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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ⅩⅩⅥ─影子描繪的軌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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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雲層上透露出朦朧的月光,底下的城市早已萬籟俱寂,在一個可以俯瞰城鎮的
山坡頂端,只有一棟巨大的宅邸坐落於上,有著一股如同鬼屋般的氣氛。其中只有一
扇窗透出暈黃的燈光,才能隱約感受到一絲人的氣息。
僅以一盞煤油燈照明的寬敞書房,遠阪就坐在裝飾精美的書桌後含著煙斗,門口
處的陰影浮現出一個人影。
「是嗎……有馬他失敗了嗎……」
深深地嘆出一道煙霧後,遠阪緩緩的這麼說道。雖然只是個來自旁支分家,僅有
一面之緣的青年,他還是不免有些感嘆。
但是,獻給有馬村正的哀悼,也僅此而已。
「不過……真是出乎意料,騎兵的主人比我想像中還善戰。」
「是的,我也明白。」
一直待在陰影中的人影向前走了一步,來到晃動的燈光中,那是穿著一身夜行衣
的天音。她附合主人遠阪繼續說著:
「感覺上他對自己是抱持著十足的信心。他的戰鬥能力也很不賴,完全不被對手
所動搖,冷靜而富攻擊性。」
那是對於戰場上四佈的危機,抱著絕對的心理準備的戰鬥姿態。
今晚依照吩咐暗中觀察有馬的天音,那場戰鬥她一直從頭看到尾,身在現場的她
,對那個男人的實力有非常深刻的了解。
──當時,在兩聲槍響之後,從斑駁的廢屋中走出的只有一個人。他徐徐的刁起
一根煙並點上火,讓灰白的縷煙點綴了暗沉的夜幕。
「妳是來善後的吧?可以出來了。」
隔了一會,天音才從木板圍牆後現身,既然已經被對方發現了,那繼續躲藏下去
也沒有意義。
那個男人一手撐著門柱,扭曲的眉頭像是在忍耐著什麼痛苦。
「你是……海因里希.希姆萊,沒錯吧?」
琥珀色的右眼散發出疲倦的神色,他拿下口中的煙,悠然的呼出煙霧。沒有回答
天音的詢問,只是踩著癲跛的步伐到庭院中,彎身撿起之前戰鬥中掉落的槍,伸進大
衣中塞回腰後的槍套。
「……屍體被發現的話,你們也會覺得麻煩吧?」
好像在催促似的,希姆萊那無起伏的語調在寂靜的空氣中響起。
他沒有像之前那般露出敷衍的社交式笑容,只是一副極至冷淡的表情,若無其事
的抽著煙。天音終於明白,這才是他真正的表情吧。
在雜草叢生的庭院中,兩人繼續對峙著。
「這麼一來,這場戰爭也快要結束了吧。」天音試探的說道。
把目標放在沒有定數的戰鬥上,不斷驅策著自己接近那個邊緣。追尋那必然存在
的關鍵,反覆來去,他是覺得快樂呢?還是……會覺得痛苦呢?
場面來到終局,當結果到來時,這個人又會如何選擇?
看著對方那充滿戰鬥痕跡的身形,天音不由自主地這麼想著。
「只剩下你跟弓兵了……這該不會都在你的預想之中吧?」
從對Lancer之戰來利用地利取勝,到對Saber之戰的個別擊破,不管怎麼看,都可
以知道他不是個沒有計畫就採取行動的人,而且也很習慣戰鬥了。
「身為管理者,你們應該更謹慎一點才對。」
意外地,他突然說出和之前天音所說的話題方向完全無關的回答。
說完,希姆萊又抽了一口煙。
天音疑惑的回問:「你是指什麼?」
「狂戰士還活著……還不會那麼快結束的。」
他深嘆一口氣,依舊是那副平淡的語氣。
天音忍耐住驚訝的表情,自己的情報出現錯誤了嗎?
她思考了一下,很快就排除了對方欺騙自己的可能性。畢竟都到了這個局面,就
算再散佈假情報也不會有多大的作用;而就雙方的立場,既不是敵人也不是同伴,即
使說謊也得不到什麼好處。
也就是說,實際上剩下的是Rider、Archer、Berserker三組了。
「……當發生無法理解的事情時,大家都會用自己的想法去揣測。但是,推測終
究是推測,沒有人知道事實的真相。」
就像是為被這場晦暗不明的聖杯戰爭所愚弄的人們下達註解似的,希姆萊淡然的
如此低語著。就像他呼出的煙一般,只是飄蕩後而消失。
「而且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希姆萊又深吸了一口煙,此時他的眉頭終於和緩下來,恢復成如石膏像般毫無生
氣的表情。天音以眼神發出疑問。
「我之所以殘存到現在,只是因為我有撐到最後。槍兵的主人自動退出,劍兵的
主人太過溫柔。他們都沒有留下來,或許那就是他們的極限了吧?」
希姆萊的嘴角以微笑似的彎曲如此述說。
原來如此,天音明白此時他所說的謊話。從之前的見面中,就一直覺得這男人有
著說不出的違合感,直到現在再度見面,天音才恍然大悟。
那是因為,裝出來的笑容本來就會不自然。
「……這點我不反對。」她回答。
希姆萊跨出步伐,天音也踏入庭園,錯身而過的兩人沒有交談。
這個渾身散出死寂氣味的男人,要走到什麼時候?又要走到哪裡去?他肯定是那
種會戰鬥至死的人吧?當然,不管在什麼地方都會有這種人,但是「到死為止」這種
想法跟「會死也要戰鬥」的想法是沒什麼交集的。
當天音背著村正的屍體出來時,深夜中早已失去了希姆萊的蹤跡。
天音就這樣回到了遠阪家──
聽著天音的報告,深陷在椅子中的遠阪一邊抽著煙一邊思索著。現在聖杯戰爭陷
入了意外尷尬的情況,Rider組的戰力已經得到了確認,一直保持神秘低調的Archer組
一定也不好對付。而Berserker組,以Berserker這職階還能留到最後,相信其實力絕對
有一定程度。
三組互相牽制,反而無法出手了。
「……打個比方,如果是妳,妳會怎麼做呢?」
遠阪拿下煙斗,呼出一長串白色煙霧,在昏暗的室光中可以看到他的苦笑,他傾
身向前對天音這麼問道。
天音思考片刻後回答:「……什麼都不做,等其中一方出手吧。」
「我也是,但可惜對方似乎不是這樣的人呢……」
他含住煙斗輕嘆著。按兵不動的確是他們會選擇的答案,但從接連打倒Saber及Lan
cer的跡象來看,對方不像是會選擇這種守株待兔方式的保守男人。
遠阪臉上的苦笑,就像是在嘲諷與聖杯無緣的自己一般無奈。
「這次我們就做個徹底的旁觀者吧。」
在遠阪的大宅之中,當主與女僕在搖晃的燈光下商談。
出乎意料的進展,身為管理者也僅能靜靜地看到最後。這場預定外的祭典,在即
將迎接閉幕夜的時刻,而最後呈現出來的會是什麼樣的風景?
※
在午後微薰的陽光下,艾里希一行人在樹蔭之下佇立著,這個山麓的視野可以一
覽無遺的看到整座城市,就連遠處未遠川的出海口都可以看到。
這裡就是淺野玲陳屍的地點,柳洞寺就在旁邊不遠處,被雜草跟樹林所包圍,只
有不明顯的林間小徑貫穿其中。艾里希身邊還有兩個人,在陽光照射下的樹蔭中更顯
得陰鬱。各種樹木的枝葉錯綜複雜的交纏在一起,在枝條形成的屏障之後,可以看到
一處狹小的空曠草地。
淺野玲殘缺的屍體正被一塊影子所吞食,慢慢地沉沒消失。
「這種屍體早早處理掉不就好了嗎?」
在深藍的裝束下,Archer提出他的疑問。長及腰部的金色馬尾一晃,少女的艷紅瞳
孔看著自己的從者。
「這樣就不有趣了嘛。」
雖然是用玩笑的口氣,然而,事實上她完全沒有「有趣」的表情,好像她說的只
是一件平凡無奇的瑣事,說完後又裝作無奈似的嘆了口氣。
「所有的行動,都會有著阻力。」
艾里希將頭轉回去,繼續低聲說道。她雙手交叉在胸前,注視著眼前的城市,像
是在思索接下來該玩什麼遊戲的孩子。
「尤其在戰爭中,會有更多更明顯的力量來阻礙你達到目的。這是必然的,但是
到最後會有一個決定性的關鍵……經由篩選之後我也知道了。」
「你是說騎兵的主人嗎?」
Archer想起剛才與艾里希見面的男人,連魔術師都不是,只能說是個毫無特徵的普
通男子。但Archer很清楚,那傢伙可怕的地方絕不是那些目視到的外在,光是他可以若
無其事的與艾里希對峙,就絕對不是泛泛之輩。
在沙沙作響的枝葉間,艾里希的聲音再次響起。
「只是一個屍體這種微弱的線索,他就可以來到我的面前。跟我想像中一樣的傢
伙……我喜歡他那種毫不掩飾的眼神,沒有迷惘,也沒有良心,所以他必然會成為我
最後的阻礙。而我也必然會成為他的阻礙。……回想起來……當時那六個也是如此吧
……」
在戰場上,戰鬥就是本能。
一個人應該要能夠成為別人的敵人──但要能成為敵人也許先要有強韌的天性,
在任何情況之下,都必須和強韌的天性緊緊地結合在一起。
這種天性需要阻力,因此,侵略感必然屬於力量,正如報復和怨恨感必然屬於衰
弱一樣。侵略者的力量,是在某種方式之下,決定於自己所需的抵抗;一切力量的增
加,表現於對那不可輕視的對抗者或問題的尋求。
她所想要的並不是去懾服一般的對抗者,而是去懾服那些必須集中力量、智慧和
氣勢才足以對抗的人──亦即可以成為她敵手的對抗者……
艾里希突然轉向另一人問:「怎麼了?還在為你的前主人哀傷嗎?」
他只是無言的回望一眼。在一棵大樹的陰影下,於秋天微暗的光線之中,手持古
董步槍,沒有如以往那般把自己隱藏起來。
他不在乎那理所當然的感傷,畢竟當時是自己選擇的,那也是沒辦法的。
「不,我現在的主人是妳。」他以毫無嬌飾的語氣回答,又接著說:「而且……
現在實驗也如妳所想的即將完成了。」
艾里希露出像了然於胸似的笑容,再度轉回去看著眼前的風景。花費了無數的生
命,終於成功在污染前啟動的聖杯,在這儀式中,聚散了人類與英靈的夢想、熱情、
憎惡、殺戮、狂熱,愈慘烈的戰鬥,愈能看出人的真貌。
對艾里希的觀察來說,這次的收穫算是十分豐富了。
「妳的身體沒問題嗎?」Archer撐著十字弓問道。
「只是區區幾個英靈,不會有影響的。」
在淡然的語調中自然留露出來的傲慢,讓Archer不由得淺淺一笑。既不是過度自信
,也不是虛張聲勢,而是站在不同的層次,自然而然說出的話語。
「這麼一來……就看願望會不會實現而已吧?」
「……這是獻給它的,最後,唯一的願望。」
艾里希若有所思般的喃喃自語。
那並非自身的願望,從過去到現在,再到達未來那遙遠的大地,不管經過了多久
的時光,少女依舊無法得到自己的願望。
代表了世界反面的影子,當中所包含的時間,在這之中均臨頂點的「她」,帶著
延續至遙遠未來的願望,這場實驗來到最後的步驟──
「你們……會為我死嗎?」
那不是詢問,在輕聲細語的口氣中隱含著傲視一切事物的威壓感。兩人都清楚的
感受到,在她面前自己只能像螻蟻般被踩在腳下,那是何等的傲慢?何等非凡的輕蔑
啊?但這卻不會令人覺得不快,反而是另一種愉悅的心情。
撐著自己的武器,兩人對艾里希的背影屈下單膝。
「是的,一切都遵照您的意思。如果那是您的希望,即使犧牲我們也無所謂,就
算不需要令咒也一樣的。」
Archer帶著微笑悠然地說道。艾里希僅是微微的側過臉,金色的髮梢朦朧的飄蕩著
,因為背光而看不清她的表情。
艾里希感嘆似的低語:「從我來到這裡開始……我一直想了解這些生命,其中以
人類最為特別,然後從某天開始,就這樣模仿起人類了……」
抬起蒼白纖細的雙手,那不是特別對誰訴說的聲音,陪襯著清爽的空氣。
「學習人類最難的……你們知道是什麼嗎?」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彼此都不知道正確答案,所以乾脆選擇不回答。聽到他們的
沉默,艾里希也明白,畢竟她本來就不期望得到答案。
「就是笑。」
她突然轉過身,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這麼說著。不過,他們知道那並不是少女想
要笑,只是「看起來」像是在笑罷了。
在戰鬥中,「笑」的確也可以成為武器之一,它能讓敵人鬆懈,以便趁隙而入。
但艾里希說的當然不是這種情況,而是指「任何情況下都能笑」,這就的確十分困難
了。
「就因為唯有人類才會煩惱,所以他們不得不發明『笑』這種東西。就因為人類
是最不幸、最憂鬱的生物,所以他們才會笑。」
為了生存而不斷煩惱的人。生存是什麼?生存是──不斷地從身上排除任何會趨
向死亡的東西。生存本身毫不留情,是一種持續的謀殺。
這種既脆弱又虛幻的存在,為了生存而努力戰鬥,最終死亡。
人類一直設法找到那些能代替戰爭的活動,尤其是那些投身於魔道,不擇手段的
人們。為了完成自己的私慾,除了訴諸戰爭之外,而創造了像聖杯戰爭這類的代用品
,於此艾里希更體會出人類好戰的天性。
「人類比其他生物更軟弱、不安、善變、與無法捉摸──所以人類是一種有趣的
生物。無疑地,人類比其他生物的總合都更具衝動、反抗性、更勇於向命運挑戰。這
些具有個人實現慾望的人類,必將與所有的生物、自然乃至所謂的神為敵。當中他們
更有一小群不滿的人,無法滿足於現狀,他們不受人類生存法則拘束,永遠追求著理
想,這些人,豈不是這種勇敢的、有病的動物當中,罹患絕症的一群嗎?……」
艾里希用一副不搭調的欣喜表情不斷訴說。人類應該熱愛自己的命運,無論未來
、過去或永遠,都不應奢望改變任何事物。人不但必須忍受一切事物的必然性,並且
沒有理由去逃避它──少女如此相信著……
「說什麼命運是自己開創的,根本就沒有這種事。人是無法承擔命運的,只需要
被命運玩弄而活著就好。嗯……人類,的確是很有趣呢。」
光線漸漸轉為橘黃,太陽開始落下,即將進入夜的世界,落葉紛飛的山麓上,早
已不見艾里希一行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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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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