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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夜雨十年燈--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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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事持續了三年,他也不見那人六年了,雖然不是什麼大事,但這分別的六年裡偶爾回首,他自嘲的笑著發現自己仍然沒有辦法真正對他下手。
下手,是的,他的父親是前朝皇帝,是開國君主,他的母親是前代皇帝最寵愛的女兒,是天下有名的賢淑公主。而那人,不過是個從草莽之地被撿回來的,就連出身也不明的孩子,背負著殺害了前朝皇帝的罪名,至今仍在深宮裡,拿著虎符與玉璽頑強抵抗的偽王。
這世界上的軍隊、人心都向著他了,他仍無法輕易的攻下皇城,將那人束手定罪。
紅拂說他能對所有人殘忍,卻對那人無法狠心。
靜庵說,若不是那人用如此殘忍著決的手段竊佔皇位,他會把那人當作一生知己、一輩子的勁敵。
如果對象不是那人,這場奪回正統的戰爭不會持續這麼久,久到他覺得自己的心都老了,對那人的情感也模糊了。
不是最開始的疼寵、不是初束髮的珍惜,也不是震怒他的弒父、奪位,說不上是什麼樣的感情,只是常常想起那人臉上似乎已經很久不見小時候的笑容了。
那人的戰勢和守策,還有他望塵莫及的靈活攻勢,讓那人在這場一面倒的戰況裡撐住了一片天,他後方的陣營裡多得是倒戈轉向的平民、軍士。
這場戰爭一開始打得很辛苦。
可是突然間,所有難以攻剋的城池一夜之間便被衝破,守將或降或殉城,甚至叛逃出那人的陣營,似乎在眨眼之間風向便已逆轉,他們的行動勢如破竹,即使在過去的那三年間中任何一場戰爭,也沒有如今這麼迅速順利。
那些曾經讓他們吃足苦頭的策略也變得完全無法預測,四處怨聲載道,投入自己麾下的人力激增,向他稱臣者眾的景象似乎讓那人更加急躁、大膽,而且瘋狂的想要在短期內結束這場戰爭。
不過三個月他便重新回到皇城之下,仰望著仍然輝煌的殿角重樓、飛簷走壁。三月的飛瑛讓皇城像個傾世傾國的絕代女子,斜斜倚在晨曦裡,嬌柔無力。
已經沒有軍隊支持那人了。
皇城的門口到處都是對他跪服的百姓。唯一誓死忠誠那人的,只剩下一批不及百人的禁衛隊,固守在議事大殿四周,卻反常的放下他們的武器。
他忍不住要想,心裡充滿了連自己也不知道的驚慌和心痛,那人自裁了嗎?
用力按壓下絕境中也沒有失常的心跳,他不顧底下人的勸阻,第一個推開了那扇他曾經無法觸及的朱紅殿門。
門很重,新鮮朱漆的味道一如歷代皇朝在它之上留下的血味刺鼻,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只知道看見那人站在窗邊外望的側影時,忍不住安心的笑了出來。
他看見那人回頭,一襲合身、銀亮的武將服隨著轉身的動作飛起袍角,藍色的絲緞在晨光中飛揚,那人在微笑,柔和、寧靜,帶上一絲兒時闖禍後向他求救的調皮微笑。
卻是他這輩子看過最驚心動魄的微笑,那人留給他的最後一個微笑。
那一天,在朱紅諱重的大殿上,他親手殺了他的弟弟。每個見證了的人都說,是他的武藝高強、手鍘反賊,然而他知道,很後來的後來,無法挽回的日子裡他才知道,那人只是在尋找一個安心死去的時機和方式。
他從來沒有勝過那人,這個天下、他的心,一切一切,都挽回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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