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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節 女鬼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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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和阿碧乘了將近一個小時的出租車,這才到達廣州市的一個偏遠小鎮之中。車行很快,可當我們到達目的地時,已經是中午十一點多鐘了。
進門的是一道鐘馗的神像,看起來很凶惡。四周陰森森的,很象某些鬼片有關巫師住所的描寫。
阿碧將我帶至一間陳設古雅的內房,正中有一道神龕,一位身穿黑色道袍老人正面對神龕燒香行禮。他對神龕上的神靈拜了三拜,然後將三炷香插在龕里。
看他那背影,我似乎在哪里見過。
但很難記清。
“爺爺,我把他帶來了。”阿碧說。
“你不說,爺爺早已算到了。”黑袍老人頭也不回地說。
我走上前去,對這個據說道行很高的老人鞠了躬︰“師父,你好。”老實說,對這行我一向不是很相信,可出于尊敬,我當然得向他行禮。
黑袍老人緩緩轉過身來,睜開眼楮,精光畢露,看了我一眼後轉頭對阿碧說︰“此人心不誠,既不信我,那你帶走吧。”然後回身準備往里屋走。
阿碧急切地拉住他的衣袖,說︰“爺爺,他信的,不然也不會跟我一起來找你啦。”
他竟然能看穿我的內心?厲害。我心里肅然起敬,說︰“師父,你幫幫我吧,不是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嗎?師父,你一定要救我啊。”
“唉!既是阿碧如此替你說情,那就是要幫忙的了。”陳師父嘆了口氣,在神像面前的蒲團上坐了下來,要我說說事情的原委。
我忽然“咦”了一聲,終于記起來了,敢情這老人就是兩天前替我算命的那位老人,記得當時就是他一首《梁祝》吸引了我。他當時預言我近來將有災難,沒想到果然應驗,這更讓我對他深信不疑。
“原來是你,那天我在大街上見過你呢。”我興奮地說。
“不錯,那天正是我替你算的命。可惜你當時並不信我。”老人說。
我一陣羞愧,說︰“我記得那天你好象眼楮有瞎吧……”
老人望了我一眼說︰“我只不過是戴了墨鏡而已,難道就表示已瞎了嗎?”
我不知如何是答,于是告訴了他昨晚發生的那事,希望他有辦法能讓那女鬼以後不再纏著我不放。
陳師父听後點了點頭,說︰“你還算聰明,否則你早已性命不保。這個女鬼以前也有人找過我,想收服她,可是她怨氣很重,想收服怕要傷害很多無辜的人。只有等到一個有緣人的出現,幫她解開她心中的怨氣,才能把她送走。可是這個有緣人很難找的。你先報上你的生辰八字來。”
我如實說了。
他目光一亮,有些歡喜,說︰“嗯,很好。你生于十五,剛好是月圓之夜,月份屬火,正陽,又是男性,極陽。她找上你應該是天意。看來你應該是那個有緣人。要想解他怨氣,是要冒生命危險的。如果你不想冒險,還有最後一個方法,就是與佛結緣,終于相伴青燈。你考慮清楚吧。”
我搖頭︰“我寧願選擇去冒險,也絕不為僧。”
“好,那就盡力而為,跟我進去,阿碧你在外頭等著。”
“好的,爺爺。”阿碧望了我一眼說,我感覺她的眼神里有些些許的關心。
自從昨晚的那件尷尬事件之後,我和她之間,似乎有了一層微妙的關系。
里屋好亂,等我的眼楮適合了屋里的環境之後才發現,好恐怖。四周列著幾副人的骷髏,白森森的牙齒咧著,好象在沖我笑。還有幾個玻璃壇,里面泡著幾個死了的嬰兒,這也許就是人們通常說的“鬼仔”吧。
“不要亂動他們。”黑袍老人警告我,“過來,在這蒲團上坐下。”
我乖乖地坐下。
黑袍老人開始做法了。他走到一個鬼仔的壇前,看了良久,嘆息一聲︰“洋洋,今天爺爺需要你幫忙了。爺爺一定會為你超度的。”
說完,他打開壇口把嬰兒撈了起來,拿到一個特制的銅盆里,不知用什麼把它燒成了灰,再來一瓶紅紅的液體倒入其中,攪拌。隨後拿起一把桃木劍和一個銅鈴,邊舞邊搖嘴里還念著咒語。大概念完了咒語,他就用毛筆蘸著那混合液寫了兩道符遞給我,並在我眉心點了一顆猩紅的痣。
做完這一切他滿臉是汗,似乎大病了一場。
他說︰“記住,這兩道符是帶你靈魂出竅去地俯幫女鬼尋找她男人和孩子用的。記著,額頭上的痣千萬不要擦去,否則,你靈魂出竅後肉身很容易遭到其它邪魔毀壞,那時後果不堪設想。你回去把第一道符燒了,洋洋就會跟你一起去找。找到後燒第二道符,就可以回來了。記著,不管有沒有找到,午夜三點半之前必須要回來,否則你就永遠回不來了。好了,你可以走了,我太累了,要休息一下。”
“謝謝師父。”
從黑袍老人的房間出來後,我看到阿碧還坐在外面等著。她一看到我出來,就問我事情進展得如何,我如實告訴了她。
“祝你好運。”她的眼神還是如秋波般。
阿碧竟關心起我來,隨即又轉過身去,面孔冰冷。
不過,不知為何我心里竟感到暖烘烘的。
能被美女關心,試問,天底下有哪個男人不開心的?
本來我很想問她為何要易容成另一副面孔,遮住自己的本來漂亮的容貌不說,還把自己弄得這麼丑。
但我知道我們目前的交情還不足以讓她回答這句話,所以也就忍住沒問。
又是一個不眠的夜晚。
十二點一到,那位紅衣女鬼準時出現了。
她嘿嘿冷笑,說︰“你今晚找不到的話,明年今晚就是你的忌日。”
我解釋說要去地府里找,並問了她男人和孩子的生辰八字,然後記在一張紙上,放在胸口。這是阿碧師父教我的,若是踫到了他們,胸口的紙條會發出光芒。
我把表戴在手上,便于看時間。
我坐在地上,雙手置于膝蓋之上,作出僧人打坐狀,,對她說︰“能不能幫我看著我的肉體?”
“沒問題,但你要是耍我,雞叫之前還沒看到他們,我一定讓你尸骨無存。”
其實,她哪知道,假如我不到,不用等到雞叫,三點半以後我就回不來了。我心中暗暗苦笑。
我定了定神,劃燃火柴把第一道符燒了,然後閉著眼楮。
符一燒完,我好象掉入了一個無底深淵,感覺到一直在往下掉,風聲忽忽作響。過了好久,我才感覺著地,耳邊有個小男孩的聲音︰“大哥哥,可以睜開眼楮啦。”
我睜眼一看,前面站了一個五六歲大小的小男孩,白白胖胖,很是可愛。
我吃驚地問他︰“你是?”
“我就是那個洋洋呀,你一個人下地府很危險的,爺爺叫我來幫你呢。”洋洋天真地笑了,圓圓的臉上兩個小酒窩。
看到這麼可愛的小男孩,根本無法將他和我在阿碧師父家看到的那個“鬼仔”聯系到一起,我沒那麼恐懼了。抬頭望望四周,除了有淡淡的煙霧圍繞之外,並沒有太大的特別。
難道,這就是地府?
我沒有多想,還是趕緊找“人”吧。
我拉著洋洋四處尋找,奇怪,走得一點都不吃力,簡直有點在飄,像是電視里經常播放的幽靈一般。
我們只能這樣盲目地到處找,直到紙條發光為止。四周很多影子都在急匆匆地往前走,還有幾個看到我,張開血盆大口,青面獠牙,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想走過來,幸好有洋洋在,他們轉身就走了。
我被驚出一身冷汗。
“你知道嗎?他們都是趕著去投胎。這些都是有怨靈,只是因為他們的魂魄在人間逗留的時間太長了,硬被陰官逼著投胎去了。剛才過來的那幾個可能是因為嗅到你身上有不同于他們的味道,想過來,不過沒事,我在這,他們不敢過來的。”洋洋在我身邊輕輕地說。
“洋洋,謝謝你了。我願你下次投胎健健康康,長命百歲。”
“我……”洋洋低下了頭,不說話了,我看到他臉上有一絲憂郁。我沒有問他為什麼,因為時間實在不多了。
看看表,兩點四十多了。
時間過得真快,而我還沒有找到他們。
“怎麼辦?”我焦急地問。
“我們繼續往前走吧,可能在前邊。”洋洋說。
三點鐘了。
三點十分。
快沒時間了,而我胸前的紙條,依然沒有一絲光亮。
“大哥哥,要不,我們先回去吧。再不回去,你會永遠留在這里的。”洋洋也急了。
忽然,我看到前面有一個很大很圓的發光點,我指著問洋洋︰“你看,那是什麼東西?”
“哦,那是輪回門,從那里進去後就投胎了。”洋洋解釋說。
“那我們就過去看看吧。”我拉著洋洋的小手跑了過去,反正回去也是死路一條了,不如再看看。
奇了,往那邊走,紙條開始發出一條奇怪的光芒,金黃色的,越靠近越亮。我看到前面有個男的拎了個小孩,正準備往光圈里面走。
也許就是他們,我心想。
“陳晶!”
我不知道他們的名字,情急之下叫了出來。果然,他們停住了腳步,我再叫一聲他們轉過身來。
我心中一喜,跑過去問他們︰“你們認識陳晶吧?”
男的點點頭,臉色有些黯然︰“她是我的愛人……”
小男孩怯怯地說︰“她是我媽媽……”
我象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心中狂喜,說︰“你知道嗎?她一直在人間尋找你們。她吃了好多苦,其實她並不想殺死你們,她非常非常愛你們,因為救不了你們她割腕自殺了,她心里有怨氣,想知道你為什麼要騙她,她想得到你們的原諒,只因她的過失,害死了你們父子倆。因為這些,她至今還沒有投胎,每天都要嘗受割腕的痛苦……”
我說得有些亂,可是他們似乎听懂了。
那男的說︰“可憐的晶晶,她並不知道,我們從來就沒有恨她。那天我回去,其實是想告訴她,我離婚了,馬上可以和她結婚。打算給她一個驚喜。可是……都怪我騙了她那麼久,沒有實現我的承諾。我們也一直在找她,可一直沒找到,這麼多年了,我們被迫要投胎了……”
“你們能回去陪我見見她嗎?”我急切地問。
時間的確剩下不多了。
“我們也想回去,可是不能,假如這次再不投胎,我們就會魂飛魄散了。”
“那我回去怎麼向她交待?她不會相信我的話,也許會殺了我的。”
“那好辦,你把這個拿去。”男的從身上掏出一個盒子,並從脖子上解下一條項鏈,聲音有些哽咽︰“這是我買來準備向她求婚用的,可惜,來不及了,這條是她送給我的項鏈……我每天想她的時候就會吻一次項鏈,她拿著閉著眼楮就能感受我的吻。時間快到了,你告訴晶晶,早點投胎,我們在人間等她。”
話音剛下,他們已經進入了輪回門里。
“大哥哥快走!”洋洋的聲音再次在我耳邊響起。
我看看時間,只有五分鐘就三點半了,得快點。時間刻不容緩。我把東西收好,就地坐下,燒化了第二道符……
當我睜開眼時,已經回到了家里。剛好三點半,遲一秒鐘我就死定了。
“人呢?給我找來了嗎?”紅衣女鬼在旁邊厲聲責問我。
“找到了,但是沒帶回來。”
“那你可以去死了!”她的鬼爪已經朝我伸了過來。
“等等——”洋洋擋在我面前。
“哦,原來你帶了幫手,你以為一個小鬼就能奈何得了我嗎?那你也太小看我!”她哈哈一笑,聲音淒厲刺耳,令我毛骨悚然。
“大哥哥,把東西給她看看吧。”經洋洋這麼一提醒,我才反應過來,把東西拿出來遞給她,一條項鏈和一個裝戒指的盒子。
她渾身一抖,說︰“是從哪里弄來的?你真見到了他們……他們說了些什麼,為什麼不來見我……”
“這戒指是他買的,他本來打算在中秋節那天告訴你他已經離婚了,並要向你求婚的。他想給你一個驚喜。他一直很愛你,他們都沒有怪你。因為今晚是他們投胎的最後期限,所以不能回來了,否則就魂飛魄散。他們還要我告訴你,他們在人間等你早日投胎。”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她捂著臉,喃喃自語,身影漸漸淡去。
我嘆了口氣,如釋重負。
這麼多年的愛恨,恩怨只是由于互相的誤會。開始起來轟轟烈烈,結束時卻這麼平平淡淡。
看來,事情該告一個段落了。
我轉頭找洋洋,那個可愛的小男孩,可是不見了他。
“洋洋,你在哪里?”我大叫。
“大哥哥,我該走了,該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了。”空氣中傳來洋洋的聲音。
“你要去投胎嗎?”
“不,大哥哥!我本來就沒有魂,鬼仔都只有魄的。爺爺燃燒我的魄,凝聚我的精氣幫你找到他們。現在我完成了任務,精氣散了,魄自然也散了。所以,我不能投胎,我會消失在空氣里,沒有感覺,沒有氣味。大哥哥,永別了……”
聲音越來越小,直到消失。
短短幾個小時的相處,卻讓我喜歡上了這個小男孩。可是,他為了幫我,卻永遠地消失了,甚至做不成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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