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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我這裡畢業了。」
許多年了,嵐鳴風總在看到街邊的流浪狗之後,想起這句話。想起了說這句話的人,黑色的眼眸中總夾雜的那抹憂鬱。
那是國中時的事了,當時嵐鳴風正值叛逆,有事沒是就讓學校打電話給自己老媽,說是參與了哪場群毆事件或者又欺負了哪位老師。而自己的老媽總是在電話裡不停的道歉,卻從來沒有聽從學校給的建議和嵐鳴風真正談過,也不配合老師的家庭訪問。而理由永遠只有一個,忙。
嵐鳴風明白,也在心底嘲笑著自己,明知道老媽為了工作上的事忙碌,卻還是會忍不住闖些禍來吸引老媽的注意力,讓他覺得自己其實還是被老媽注意關心著。雖然回到家後,只有空蕩蕩的大房屋,和一邊回想起今天學校裡媽媽在電話中不斷道歉和斥責自己的聲音而一面沾沾自喜的自己。
習慣了學校裡熱鬧和家中冷清的兩種反差,回到家後的嵐鳴風會打開家中的電源開關讓燈亮著,在電視機和收音機的雜音中睡著。
國二那年,學校裡來了幾個新的實習老師,這些老師們會被安排到某些班級中去當副導,而嵐鳴風的班級正好被分配到了一個。
在班導徐老師帶著那個男人進到教室時,嵐鳴風帶頭起轟,一邊拍桌還和同學一塊把用作業紙揉成的紙團一個個往新來的實習老師身上扔。
也不忌憚徐老師的厲聲制止,嵐鳴風唯恐天下不亂的繼續製造班上的暴動。
直到不知是誰拿著裝了水的水球砸出去,一群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孩子們才停止了喧鬧,雖然有一部分仍是抱持著看好戲的心理。
水珠垂掛在髮梢上滴著,破掉的氣球還黏在頭上。新來的實習老師狼狽地站在著,面上似乎沒什麼情緒的起伏,僅只是環顧著這群頑皮的學生。
徐老師是個快要退休的老頭子,似乎對眼前的情況早習以為常,無奈地責備了他們幾句,便轉過身去安慰那個實習老師。
「顧老師,你還好吧?…這也是他們的一種互動方式,雖然有時候激烈了點…不過幾乎每個剛踏進這間教室的老師都受過這種待遇,你也別太在意了。」
顧天晴把眼鏡摘下試圖用襯衫尚乾的部分把鏡片擦乾,「沒關係,我並不在意。」
再過份的事他都經歷過,被水球砸頂多也只能算是兒戲。被戲弄這種事,顧天晴老早在任家教的時候就體會過了。
「咦?」瞧對方的神色並不像在強顏隱忍,徐老師反倒有些意外。畢竟連他這個教了幾十年書的老頭子在第一次碰到這種情形時也都慌亂了好一會兒才回復過來,而這個年輕人卻一副理所當然好像早已習慣似的,讓徐老師收起了對菜鳥一慣的看法,重新打量顧天晴。
用手帕擦了擦髮尾,顧天晴走上講台在黑板上端端正正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我叫顧天晴,今日起擔任各位的副班導。」簡短不囉嗦的介紹,顧天晴看著底下一張張臉孔擺出各種表情看著自己,但他沒打算再多說,反正他們知道如何稱呼自己就好了,自己除了管好他們的學習之外,其他的一切似乎都是多餘的。
「老師。」一隻筆直舉起的手臂伸在空中,不等顧天晴開口就逕自發言。
「老師,你的水庫開了。」
接著全班爆出一陣笑聲,但顧天晴依舊動也不動,一臉平靜的端詳那位發言的同學。挑染成白色的頭髮夾雜在偏褐的髮色裡,耳廓上掛著幾個銀色的耳扣,一邊臉頰上貼著一塊醒目的ok蹦,看起來很耀眼的一個大男孩。而這個大男孩此刻正用一種找麻煩的眼神看著自己笑。
那模樣讓他想起第一次受朋友拜託去教陸炎燁的情形,那個據說很乖巧的朋友的弟弟寒著一張臉坐在書桌前,用一副殺人的目光瞪著自己。
想到這兒,平淡的五官上不自覺漾出一抹淺淺的微笑。四周的吵鬧登時靜了不少。
本想讓對方出糗的嵐鳴風收起眼底的笑意,有點不確定的看著顧天晴,方才那抹乍然一現的微笑似乎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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