊得連忙對德古說:「原來老先生是老師的朋友,晚輩便不客氣了。」說著微微鞠了一鞠。他接著對其他人說:「大家也累了,快坐下休息吧﹗」
眾人其實都十分疲累,聞言連忙各自坐下休息,幾個伙計也在這時送上酒水。
眾人安頓後,普頓說:「阿萊德、菲麗絲你們過來。」兩人聞言走到普頓身後。
「這位是在德古.歌查大魔法師。」普頓對兩人說,又對德古說:「他們是小徒,阿萊德和菲麗絲。」
「原來是歌查大魔法師,晚輩阿萊得,久仰大名。」 阿萊德微微鞠了一鞠。
「菲麗絲見過前輩。」菲麗絲也點頭說。
「哈哈哈,小子們太客氣了……」德古大笑,忽卻又收起笑聲,正容地問道:「外面的情況,你們也看見吧﹖」
「嗯,有看見。」普頓接著問道:「老朋友,不瞞你說,我們剛從坦尼亞山脈回來,這裡是不是發生了甚麼事﹖」
「嗯,是發生了點事;其實,嚴格來說,是王城出了事。」德古說。
「王城出了事﹖甚麼時候的事﹖」普頓連忙追問。
「前天的事。」 德古回答:「詳情現在還不太清楚,好像發生了政變……」德古頓了一頓又繼續說:「只知道現在王城裡亂七八糟,還出現了很多盜賊、流氓、暴徒、逃犯……」
眾人聽見這個消息後,都十分震驚。阿萊得除了皺眉外,還少有地出現了一點驚慌的神情。
「至於這個城鎮,因為接近王城,所以也受到牽連。」德古又說:「每個人都躲在家裡,也沒有商店開門。」
「老朋友,其實剛剛還發生了點事……」普頓接著對德古提起那三個黑衣人的事。
德古聽完後便說:「他們的身份很可疑,可能是逃犯。」然後又問:「你們打算往王城﹖」
「嗯。」
「我勸你們暫時別去王城比較好。」德古搖頭說。他忽然看著莫加,然後說:「你,紅髮的小子﹗」
莫加聞言連忙望看德古,這時又聽見他說:「小子,你怎麼背著一個吉他,你是詩人嗎﹖」
「對呀﹗」一提起詩人,莫加便把原本的不安感完全忘了,他高興地接著說:「我將會是一個偉大的吟遊詩人﹗」
莫加說完便把背後的吉他掛到胸前,更直接彈奏起來。美妙的音樂響起,悅耳的音韻伴隨著跳躍的節奏,走進眾人的耳朵裡,走進眾人的心靈裡。眾人剛剛的不安感和陰霾,都被吉他的旋律驅散,只餘下愉快的心情。樂曲完結後,是熱烈的拍掌聲——
「哈哈哈,好好好﹗」德古十分高興地說:「小子,你彈奏得非常出色,你叫甚麼名字﹖」
「我叫莫加,莫加.托爾。」莫加滿有自信地說著。
「好,好小子,呀——美食終於來了——」幾個伙計正從廚房端出食物,香氣飄溢。德古接著舉起酒杯,說:「來﹗我們一起乾杯﹗」
「乾杯﹗」
「乾杯﹗」
「哥哥,我也想喝點酒……」
「我不客氣了……」
「保羅,我要那件﹗」
「奧迪呀,你有沒有綁好驢子呀﹖」
「太美味啦﹗」
「愛麗絲,修士可以喝酒嗎﹖妳要不要嘗嘗﹖」
「……」
※ ※ ※ ※ ※
深夜。
「哥……」
「哥哥,醒一醒……」
「唔……」莫加感到有人搖動著自己,便勉強地張開雙眼,隱約看見是自己的妹妹坐在床邊,便說:「美妮,怎麼了﹖」
莫加倚坐起來,搖了搖頭,讓自己清醒一點。當他再留心地看著妹妹時,發現她雙眼紅紅的,像是曾經哭過似的,便緊張地問道:「美妮,妳那裡不舒服嗎﹖」
「哥,我剛剛發惡夢……」美妮接著躲到哥哥的懷裡,雙手緊抱著莫加的腰說:「哥哥,我很害怕。」
「不用怕。」莫加安撫美妮說:「哥哥會保護妳。」說著輕輕拍著美妮的背部,希望讓她多一點安全感。
「明天我們還會去王城嗎﹖」美妮忽然問道。
「不清楚,阿萊得只說明天早上也要趕路。」莫加回答,頓了一頓又說:「但無論去到那裡,哥哥都會在你身邊的。」
「嗯。」
「別再胡思亂想了,快睡吧﹗再不睡覺,明天便沒有精神了……」莫加勸道。
「哥哥,我……」
「嗯﹖」莫加問道。
「我可以睡在旁邊嗎﹖」
「美妮不是說過長大了,要自己睡嗎﹖」莫加笑著對美妮說。
「沒這回事……」
只見美妮說完連忙爬上床上,搶過莫加的被子捲著自己便逕自睡在旁邊,然後面露笑容對著莫加說:「哥哥是最好的了……」接著便閉上雙眼,安心地睡覺。
莫加憐惜地看著妹妹,知道她是打定主意睡在這裡了。他便沒再說甚麼,也趕緊躺下爭取時間休息。
※ ※ ※ ※ ※
早上。
莫加和美妮起床後,來到旅館大廳,看見大部人都已經在享用早餐了。
「莫加,你們這麼遲呀﹖」保羅笑著問道。
「嘻,是不是美妮懶床呢﹖」蘇珊俏皮地問道。
「沒有呀﹗」美妮面紅地說,但事實上她是懶床了,因為昨晚睡的不太好。
「你們快吃點東西吧,很快便要出發了……」阿萊得這時說。
莫加和美妮也不客氣地用起早餐。莫加一邊吃一邊問道:「我們會去那裡呀﹖還會去王城嗎﹖」
阿萊得搖了搖頭,說:「現在還不知道,但很快便會知道了。」
莫加不明白,但也沒有追問,因為他還在繼續努力地吃著。
半晌,普頓和德古笑著從旅館大門外走進來,他們一邊走一邊說:
「德古,謝謝你的幫忙﹗」
「普頓,這是我的榮幸﹗」
阿萊得看見兩名老人,連忙問道:「老師,有結果了嗎?」
「嗯,德古願意與我們同行。」普頓答道。
「謝謝你,歌查大魔法師﹗」阿萊得連忙躬身施禮。
「唉,小子,你老師沒跟你說過世上的大魔法師多如坦尼亞高原的青草嗎﹖」德古說:「叫我德古便可以了。」
「是,德古前輩。」阿萊得點頭說,然後朗聲對著眾人說:「各位,我們改變原來的計劃,但我們仍然會往米斯尼王城前進,但不會進城,我們會在王城附近找船家。」
「船家﹖」保羅問道。
「沒錯,我們需要一艘船,因為我們新的目的地是坦尼亞王國﹗」阿萊得宣佈說。
「坦尼亞王國﹗」保羅怪叫起來。
「好呀﹗」這句是蘇珊說的。
眾人聽見這個消息,又驚又喜。坦尼亞王國是坦尼亞高原的第一大國,物產豐富;相對於米斯尼王國來說,更是強盛得多。而最讓他們高興的是,傳聞坦尼亞王國有數之不盡的冒險者,數之不盡的僱兵團,因為那裡是冒險者的天堂﹗
於是,在歡欣的氣氛下,眾人離開旅館,帶著愉快的心情踏上旅程……
『一個虛名,讓我磋跎數十年;最後卻發現,這個虛名原來是多麼微不足道﹗』—— 德古.歌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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