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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間幕Ⅳ─記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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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大概就是最後了……但現在自己已經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四肢對大
腦的命令也沒有反應,除了大口喘息,什麼都作不了。
「可惜……太可惜了!本來以為……終於有了理解我的同類……」
艾里希俯瞰我無力的身影,用有點惋惜的哀傷口吻對我說。
同類……對我來說,這並不代表找到同伴的安心感,甚至比較接近敵人的代名詞
……在過去都是如此,現在眼前的她更是證明。
「本質相同的同類,卻為了相反的願望在此廝殺──真是有趣!真是諷刺!這就
是你們人類所說的命運嗎!」她緩緩舉起一隻手繼續笑道:「好可憐!好可愛!就在
此永夜(時光永不流逝之地)化為血肉,成為吾的一部分吧!」
──再見了。
這是我所能聽到最後的字句,她只是輕輕把食指一勾,身下的影子就像龍捲風驟
然把我吹起,黑影中混和她龐然的魔力,形成強烈的氣流,黑影配合強風,在我身上
不斷割出傷口。
整個人在空中被吹翻,從未體驗過的旋風將我的身體扭轉,像是擰毛巾那般,身
體、四肢都往不自然的方向扭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彷彿活生生被四分五裂的感觸,讓本以為麻痺的痛覺再度甦醒。但我的哀嚎也淹
沒在咆哮的風聲裡,雙手的真銀早已被絞碎,變回血花在身邊旋轉。
身體隨著風勢持續上升,來到約龍捲風頂端、氣旋較和緩的地方後,模糊的視線
又看到一副驚異的景象──
有四個人影……Archer、Assassin、Rider,還有Berserker。黑影變化為他們四人的
外形,以我為中心包圍起來。
「這個……」
在我會意過來之前,他們就已先採取了行動。
喀啷!Rider拋射出數條鎖鏈,纏上我的四肢與身體,完全封住了我的動作。下一
刻,Archer跟Assassin同時舉起各自的弓弩和步槍瞄準我。
槍聲及箭聲被強風蓋過,但無數的子彈弓箭仍是毫不留情地射穿我的身體,雖然
想用真銀防禦,但效果不大。被鎖鏈綁死的情況下,再次接受槍林彈雨的洗禮。在失
神邊緣徘徊的我,清晰感受到身體漸漸變得支離破碎……
……好想……好想就這樣消失……
但他們的攻勢還沒結束。Berserker從身後冒出,強烈的壓迫感從背後襲來,可是現
在的我連轉身都辦不到。
──喀喳!一陣劇痛由腹部傳來,閃著銀光的長槍自背後俐落的貫穿了我。這一
擊的衝擊力讓我往下墜落,連Rider的鎖鏈也被震斷。
磅!我自由落體般的撞擊地面,那瞬間除了痛以外什麼都感覺不到,體內似乎還
傳來骨頭壓碎的聲音。啊啊……已經……什麼都搞不清楚了……但在這最後一刻,心
中卻沒有什麼不捨,反而是有一種放心的感覺……
是因為終於找到一個絕對戰勝不了的對手,她所帶來給我的死亡嗎……
我所希望的「絕境」……我既不追求戰鬥的樂趣,也不追求與更強的對手交戰。
自己只是個世界的武器,只需要一直戰鬥下去,直到在用盡一切力量都無法挽回的劣
勢裡,迎接自己的末路。
這大概是虛無的我,唯一殘留下的願望了吧……
「嗯?真意外,你還站得起來啊。」
咦?聽到艾里希這麼說,我跟著低頭一看,才發現真的跟她說的一樣,雖然搖搖
晃晃,但身體的確自己站了起來。
是下意識的反射動作嗎?過去戰鬥的經驗……
黑色的龍捲風已經停止,那四個人也已隨之消失,我一邊淌著血,一邊用殘破的
雙腿站穩腳步。
好像只要沒有死,就算粉身碎骨,也會戰鬥下去似的……為什麼還要站起來呢?
就算身體還能支撐又有什麼用?我已經沒有任何方法可以對抗她了……這種結果……
在一開始戰鬥時就已經知道了啊。
不管怎麼作,都無法改變死亡的命運……不論是我,或是人類……在看到那個「
末日」時,就已經明白了才對。
「……哼……呵呵呵呵呵……」
我低聲笑了起來。但光是笑的動作就好像要把身體扯裂一般,胸口不禁開始絞痛
。可是我還是沒有停下笑聲。
「……很愉快嗎?」她問道。
「是啊……真是可笑,真是愚蠢。不管我、或是妳,都一樣……」我看著視野中
已經被染紅她說:「既然有誕生,自然有結束。我們所有人的終點都是滅亡……妳卻
為了這種理所當然的結果而背負辛勞,最後也只是多此一舉罷了。」
腹部傳來裂開的感覺,想伸手摀住傷口,才想起自己兩隻手都沒了。
算了,沒有差別……對,沒有差別,既然她本身就有能實現那願望的力量,那我
不懂她許願的必要性何在?再說……
「再說……妳說我們是同類吧?我不否認,但還是有一點不同……」
她沒有回話,只是一臉興趣盎然的等著我說下去。
「……同樣是受人所託,我一定都是用自己的力量去完成,不管是什麼樣的工作
,也不曾改變。妳的想法太一廂情願了,想要消滅的話,自己去作。不要把這種事寄
託在一個效果不明的東西上。」我舉起只剩半截的手臂指著她。
沒錯,我們是相似卻又不同的同類。我們同樣是需要依賴他人的存在,她卻有著
與我不同的生存方式,那是我過去擁有,卻再也無法取回的東西。
也許在某種層面上,我們的確是在尋求彼此……
「……我不了解……這麼空洞的你,為何有如此堅定的自我?」
艾里希露出耐人尋味的狐疑表情,其實我自己也不清楚……我並不是那種明知沒
勝算還堅持戰鬥下去的笨蛋,現在光是要站著就快失去意識了,我卻還想繼續無謂的
努力……
過去的我從來不會這麼想,什麼時候我變了?
是什麼時候呢……
用最後的意志操縱體內的血液,催動早已斷裂的雙腿,帶著瀕臨肢解邊緣的身體
,右手臂的斷口用真銀構成一把形狀扭曲的匕首。
這是我……最後的力量了……
好遙遠,我感覺不到自己跨步的動作,身體好像玻璃般粉碎殆盡。明明只是幾公
尺的距離,卻好像一直無法接近那搖晃的身影……艾里希沒有變出任何武器或分身,
只是張開雙手等著我。
我朝她揮出一刀,但這個力道,用軟弱形容也不夠,用無力形容也不夠,充其量
只是一個垂死之人發抖著把手晃過去而已。
──沒有命中,理所當然的。這樣就結束了,全身上下所有力量都沒有留存下來
,枯白的身體隨之崩潰,就這樣倒在她張開的懷抱中。好像早就知道似的……她坐了
下來,讓我的頭躺在她的膝蓋上。
僅存的意志已經無法控制真銀,右手的刀刃已恢復成紅色的血灘,身上各處的傷
口也泊泊流出血液,將她的裙擺及草地都染上暗沉的顏色。
我只能仰望,看著她那帶著難以形容表情的臉孔。
「你費盡全力也想阻止的這場戰爭,對我而言,也只不過是用來打發時間的遊戲
罷了。」她淡淡的說。
為了妳的遊戲,出生入死的我……看來很可笑吧?
算了,怎麼樣都好。
「哼……這樣的話,妳的遊戲還真……無聊呢……」
在我閉上眼睛前最後感覺到的,是她冰冷的手貼上我的額頭,我的意識隨即沉入
如無底洞般的黑闇深處……
※
※
※
海因里希.希姆萊,出生於德國漢堡,父母是買賣海外精品的商人。
小時後的你只是個很普通的孩子,喜歡閱讀與音樂,還算富裕的家境讓你安然讀
到大學。可說以後都會是非常平穩,沒有大風大浪的人生。
可是在一次家族旅遊中,卻從此改變了你的命運。父母與你搭乘的火車,因為軌
道轉換失誤,而與另一列火車對撞。父母在意外中當場死亡,自己則成了少數的生還
者。
經歷手術,在醫院於瀕死邊緣掙扎,過了三個月才終於恢復意識。
從原本必死的狀況中倖存下來,也許是作為迴避死亡的代價吧,你有一半的「心
」死去了。自己失去了衝動的感情,對喜歡的東西不會感到渴望,對厭惡的事物不會
感到激動,對家人的死亡不會感到悲傷……雖然仍保有常識,但精神僅剩下理性的一
面。你很快就注意到了這點。
雖然發現到自己的異常,但那也漸漸不重要了,因為光是每天的復健就讓你快忙
不過來了。
所謂的家人已經變成在休息凝視照片時,偶爾會想起的過去罷了。
出院後,繼承了父母的財產,在生活上不致有什麼問題。但你知道自己已經變得
異常,無法再維持過去的生活,變賣大部分的財產,從大學退學,與朋友道別,搬去
了另一個城市。與過去的自己分道揚鑣。
因為已不再渴望,自然沒有想要去作什麼的衝動,你開始考慮自己接下來該走的
道路。也許是命運使然吧,你偶然撞見了死徒戰鬥的場面,就在即將被殺害之時,你
無意識的使用能力將死徒打倒。
此時,你終於發現,自己付出「喪失感情」作為活下來的代價,但同時,也得到
了「真理之銀」這個意外的禮物。
之後,你很快便投身黑暗世界,雖然本身並無拯救人類的意願,也不仇視非人者
,即使是要殺人也沒有罪惡感,純粹只是想找一個能盡情發揮自己能力的場合。這是
無法產生願望的你,唯一有的想法。
你成為了「代理人」,不管是誰的委託(願望),你收取金錢作代價,幫他們完
成。來者不拒是你的工作方針,其特殊的異能、冷徹的行事風格,再加上百分之百的
工作完成率,讓你的名號在教會、魔術協會和死徒間流傳開來。
你刻意挑戰危險的對手,刻意選擇困難的工作,可以說每天都過著在戰場打滾的
日子。在你開始活躍後,非人者們因為畏懼你而躲得遠遠的。
所以,休息的時間再度變多了。於是,漸漸地,你也開始問起自己……或許是過
去殘留的感情碎片所影響,你也不禁自問:為何只有我活下來?
理性中產生的小小漣漪,使得你戰鬥的目的開始改變了。
因為工作的關係,你經常在各國間到處跑。去了新的地方,便會遇上新的對手,
其中不乏厲害的傢伙。經過數次瀕死的戰鬥,卻總是能得以倖存。
手腳斷裂、身體被撕裂,總是在非生即死的境界線徘徊,每次戰鬥你都要忍受極
大的痛楚,可是當時的你卻不以為意……因為,你對自己為何存活的疑問始終不得其
解,所以你一直用自己的生命去探試。
但這還是有所收穫,就是你得到了自己的生活目標。從那場意外之後,你第一次
有了高興的感覺。
你的新生彷彿就是為了戰鬥而存在著。
因為一時興起,你收留了一個吸血鬼當自己的助手。
然後你遇上了宿敵。
與無數難纏的對手戰鬥。
這些不知不覺中成為日常生活,既不好也不壞,簡直就像是過去平穩的日子一般
,你偶爾認為維持目前的狀態也好。雖然空洞的你仍然無法找回自己的感情,但是這
數年來的戰鬥也差不多滿足了你的胃口。
也許是過去身為人類的習慣,你還是為自己的存在意義找到了藉口。自己得到世
界所托付的能力,成為一把用來壓抑非人存在的劍。不需要夢想或理想,是為了世界
所給予的使命,才殘存下來的。自己不過是「世界的武器」,而武器需要的只是「戰
鬥」。
當你心中這麼說時,這意義反而扼殺了自己。
這樣一來,你的生活就只剩下殺戮與戰鬥而已。
所以你開始考慮該怎麼死的問題──
「你的精神是我所接觸過最純潔的人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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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里希將手從希姆萊的額頭上移開,轉而撫摸他那還殘留著餘溫的臉頰,白細的
手指輕滑過臉上的傷痕,好像是對待什麼珍愛之物似的小心輕觸。
撥開遮住眼簾的蒼白劉海,他閉上眼睛的平靜臉孔,完全看不出平常的冷漠神色
,不過像是個在安祥睡覺的孩子似的。
「真是不可思議的傢伙,彷彿沒有任何喜惡,只是單純的接受一切。」
看著躺在自己膝上的希姆萊,艾里希露出與先前都截然不同,是帶有溫和氣息的
微笑。在看過那些記憶後,她更瞭解了彼此的異同處,與之前讓希姆萊看到自己的記
憶一樣,她現在也感受到希姆萊的一切。
也可以說是同樣為異質者間的臭味相投吧……自己在人類當中是異常的,自己在
這個星球是異常的。不管是哪個,都是與「常理」不容的「異端」。
但是……正因為如此……
「『異端』之所以為『異端』,就是因為我們既無法與其他怪物共存,也無法與
普通人類生活,且彼此相互孤立,無法互相理解……」
即使雙方是完全相同的存在也好,彼此仍是互相孤立的個體。
這個事實,就算是艾里希也無法改變。她擁抱那個剛成為屍體的男人,心中浮現
出第一次認識到的感情……是什麼呢?
「……正因為相同,所以無法相容……嗎……」
是的。對兩個「異端」而言,若說還有什麼共同點的話,那一定也只有這個而已
了──諷刺的是,對她來說,只有在與最親近的同類相爭的這一刻,她才真的瞭解到
這一點。
她轉頭看了在後方的聖杯,喃喃自語地說著:
「多此一舉……是嗎……」
自己想要利用聖杯的想法,卻被同類徹底否定,而現在比起聖杯,眼前這傢伙確
實更令自己感到興趣。這個由始至終,從未自己得到過什麼的男人……興趣?想到這
,艾里希不禁苦笑了一下。
……自己不知不覺中已經有了這樣的感情嗎?
沒錯,既然如此,就這樣放他走未免太可惜了。
「回來吧……希姆萊,現在的你,還沒有選擇死亡的力量。」
兩人身下的黑影開始蠢蠢欲動,化為黑泥的狀態緩慢侵蝕,宛如同化一般的融入
希姆萊的影子,也沾上他的身體。
深邃不見底的影子裡,時間的流向開始改變──
※※※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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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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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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