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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幕:旅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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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梅拉爾特王國,位於第十三次元中央大陸,握有世界最廣大的領土、最強盛的兵力,溫和的天氣加上寬闊的平原與樹林,絕妙的地理位置令這個國家成為世界最繁榮的國家──直到三年前那一天為止。
大清早,天色剛泛紅,王都艾梅拉爾特郊外的森林中有棟三層式乳白色洋房立於其中,在翠綠與黃褐的交響曲中,洋房就像不協調音般地突愕。
身著厚重金屬鎧,腰肩排列五柄長劍,年約三十歲前後的褐髮劍士在洋房大門敲了幾下,莫過了片刻,木製的大門緩慢地開啟,一位穿著綠色調女傭服的金髮女僕探出頭來,長度及鼻的溜海遮蓋了雙眼令人無法判定女僕究竟是望向何方,但劍士也非首度到訪,對女僕點頭示意後,簡捷問道:「人在嗎?」
「在裡面,要找他請自便。」不見表情變化,女僕語氣平淡丟下這話頭也不回地走入屋內。
「啊、喂……」儘管劍士呼喚,但女僕的身影卻未再出現。
(來這麼多次了,從未見過這女僕盡職地招待過客人,雖然我不算什麼客人……)進到洋房隨手將門帶上,屋內因未點燈顯得略為陰森,但照明不足對他沒有半分影響,從樓梯登上三樓,最內部的房間就是其目的地。
拉開房門,裡面一位年約25前後的褐髮青年坐書桌前專注地寫著什麼東西,初次見面大多人都會被那尖銳且兇惡的眼神給嚇跑,木褐的短髮參差些許這年紀不該有白絲,房間內除了書桌與椅子外,還有另一張擺放各種工具的工作桌,組立到一半的機械與零件散落一地。
看青年一頭栽入研究連自己來了都沒發現,劍士乾咳了一聲後才說:「研究順利嗎?」
抬起頭確認劍士的身影,青年放下筆說:「邁德……這次又有什麼事?」
「之前說的那件事,你考慮過了嗎。」
「說幾次你才了解?我不是為了戰爭才從事研究,我也沒打算把研究成果用在戰爭上,如果是為了這件事,你可以回去了,別妨礙我作研究。」青年說完話又提起筆埋頭研究。
「也不用這麼冷淡吧,你難道不清楚現在全世界面臨什麼危機?」
萬分無地停下筆,青年回答:「我很清楚,我再清楚不過,正因為如此,更不該讓研究放入戰場,邁德、看在你我雙親是舊交,我們又從小就認識的份上,別為難我……!」
「你再考慮看看吧,現在戰況真的相當不利,西大陸的卡涅多王國靠著天然的險惡地勢與環境及游擊戰略苦苦支撐,南大陸的史基萊德王國雖然魔法技術進步,但也因戰士比例不足略趨劣勢,東大陸霍格艾帝國雖沒明言,但十之八九也陷入苦戰,加上北大陸的妖精國度從半年前就失去連絡……」闡述世界情勢幾乎成了邁德每次來都會做的事。
青年閉上了眼略帶嘲諷地說:「連帶最強國的艾梅拉爾特也自救不暇嗎……很抱歉,我不想插手戰爭,‘那種事’一次就夠了!」
「那意外錯不在你!要不是──」
「夠了!追根究底……是我的疏忽導致那種事態發生,這件事就別再談了!還有其他事?」不讓邁德再說下去,青年插入別的話題。
「對,芙蕾小姐──」
「還沒回來。」沒等邁德說完青年就先行回答,半年來邁德每次都會問這問題。
「這樣啊……都已經半年多了。」邁德神色明顯地露出失望。
「老師說過蜜娜公主的昏迷是因為部分靈魂有所欠損所導致,如果沒找出關鍵原因隨便地修復欠缺的部份將來會對人格與記憶造成影響……話說回來負責調查的是你們吧?都這麼久了還找不出原因?」
「……醉月湖事件除了蜜娜還有一位身分不明的生存者,原因應該就在他身上,只是我們動用了所有管道但仍未發現那生存者的蹤跡。」
「王室無能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算了,反正與我無關,回去吧,老師回來了我會說你在找她。」
「好吧,我改日會再過來。」青年明顯下了逐客令,邁德也不好再待下去,留下這話他便離開了青年的研究室。
「不用再來也沒關係。」這話青年每次都會說,但邁德卻還是不厭其煩的來說服他。
邁德離去,這次換綠衣的女僕走入青年的研究室:「他還真是積極。」
「是啊,積極到令人厭煩的程度,他要是對自己的感情面也這樣不知道該有多好。」搔著後腦,青年臉上滿是受不了。
「你就乾脆點去幫他,如何?」
「難得千波小姐也會說笑話。」
「是啊,難得的笑話可惜不受好評。」千波面無表情地離開。
這位眼神凶惡的褐髮青年正是芙蓮瓊拉的弟子肅特•鎖特,而現在所居住的這洋房是由艾梅拉爾特王室所提供的研究室兼住所,至於他們為何會住在這地方……說來有點話長!
三年前,當蘭西亞等人在眾人面前消失沒幾天,遺跡隨後便發生了重大異變,首先是遍佈整座森林的黑霧開始向外擴散,並在短短不到十天的時間內舖滿全世界,也許是因為擴散範圍過廣,黑霧失去侵蝕生命力特性是唯一慶幸的事,再者是不斷自遺蹟內竄出的高階魔物及率領魔物的冒險者開始對各大陸的城鎮進行侵攻,更令人錯愕的是,坐鎮大軍總指揮官的人正是修盧烈•迪•史比亞!
『關我屁事。』
做出這種感言的芙蕾對這類事本就毫無關心,原本打算就此返回米勒鎮的她們在那時遇到了邁德,肅特與邁德是舊交,他們之所以認識原因在於兩人父親過去曾是同僚,但肅特記得邁德母親因為不滿其夫花心決定分居,邁德也跟著母親移居到東大陸,後來爾有書信連絡,直到六年前,24歲的邁德再度返回中央大陸,在回到王都艾梅拉爾特前曾一度來訪,兩人也在那時候重新認識對方成長的模樣。
因修盧烈的反亂使得歸途的路程危險性大幅提高,在邁德的提議下,兩組人一起踏上歸途,現在肅特回想,那可能是他目前人生中最嚴重的錯誤選擇,但論誰也不可能料到艾梅拉爾特王國第二王女蜜娜•克蘭吾就在同行者之中。
(……現在該改口稱她第一王女才對。)
……總之,那位‘現’艾梅拉爾特王國第一王女蜜娜•克蘭吾不僅是同行者,還是一位昏迷不醒的拖油瓶,回途上因為這位脫油瓶不得不準備馬車,因為這位脫油瓶使他們變成顯眼的目標,因為這位脫油瓶害他們沒辦法抄小路開溜,因為這脫油瓶他們得和高階魔物硬碰硬殺出條血路,就因為這脫油瓶──
(夠了,光回想頭就痛……)
總之因為這脫油瓶讓他們多受了不少苦難是不爭的事實,但在那之後,芙蕾的發言更令他跌破眼鏡──
『這孩子……靈魂破損耶,而且還兩個都破損,放任這麼有趣的研究樣本不管太可惜!肅特!我想要這樣本!幫我弄到手!』芙蕾興奮地說。
『完了,老師終於瘋了。』肅特抱頭大叫。
『這孩子居然這樣對師傅說話?!難道是反抗期?那……迪──』
『芙蕾,這麼多家精神療養院妳覺得哪家好?』迪因攤開手中的清單開始物色合適的醫院。
『你們是聯合來排擠我嗎?!』
『誰叫老師每次都出這種荒謬的提議,平常雖然荒謬至少還有可行性就算了,這次居然要我誘拐公主!』當然,成功率之低可以想像。
『誰要你誘拐,你和那個邁德不是朋友嗎?你跟他說,我有能力幫他們治好這位睡美人,不過前提是誰也不准干涉我的作法。』
『那個……老師何時涉足醫學分野我怎麼不知道?』他可不曾聽芙蕾提過醫療相關技術。
『誰涉足醫學分野了,我可是很純粹的魔導科學家!』芙蕾挺胸自豪無比地地說。
『那不是詐欺嗎!』
『這世上不是所有病症都能靠醫學治療的好,而且……繼續放任這種狀態,不出一年這睡美人會香消玉殞喔?』
『不會吧?!』雖然昏迷不醒,但看起來很健康啊。
『靈魂的破損就像風化現象,會由外部一點一滴地緩慢崩壞,這模樣的確活不過一年。』看肅特搞不清狀況,千波開始事務性的解說。
『這樣懂了吧。』
『大概。』
『那還不趕快去交涉!』
……說明嚴重性後,肅特順利完成交涉,芙蕾成了蜜娜•克蘭吾的首席醫師,不過這病情一拖三年毫無起色,別說王國方面,就連肅特本人也在懷疑芙蕾真的有進行治療嗎。
(就從現在還沒一命歸西看來,多少有在治療吧,話說回來……老師到底上哪去了?半年前突然說與蘭西亞取得連絡就和迪因相偕出走直到現在還沒回來,該不會留下這爛攤子要我收拾吧。)肅特認真考慮自己是否該找個好時機連夜潛逃免得到時被國王遷怒送上斷頭臺。
(想歸想,這種時候我能逃到哪?還是繼續研究吧。)將注意力放回桌上那疊研究資料,那是當初遺蹟中芙蕾交給他,森山久藏留下的研究資料,雖然當初芙蕾要他理解後呈上報告書……可惜三年後的現在他連一半都無法理解,更不用說報告書,只有一點他能肯定──森山久藏也是歸屬於天才的類別,但他不懂老師為何會說這樣的久藏是個無可救藥的笨蛋。
「肅特。」
「啊?有什麼事嗎?」千波在魔導科學這門學問的造詣與迪因不相上下,她們兩人有時也會協助肅特的研究,但自己今天並未請求千波支援,因此大概另有其它要事。
「庫存食材見底了。」
「這樣啊,算算也一個多月沒出門,也是該補充必要物資了,我準備一下馬上下去。」
「了解。」確定行程後,千波先行下了樓。
(那我也趕快準備吧。)不想讓千波等候太久,簡易收拾桌上的資料,肅特回到自己位於二樓的房間更換外出服。
聽信蘭西亞編造的故事卻不知森山久藏早已逝世的千波,將修盧烈視為綁架久藏的犯人,當初打算離開遺蹟時候,他們原本都以為千波會獨自追尋修盧烈的蹤跡,但事實上她卻跌破眾人眼鏡地選擇與肅特等人同行,問起原因千波當時如此回答──
『修盧烈已經離開留在這也是無濟於事,這裡也不是魔界,在陌生世界找個陌生人,考量效率面,增加協助者是合理判斷。』
而注目的修盧烈則在世界各地皆有人目擊到其身影,縱使千波身體能力超人一等也無法收到消息就立刻趕到現場,於是新的對策誕生──
『既然追不到就守株待兔,他總有攻打過來的時候。』
這一待就是三年,艾梅拉爾特最強國的頭銜也不是擺著好看,精良的士兵提供了固若金湯的防衛,縱使魔物大軍強橫也沒能打下中央大陸任何主要都市,但三年下來的消耗,面對源源不絕的魔物軍團,艾梅拉爾特逐漸現出衰弱的跡象,加上各大陸紛紛傳來負面消息更是打擊所有人的士氣,就肅特知道的現況確實是頗為不利。
………
……
…
「這真是失敬!我馬上為您開門!」
看著特地為自己敞開的大門以及守衛卑躬屈腰的態度,肅特皺起了眉頭:「不管來幾次我都無法習慣這些守衛們態度轉變時的溫度差,才兩個人,開旁邊的小門不就得了。」
「你也算是名人了,他們沒那個膽子得罪你。」公主的主治醫師門下第一學徒加上現行第一軍團副團長邁德的老朋友以及過去的‘那個’事件,區區個守門兵長還不敢找他們麻煩。
「大概吧。(我想主因是妳站在旁邊。)」以前肅特那張非善類的臉孔曾招惹士兵過來找麻煩,只可惜全都被千波的豪鋼拳送進了醫院,同樣事情重複個幾次後便再也沒人敢拔老虎的嘴邊毛。
「你剛說什麼?」
「(真是順風耳!)妳幻聽吧,我什麼也沒說啊,不過這裡還是老樣子熱鬧。」肅特轉移話題。
「的確。」王都艾梅拉爾特是中央大陸離戰火最為遙遠的地方,整個王都在巨大魔法結界的保護下,別說魔物,就連黑霧也被拒於門外,在這裡絲毫感受不到戰亂的氣氛。
「我去添購食材,妳有何打算?」之所以這樣問是因為千波通常進城都會去打聽關於修盧烈的消息,鮮有一同行動的情況。
「一起採購。」
「真是難得,吃錯藥啦?」肅特老樣子開些無關緊要的玩笑,不知打從何時開始,兩人對話都會有一句沒一句地互損。。
「是啊,感謝一下,如何?」
「妳真的想要我感謝的話。」
「還是算了。」
「說的也是。」相處近三年,他已能感覺出千波那不曾變化的表情下究竟帶有幾分真意。
「有想好要採購什麼?」
「和上次一樣。」
「又是能夠長期保存為優先?」所謂能長期保存的食材莫過於麵粉、醃漬物與燻肉之類。
「我是這麼打算……妳好像很不滿?」
「對,同樣的菜單吃了近半年,我強烈建議換口味。」從不說謊的千波開門見山地表態。
「妳的感受不難理解……只是一般食材又無法長時間維持鮮度,難道妳要沒兩三天就入城一趟?」
「為什麼我非得兩三天入城一趟不可?」
「不然誰要去買?」
「你啊。」千波答的理所當然。
「我有自己的研究耶?」
「我也很忙啊。」千波平常也會自己進行研究,但研究內容從不曾公開,就連肅特也不知道她在研究什麼。
「……這樣下去沒有結論,還是買保存食吧。」
「也只能這樣。」他們倆就是用這種方式達成協議。
(說歸說,還是添購一些其他的食材吧,雖然只有前幾天能換菜色。)肅特暗自打定主意,他知道千波有些失望,相處久了他也漸漸了解千波的思考模式,簡單說,千波是合理主義者,像這次她雖然不想再吃保存食但兩人都沒空外出的情況,放棄新菜單是相當合理的選擇,因此千波不加抱怨地讓步,就他記憶中,這三年來還沒見千波耍脾氣或任性過,反而是他們會擔心千波受到委屈沒說出口處處替她著想。
「最新鮮的蔬果都在這裡喔∼∼!來參考看看耶∼∼!喔?一個多月沒見,我正想說你也差不多該來光顧了。」走進市集平時光顧的菜販店,叫賣的中年大叔看見肅特便熱絡地打起招呼。
「不愧是喬卡大叔,算的真準。」自從搬來這裡,配合芙蕾的診療,他們會固定一定週期出門補充生活必需品,其中喬卡的菜販店是必定光顧的一家,光顧的次數多了,老闆自然也就熟了。
「我這二十幾年的老招牌可不是掛好看的!喔?今天還帶女朋友?不賴嘛小子,看你像個老實人,把妞倒是一把罩啊!哈哈哈哈!」喬卡用他堪比巨熊的手掌往肅特背上拍了幾下愉快地放聲大笑。
「咳!你誤會──」
「別害臊啦!來來來!今天就算你便宜點!盡量挑啊!」沒讓肅特有機會反駁喬卡就轉頭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啊……呃、老闆沒有惡意──」肅特面帶抱歉地說。
「我不在意。」
「這樣啊。」肅特聳了聳肩,會讓她在意的大概只有森山久藏的下落吧,他想。
………
……
…
「那就麻煩你了。」和店員結帳後,兩人走出店外跟喬卡打聲招呼。
「哦!買完啦?老樣子,待會士兵會來搬嘛。」一個月份的食物量不可能只靠他們兩人去搬(其實光靠千波或迪因兩人就能搬運,但實在太過招搖),肅特他們通常都是買完後再由城內的士兵協助搬運到洋房,這點喬卡當然知道。
「嗯,那我們還有其他東西要買。」
「慢走──對了肅特!」
「唔?」
「好好把握機會啊!」喬卡對他豎起了拇指。
「呃、哈哈哈哈……」他也只能苦笑。
「……」千波還是面無表情。
有千波的協助,添購比平常快上許多,儘管如此,兩人仍花了近半天才將欠缺的物資一一補齊。
「這是最後了,有人幫忙效率就是不同。」走出店舖,肅特舒了口氣,老實說這種採購方式相當累人,而且很容易把特定的商品給掃空,當然,老闆們是狂喜極悅,其他顧客可就來個白眼相對了。
「肚子餓了。」千波絲毫不懂何為含蓄。
「我也是,一忙就忘了還沒吃飯,不知不覺下午了,找個地方用餐吧。」但肅特卻覺得這樣的她反而好相處。
兩人就近選了家餐館,店面不大,但鋪設簡單給人種清潔感,點完餐等候料理上桌這段時間,肅特想到個問題:「今天千波小姐為什麼沒去收集情報?」
「我聽到你和邁德的對話,情勢和一個月前沒太多變化,除非他們攻進艾梅拉爾特,否則今天收集情報也沒收穫。」
「千、千波小姐……偷聽別人對話是不好的行為……喔?」
「這樣啊,那真抱歉。」
(道歉歸道歉,這個人完全不了解自己錯在哪。)千波不僅知識豐富理解力也很夠,單就學問來說幾乎與迪因不相上下,但相對常識面就顯得貧乏,就連是非觀念也相當薄弱。
(未來如果能夠逐步改善那是再好不過……)正當肅特思索著該如何引導千波的觀念時,其他客人的聊天內容傳入耳中──
「……是悽慘,別說大人,就連小孩也不放過,整座城鎮屍臭衝天,簡直就是人間地獄!」
「真的假的?!我們怎麼都沒聽到這類消息?」
(……外面的消息?)回頭看去,有位作傭兵打扮的中年人和另一位年紀相差不大的男子飲酒論事。
「住在王都根本就不知道外面發生什麼事,國王才沒蠢到把這種動搖民心的事實完整公開,在我看來,一無所知的你們還比較幸福。」傭兵嘲諷般地說。
男子押低音量神色緊張地說:「喂喂……你也小聲點!這話被騎士團聽到你可是吃不完兜著走啊!」
傭兵往胸膛一拍:「我行的正作的端怕什麼!再說一件會讓你更驚訝的事實,現在軍團是節節敗退,我看再不到半年就會打到王都來啦!」
「怎麼可能!沒多久才聽說我軍大捷,對反亂軍(王國對修盧烈魔物軍團的正名)造成毀滅性的打擊啊!」
「你說的是一年前在叩丁克城發生的戰役吧?那場戰爭的確是大捷勝利,但叩丁克城也因此化為焦土!直到現在我都無法忘記那彷彿要劃破天空的白光……根本是惡夢!」傭兵咬牙切齒,眼中充滿了憎恨。
「白光?」
「簡直就像傳說中的神之制裁,刺眼的白光閃過──什麼都沒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誰知道!有人說那是王國請來的大魔導師施放的究極魔法,也有人說那是王國研發的新武器,不管什麼都一樣!叩丁克城幾萬人口就這樣蒸發是不爭的事實!可憐我小妹那一家人……」說著傭兵忍不住啜泣落淚。
「真不敢相信,到底是誰做出這麼冷血的行為……」
(……嘖!)聽到這,肅特忍不住站起身就要離開座位。
「料理都還沒來,你要上哪?」
「去外面透透氣,料理來了就先吃吧。」
「……」看著肅特走出店外,千波並未多說什麼。
(呼……還以為早已能正視自己的‘罪’,看來是我自視甚高。)緩緩地舒了口長氣試著讓自己冷靜,肅特有些無力地倚在牆上。
「哎呀、這不是肅特嗎。」
順著聲音方向望去,背著一挺水晶摺疊弓的紫髮妖精正在不遠處向他打招呼,肅特禮貌地點頭致意:「艾露芙小姐。」
「大遠地就看到你在這,一段時間不見,過的還好?」艾露芙熱絡地問起現況,現在的她不再是冒險時的輕便打扮,而是艾梅拉爾特正式的武官服,白底綠邊的武官服在披肩上有著以金線刺繡而成,作拉弓待發姿態的半人馬,那是她作為弓兵隊最高指揮的象徵。
「托您的福,生活相當平靜。」這倒也不是什麼客套話,暴風眼的芙蕾不在這半年,他們生活確實沒什麼風波。
「那就好,真不好意思,最近行程有些緊湊,忙到沒空去探視你們。」艾露芙滿是歉意,是她們懇求芙蕾一行人留在王都,照理說應該好好照料人家才是,但近年來戰事勃發令她分身乏術,能夠去探望的次數也就大幅削減。
「艾露芙小姐還有訓練弓兵隊以及抵禦外敵的要務在身,就別分心在我們身上了。」肅特是真的這麼想,畢竟他們只是一群不事生產的稅金小偷,再照顧也沒辦法得到什麼有建設性的回報。
聽了這話,艾露芙淡然一笑:「要務?呵呵……我也只能這樣替王國貢獻自己的薄弱的一份心力,這種時勢下,如果我這點力量能為戰事帶來絲毫助力也是莫大的榮幸。」
「您太謙虛了,對了!千波小姐也在裡面,要不要進去聚聚?」
「千波?好呀,許久沒見到她了。」艾露芙隨著肅特進入餐館。
看見肅特回來,千波淡淡地說:「回來啦,我正想說乾脆連你的份一起吃了。」
「最基本也該留下我的份吧。」肅特往桌上一看,果然,除了自己主菜外的副菜都被掃空了。
「你們的感情還是老樣子的好。」
「哈…哈哈……」艾露芙這話他只能苦笑應對。
「還在想風元素密度為何突然提高,原來是艾露芙。」千波望了她一眼後便將視線收回。
「最近過的好嗎?」和肅特兩人各自拉開椅子,艾露芙在千波身旁坐下。
「沒太大變化,妳呢。」
「我?最近忙著訓練弓兵隊……」
「不是這件事,妖精國度半年前就斷訊,妳不在意?」沒等艾露芙說完千波就將話打斷,的確,身為妖精的艾露芙難道就看著故鄉壞滅也毫無動搖?
「這……離開故鄉兩百餘年,也不曾收到半封口信,那裡的人早忘了我,何必在意呢。」說這話的時候,艾露芙顯得有些消沉,看來不在意什麼的只是在逞強。
(就算在意也無能為力吧,王國都已自救不暇,更別說支援妖精國度。)肅特一言不發地將料理往嘴裡送,這問題其實他也想知道,只是考慮到艾露芙的感受才沒開口,沒想到千波會劈頭就問。
「喔,這樣啊。」也不知道是察言觀色還是對這問題失去興趣,千波很乾脆地不再追問。
「對了!住在這一直缺乏可靠的消息,到底反亂軍侵攻到怎樣的程度?」試著改變這陰沉的氣氛,肅特連忙改變話題。
「這……並不樂觀,叩丁克城被毀後,防衛網就多了個缺口,有不少反亂軍部隊趁虛而入,各城鎮雖有駐軍以及自衛隊,老實說要應付那群高階魔物仍感力不足,尤其那群魔物是由冒險者所指揮,加上見風轉舵的人越來越多,反亂軍真的是日益強盛………現在說的可別到處張揚,其實每個月平均會有兩三個中小型村鎮遭襲,生還者只有半數。」由於內容頗為敏感,她故意壓低音量至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的程度。
「什、什麼?!這麼嚴重為何邁德什麼都沒說!」肅特忍不住激動地將雙手往桌上一拍站了起來。
「冷靜點,這樣會給別人造成麻煩。」千波開口,看模樣她是不為所動。
發覺周遭包括店主都在看他,肅特尷尬地坐回椅子上小聲地問:「啊、嗯……艾露芙小姐,這情況持續多久了?」
「最少半年有了,王國絕不可能把這種重大消息公開,邁德大概是不想對你施加壓力吧,我終於知道為何邁德每次去當說客都無功而返了。」
「……」肅特回想,邁德雖試著以國家情勢打動他,但卻從未詳加述說實際現況有多緊迫這點看來,果然還是顧慮著兩人的情誼吧。
「他真是個傻瓜,每次來都看肅特的臉色,回去還得看國王的臉色,兩邊不是人。」千波冷淡地說。
「妳、妳怎麼知道……」艾露芙掩不住臉上的詫異,
「只是推斷,明知會惹人厭還不得不作的事情,左右離不開幾件,就算他再不願意,國王的命令還是不能無視。」
「唉……妳猜中了,邁德的立場有點危險,但更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最近連連敗陣的關係,反亂軍已經強盛到軍隊難以抗衡的程度,又加上冒險者的指揮,再這樣下去,攻進艾梅拉爾特城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美麗的妖精皺著眉頭,任憂鬱爬上那脫俗的容顏。
「……」放任兩人談論,肅特儘自陷入沉思。
「呼……」是夜,肅特在研究室裡看著自己依研究資料所重現、改良及開發的成品及半成品感到無限糾葛。
寂靜的研究室忽傳來開門的聲響,千波進入室內:「睡不著?」
「嗯……」他有氣無力地回答。
「那麼在意艾露芙說的話?」
「我不在意──才怪。」如果不在意他就哪會這麼苦惱。
「那你有何打算?復出?」
「當然……不可能。」相同的回答,但他再也無法答的像之前那樣堅決,現況之危急明顯動搖他的心志。
「想也是,哪、如何?」千波想知道他接下來有何打算。
「我有點擔心老爹……打算返回老家一趟。」在他們移居到這裡之前,肅特其實曾希望父親拉耶一起搬過來,但拉耶堅決不肯離開充滿愛妻回憶的飲茶店及米勒鎮,雖無奈他也只能尊重拉耶的決定。
「哦。」
「短時間可能無法回來,不好意思,這裡就交給妳留守了。」他原本還在猶豫該怎麼開口,想想現在正是好機會也就坦白地說了。
「啥、為何我非得留守不可?」原本不為所動的千波終於有所反應。
「不……然呢?」就他來看,千波除了留下來以外沒最合理的選擇,或者說沒其它的選擇。
「你有想過我不願留守嗎?」
「抱歉,我到沒考慮到這點……那妳有何打算?去借住艾露芙小姐家?」王都和她較要好的人物也只有艾露芙了。
「唔、你認為我主動同行的機率?」
「0%」因為沒事外出不符合千波的合理主義。
「思考如此死板還算是芙連瓊拉的弟子?」
「少…囉唆,老師又沒實際指導過我!」當然這話他不可能當著芙蕾的面說。
「的確。」這點千波認同,芙蕾向來都將肅特的教授職責丟給迪因,自己則是埋首於研究上,不管誰都會覺得實在是太沒責任感。
「不過妳真的要一起去?」他還是有點半信半疑,畢竟千波沒理由陪他跑這一趟。
「這種事沒必要說謊,何況,現在世界各地魔物遍橫,你有自信保護好自己?」
「……也對,有妳同行是安心多了。」不是誇大,論戰力千波和迪因幾乎不相上下,加上靈驗無比的第六感,有她在這趟旅途等於是附上了安全保證書。
「既然作出決定,那事不宜遲,現在收拾行李,明早就出發。」確認行程,千波二話不說地離開研究室收拾行李去了。
「哈?!等、啊……要走前好歹得支會邁德才行啊,未免太急性子了……」搖搖頭,肅特也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離開王都第五天,兩人選用步行的方式踏上返鄉的旅途,本來邁德想替他們準備馬車但遭肅特婉拒,理由是‘太顯眼’,三年前因馬車遭反亂軍死纏爛打的記憶猶存,他還沒傻到重蹈覆轍。
(不過想想,都已經三年了啊……)三年前,由南大陸的迪•史比亞古城遺跡逃回中央大陸的過程驚險萬分,特別是他們似乎被反亂軍盯上,無論往哪逃都無法擺脫追殺,如非途中貴人相助恐怕真的要埋骨異鄉了。
(這麼說來,那個人──月映後來也沒有再見到面,不知道是否安然無事。)三年前,當他們四面楚歌潛逃無門之時,與日照有著相同容貌的女子月映出現在他們面前。
『這裡交給我,海港還有船隻可以搭乘,你們趕快搭船離開吧。』森林的祕徑,悠閒地從樹上躍下,月映彷彿早已等候多時。
『月映!妳怎麼會在這裡?!』令眾人意外的是,邁德居然認識她。
『我來清理門戶,只不過還是讓他逃了。』自後腰間抽出一藍一褐的短刀,月映淡淡地說。
『清理門戶?等等……那不是雙斬嗎!妳怎能把雙斬攜出斬門!』認出月映手中兩柄短刀,邁德滿臉錯愕,因為攜出雙刀是師門兩大禁忌之一。
面對邁德的質問,月映勾起一道殘酷的微笑:『鬼斬被盜,你不覺得把鎮壓用的雙斬放著不用是種浪費嗎。』
『月映……妳不知不覺已經開始踏入羅剎惡鬼之道,再不及時回頭後悔的絕對是妳!而且我不相信日照會做這種大逆不道的事,總師範的死絕對另有內幕!』月映眼中的冷冽寒光令邁德徒生不詳預感,但他的苦口婆心打不進月映的心裡。
『不相信說再多也是白廢唇舌……要逃就快逃吧,留下來只會礙手礙腳。』轉過身,月映示意自己不想再多談。
『月映!妳當真──』
『邁德,再不走的話恐怕……』艾露芙握著邁德的手臂輕晃,提醒他現在不是爭論的時候。
『嘖!妳自己小心!』清楚事態的急迫性,邁德牙一咬,帶著眾人頭也不回地跑了。
(後來多虧月映殿後我們才能順利搭上返國的船隻,這趟危險的旅程也才總算宣告終結,只是那之後再也沒聽過月映的消息……)
「這裡變了不少。」
「咦?嗯……是啊,三年前這裡還是一片綠油油的草原。」千波的一句話打斷了他的回想,同時也讓他重新將注意力拉回周遭景觀,他們所走的正是當年返回王都時的路,只不過現在是逆道而行,記憶中,這道路兩側儘是綠意盎然的草原,如今只剩下遭火舌吞噬過所留下的焦黑痕跡及妨礙視野的黑霧,離王城越遠,這樣景色越多。
「這裡離王都雖有段距離,但還稱不上遠……也許情況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嚴重。」
「……」這話令他心情更加沉重。
幸好一路過來仍未見到遭到破壞的城鎮,王國軍在不利的戰況下仍發揮了某種程度的抑止力,但……也只是某種程度而已,旅途的第八天,他重新體會這項事實──
「這是……!」剛進入樹林,兩人就發現遠處有些異狀,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映入眼中的是滿地斷樹殘枝的景象,由不規則的斷口可以看出這是遭到巨大外力所撕裂,更仔細觀察會發現部分樹幹沾了斑斑血跡,草叢中也能找到變形的武具。
「這樹液未乾,地上的鞋印清晰,加上這明顯不是人與野生動物所留下的腳印……不久前有部隊在此與反亂軍交戰,我們可能離戰場十分接近。」縱合所有訊息,千波得到這項結論。
「能夠……判斷方位嗎?」
千波往前一指:「從這方向傳來血臭及金屬撞擊聲,如何?」
知道千波在等他決定是要繞路還是前進,肅特在內心交錯掙扎好一會兒後,終於做出了抉擇:「前進。」
「那動作得快一點,從剛才就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說不定……」千波率先帶頭跑去。
「嘖!」肅特加快腳步緊跟在後,不久,千波的假設得到了證實──
當兩人抵達村子時,反亂軍早已不見人影,經過戰禍洗禮的村莊已不見昔日恬靜風光,傾倒的房屋冒著濃煙,空氣中飄散著濃厚的血臭,遍地倒臥著……無名的屍體,無論老弱婦孺或英勇的將士,大地無私將他們納入了懷抱。
「混…帳……開什麼玩笑!這些人何罪之有!他們為什麼非得死在這裡不可!」
「肅特,我知道你很氣憤,但反亂軍還在附近的可能性很高,此地不宜久留。」
「他們死於非命已經夠可憐了,妳還要放任遺體承受風吹雨打?!」肅特以責怪的語氣反問,他的理性其實認同千波的判斷,但爆發的感情卻無法同意這樣的決定。
「人一死就什麼都完了,肅特,他們已經沒有未來,你的人生卻還沒劃下句點,與其花時間將他們埋葬,盡早通知下一個城鎮才能幫助更多人。」千波淡然分析現況,其語調……還是一樣平板無感情。
「……可惡!」清楚千波所言屬實,雖不甘心,他還是振作起精神準備朝下一個城鎮前進。
「走吧,這裡並不安──唔?」帶頭的千波腳步剛踏出一半突然停住。
「……?反亂軍回頭了?」千波的反應很明顯是有異狀,而他能想到也就只有反亂軍可能回頭。
「有人求救。」
「什麼?!有生還者!能把握位置嗎?」他知道千波的聽覺敏銳故絲毫不加懷疑。
千波走到一棟坍塌的平房前這麼說:「就在這一帶,但音量十分微薄,有障礙物妨礙。」
「也就是說……」沒有比這堆石礫還要更像障礙物,生還者準被活埋了。
「如何?」相同的詢問,這次卻關係到一個人的生與死,她想知道肅特到底會怎麼決定。
「救。」卸下包袱,肅特捲起袖子準備動工。
「為了一個人放棄拯救更多人的機會……值得?」
「那些人需要的是能保護家園的英雄,但眼前的生命需要的是我的援手。」想也沒想地回答,肅特開始謹慎地搬動每塊石礫。
「既然你這樣決定,那我也沒理由反對。」千波也開始協助搬運作業。
「抱歉……又給妳添麻煩了。」他愧疚地說。
「我想你有其他更該在意的事。」
「妳是說……反亂軍?」
「嗯,就這村落的破壞狀況推測,反亂軍於交戰後擊退王國軍,隨後趁勝追擊,一但交戰結束,他們必然需要適當的地點來整頓部隊,這個已遭鎮壓的村落正是最佳選擇。」千波簡要地解釋。
「這樣時間上絕對來不及啊!」肅特滿面錯愕,這些坍璧塌牆可不是一時三刻就能移開的東西。
「照這種速度是來不及。」她淡淡地說。
「有時我還真羨慕妳總是如此冷靜……有什麼好點子?」
「多到數不完……但這應該由你自己去思考。」
「時間如果夠充分我很樂意這樣做。」肅特大剌剌地說。
想了想,肅特此言的確有理,她點了點頭:「……也是,時間的確不夠充分,嗯,魔彈鍊製的成品有帶在身上嗎?」
「我是有帶……那能派上什麼用場?」魔彈鍊製是森山久藏數多研究中的項目之一,當初的開發理念是將魔法壓縮在子彈中,再利用外力將子彈高速連續打出,運用豐富的屬性攻擊提高戰術靈活度是最終目的,但這項開發案在途中臨時喊停,研究資料也保存在未完成的狀況,後來肅特在迪因及千波協助下花了將近半年時間才成功完成這項開發計畫並補齊欠缺的資料。
「重力彈能幫上忙。」
「重力彈──那不是反效果嗎!」重力彈如其名是壓縮重力魔法的子彈,其效果是自著彈點生成半徑約兩人高的重力場,其作用範圍在時間內會發生近三倍的重力,但如肅特所說,此彈在這場合只會令事態更加嚴重。
「安靜聽我說完,由於重力的作用方向朝下,因此才會造成反效果,所以使用前需先改變向下作用的性質。」
「改變向下作用的性質……Reverse(反轉)刻印?」魔彈鍊製在技術面上的困難處除了該如何將能量性質的魔法壓縮在物質的彈殼內,還有該怎樣控制發射後的魔彈,前者需要由煉金術製做專用的彈殼金屬,後者則是於彈殼上施加能賦予特性的刻印,例如著彈後爆炸,或像霞彈般擴散,也能就像光束般集中於一點射出,應用方式各形各色。
「嗯,就是Reverse刻印。」Reverse是種特殊刻印,用途不在賦予特性而是改變原魔法在物理上的特質,像可使火系魔法具有高溫卻不會燃燒,也能讓風刃失去切斷的特性,而用在重力魔法上則是──
「逆轉重力方向,使石礫浮起……好點子,但有個大問題,這裡沒有能在彈殼上施加刻印的設備……」魔彈殼需專用設備才能分厘不差地雕上刻印,只是那設備頗為笨重,肅特當然不可能將這種東西帶在身上旅行。
「別擔心,子彈給我。」接過子彈,千波自行李中取出一柄極細的短錐開始在彈殼上雕劃。
「等、等等?!千波小姐?!」他懷疑自己有沒有看錯,千波居然用人工的方式雕劃刻印,如果刻印有分毫偏差,魔彈只是失效還不打緊,就怕失控產生爆炸──
「……這樣就行了,拿去吧,我順便調整原來的刻印讓效果弱化。」肅特都還沒開始質問,千波已完成刻印並將子彈回遞。
「這真的能用嗎……?」他有點不安地說,刻印之所以用機械設備雕劃就是因為施加的刻印圖案不能有半分錯誤,現在經過加工的這顆子彈究竟能不能發揮該有的效果實在不得不懷疑。
「不放心的話你離遠一點,我來發射。」
「不……妳離一點,發射還是由我來。」人家千波都已經幫到這種程度了,他實在沒臉要她再冒這種險。
「……你高興就好。」無表情地退至後方,她對這決定沒有意見。
(……沒問題吧這個。)嚥下口中唾液,肅特數度深呼吸後平舉手中的發射器,咬牙扣下了板機!
吭噹!子彈撞上石礫炸裂,隨後著彈點週遭景象扭曲,那是重力場產生的特徵,這證實了千波的加工並未使魔彈失去作用,那麼剩下的就是……
「成功……了!」看見石礫及底下的家具紛紛浮空,肅特驚喜交加,但千波下句話令他啞口無言。
「還真的成功了。」
「……」
看到肅特表情,她似乎感到滿意地說:「只是開個玩笑,成功是理所當然。」
「這、這樣啊……」他這次可就無法由千波那張從未出現任何變化過的臉上看出這話有多少可信度。
「效果時間有限,趁早把人救出吧。」
「也是,人呢?」石礫雖然清空,但他仍未看見生還者的蹤跡。
「聲音比剛才還要清晰……嗯、上面。」千波手指著浮在半空的衣櫥。
「難道在那裡面?」那衣櫃原本可能是櫃門朝上的狀態被石礫活埋,現在重力方向顛倒反而使得櫃門因自身重量壓迫開不了。
「真是會找麻煩的生還者。」千波縱身跳入重力場,瞬間猶如倒掛金鉤般頭下腳上立於石礫上。
「等──威力就算減弱也是平時以上的重力壓,妳這樣不打緊嗎?!」肅特還來不及阻止,她人就已經進入重力場。
「短時間不成問題,唔……喝。」豎立衣櫃,千波扯開變形的櫃門,裡面坐了對年約10歲前後的少年少女。
「──」看到千波,男孩伸開雙手用身體護在女孩前並瞪著她,似乎是把她當成了反亂軍。
「有這樣的警戒心與敵意值得稱讚,可惜我是為了救你們而來,還能站吧?」千波對兩人伸出手。
「……」男孩無言地瞪著她,眼中的敵意未見半分消減。
「嗯、不信任我也沒關係,我其實本就沒要救你們的意思,但不救下面的爛好人又會愧疚個大半年,這樣會造成我的麻煩,所以你們就認命吧。」不讓他們有時間反應,千波左右攬住兩人腰際腳一蹬,空翻一圈回到肅特身旁。
「辛苦了,人沒事──兩個人?!」
放下兩人,千波依習慣分析兩人生還的主因:「他們運氣不錯,那衣櫃是由富有韌性的木材製成,才能承受石礫堆壓不碎裂,那……你打算怎麼做?」
「什麼怎麼做?」
「我挑明了說,現在整片大陸處處充滿危險,光是我們兩人已無餘力自保,更別提還多了兩名毫無戰力的累墬。」這話雖然現實但卻最符合現況,實際上肅特雖然會點劍術但在魔物面前也稱不上什麼戰力。
「把他們丟在這擺明是見死不救。」
「但他們好像不領情啊。」
「咦?」
「……」正如千波所言,獲救的兩人──應該說男孩對他們的敵意可說絲毫未減,而女孩只是萎縮懦地躲在男孩身後。
「呃、呃……?」肅特不懂男孩為何如此敵視他們,自己的打扮應該不可能會被誤認成反亂軍才是,還是說那天生凶惡的眼神所致?不、如果是這樣那除了敵意應該還有恐懼,但這男孩卻打從開始就敵視兩人,這究竟是……?
「你也見到了,他們根本把我們當敵人看,這種情況就算說再多也是無濟於事,走了,讓他們自生自滅吧。」拾起地上的行李,千波頭也不回地便要離去。
「啊、等、等等啊,妳當真要丟下那兩名孩子?」
「你覺得我是在開玩笑?」千波歪著頭無表情地反問。
「我……看不出來。」這次他是真的看不出千波那張撲克臉下帶有多少真意,或者說──他感覺不到千波平常開玩笑的那種味道。
「但是──」正在思索該用什麼方法說服千波,背後突然傳來撲通一聲,回頭看去,那位小女孩已然倒地昏迷不醒。
「喂!怎麼了?!」
「不要過來!少在那邊假好心!」肅特原想走近兩人了解究竟發生何事,但男孩仍舊採取完全的拒絕態度。
「啥?」
「別以為我會受騙!管你是誰!你們都是同一個樣!少用那張偽善的臉接近我!」
「我…偽善?我…我……?」男孩的話給他帶來想不到的重大打擊,長這麼大,被當成壞人是司空見慣,但被說是偽善到還是第一次。
「你在那消沉個什麼勁?不想讓別人認為我們偽善就走吧,反正只要反亂軍回來她們就成了魔物的飼料,沒必要為了兩個素味平生的小鬼頭賠上性命。」千波說的很實際,何苦拿自己的熱臉貼別人的冷屁股。
沉默片刻,肅特搖頭說:「他們領不領情不是問題,救人救到底,我不能放他們在這裡等死。」
「真是無可救藥的爛好人。」千波冷淡地說,她早就料到肅特會這樣說,所以並不意外。
「……所以就是這樣,臭小鬼做好覺悟吧!」肅特搶過身一把將女孩抱起轉頭就跑。
「你想做什麼?!快把人放下!」
「哈哈哈!這小妹妹大爺我就不客氣地帶走啦!」特意裝出小混混般的口調,肅特拋下這話往原先過來的方向拔腿就跑。
「你、等一下別跑!」自己最重要的人物遭到光看就不像善類的男人奪走,焦急的男孩想也沒想地死命狂追。
「……居然用這麼笨的方法,嘛……至少已經達到目的,嗯?」正要跟上的千波感覺到上空傳來了視線,但抬頭望去,遍散的黑霧中又哪來的人影。
「錯覺?」隱藏在溜海下的雙目彷彿能刺穿天幕,但仍舊始終未發現異常,帶著滿腹疑惑,千波朝著肅特離開的方向快步移動。
當肅特等人完全離去,重力彈的效果消失,浮空的石礫墬落,村莊回復原來的死寂,虛空景象突然扭曲,一道人影逐漸騰現,筆挺的燕尾服因鈕釦鬆開露出結實的胸肌,柔順的金髮以髮油逆梳固定,暗紫色的瞳孔宛如無窮盡的深淵,這個人是菲力特•亞司卡魯特,抱持快樂主義者的混沌魔族,他慵懶地坐臥在半空,優雅搖晃手中玻璃杯裡的金橙色液體,嘴角勾起完美地圓弧。
「居然能在施放掩蔽之前發現我的存在,不愧是森山的遺物,事情是越來越有趣,這幾百年難得一次的‘派對’會有什麼樣的始末,實叫人期待呢……呵……」將杯中物一飲而盡,隨手拋捨失去用處的玻璃杯,混沌的魔族前往他滿心期待的下一個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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